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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國童話》羅爾德・達爾《女巫》一
女巫羅爾德·達爾

 關於女巫的話

 在童話裡,女巫總是戴傻裡傻氣的黑帽子,披黑色鬥篷,騎著把掃帚飛來飛去。

 但現在要給大家講的是真正的女巫,不是童話。

 關於真正的女巫,有一點最重要,你們務必要知道,仔細聽好了,下面的話可千萬不要忘掉。

 真正的女巫穿平平常常的衣服,就像平平常常的女人,住平平常常的房屋,做平平常常的工作。

 這就是那麽難發現她們的道理。

 真正的女巫切齒痛恨小朋友,比你們能想像的切齒痛恨還要加十分,牙齒真是咬得格格響。

 真正的女巫個個把時間都用在陰謀消滅她本地的孩子上面,隻想著把他們一個一個清除掉。整天從早到晚,她所想的就只有這個。即使在超級市場當出納員的時候,或者給老板打一封信的時候,或者開高級汽車到處兜風的時候(這一類事情她都能做),她心裡仍然一直在燃燒和沸騰著這種嗜血的殺人念頭,並盤算、策劃著她的殺人行動。

 “哪個孩子,”她整天在想,“該是哪個孩子我接下來要弄死呢?”

 真正的女巫殺死一個孩子所得到的樂趣,就像你吃一盤奶油草莓一樣。

 她預定一星期乾掉一個孩子,少了她就不順心。

 一星期一個孩子,一年就是五十二個。

 弄死他們,消滅他們。

 這就是所有女巫的座右銘。

 她選定對象非常慎重,選定以後就像獵人在林中悄悄跟蹤小鳥一樣跟住這個倒霉的孩子。她行動無聲,越跟越近,等到萬事皆備……哇!……她一下子動手了!火花直冒,火焰騰起,脂油沸滾,老鼠嘶叫,皮膚皺縮,孩子無影無蹤了。

 你必須明白,女巫絕不敲打孩子的腦袋,用刀子捅他們或者開槍。這樣做會被警察捉住的。

 女巫從來不會被捕。別忘了她的手指有魔法,血液中跳動著妖術。她能使石塊像青蛙那樣蹦蹦跳,使火舌在水面上閃動。

 這種魔力是異常可怕的。

 幸虧今天世界上真正的女巫不多了,但那數目還是夠叫你緊張的。在英國,總共約有一百個女巫。有些國家的女巫多些,有些國家少些,但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完全沒有。

 女巫永遠是女的。

 我不想說女人的壞話。絕大多數女人是可愛的。但所有女巫都是女的,這依然是事實。女巫沒有一個是男的。

 反過來說,食屍鬼都是男的。蘇格蘭的猛犬山妖也是男的。兩者都同樣危險。不過這兩者的危險程度及不上真正女巫的一半。

 對孩子來說,真正的女巫無疑是世界上一切生物中最危險的。她之所以加倍危險,正是因為她看上去毫不危險。即使知道了所有的秘密(你這就要聽到),你仍然說不準你看到的到底是女巫抑或只是一位善良的女人。如果一隻老虎能化身為一隻搖尾巴的大狗,你可能還會走上去拍拍它的頭。那你就沒命了。女巫就是這樣。她們看上去全是很好的女人。

 請看看下面這幅畫。你說哪個女人是女巫?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這個問題每個孩子必須回答。

 你也許不知道,女巫說不定就住在你右面的那套房間裡。

 或者她就是今天早晨在公共汽車上坐在你對面的那個眼睛閃亮的女人。

 她說不定就是午飯前在街上對你眉開眼笑、從一個白袋子裡拿出一塊糖來請你吃的那個女人。

 她甚至可能正是——你聽了真會猛跳起來——這會兒在讀這些話給你聽的老師。請你仔細看看這位老師。她讀到這句荒唐的話時也許還對你微笑呢。別讓她的這副樣子蒙騙了你。這可能是她的狡猾手法之一。

 當然,我絲毫不是說你的老師真是一個女巫。我只是說她可能是一個女巫。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不會。但是——這是極重要的“但是”——也並非絕對不可能。

 噢,只要有辦法斷定哪一個女人是女巫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把她們全部識破,塞到絞肉機裡。不幸的是沒有辦法。不過所有女巫都有一些你可以看出來的小特征、奇怪的小習慣,如果你知道它們,一直把它們記在心裡,那麽你長大前就有可能逃拖她們的毒手了。

 我的姥姥

 八歲前我兩次遇上了女巫。第一次我安然拖險,但第二次就沒有那麽幸運了。你們讀到我所碰到的事情,準會急得叫起來。這也沒有辦法。我必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給你們說。不過我到底還在這裡,並且能夠把我的遭遇告訴你們(不管我的模樣看來多麽古怪),這都完全虧了我的了不起的姥姥。

 我的姥姥是位挪威人。挪威人對女巫的事全知道,因為挪威多黑森林和冰封的高山,最早的女巫正是出現在那裡。我的父母也是挪威人,不過我的父親在英國做生意。我出生在那裡,生活在那裡,進了英國學校。一年兩次,在聖誕節和暑假,我們回挪威去看我的姥姥。據我記憶所及,這位老太太是我家父母雙方惟一活著的親戚。她是我母親的母親,我極其愛她。她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說挪威語和英語。我們說哪種語言都行。這兩樣語言我們說起來同樣流利。我不能不承認,我覺得我和她比和我母親更親密。

 我的七歲生日過後不久,我的父母照常帶我到挪威去和我姥姥一起過聖誕節。就是在那裡,有一次我的父母和我在嚴寒天氣裡坐車行駛在奧斯陸以北時,我們的汽車滑出大路,翻到岩石深谷裡去了。我的父母因此喪生,而我因為被牢牢地拴在汽車後座上,只有前額受了點傷。

 我不願講那個可怕的下午發生的那件可怕的事。想到它我還會發抖。自然,我最後回到了姥姥家。她用雙臂緊緊地摟抱著我,兩個人哭了一夜。

 “我們現在怎麽辦呢?”我透過淚水問她。

 “你和我住在這裡,”她說,“我會照顧你的。”

 “我不回英國去了嗎?”

 “不去了,”她說,“我不能去。天堂將收留我的靈魂,但挪威將保存我的骨頭。”

 第二天,為了我們兩個都能忘卻我們巨大的悲痛,我姥姥開始給我講故事。她是一位了不起的講故事大王,我被她給我講的每一個故事迷住了。但直到她講到了女巫,我這才真正激動起來。對女巫她顯然是位大專家。她對我說明,她這些女巫故事不同於大多數故事,不是想像出來的。它們都是真的,千真萬確。它們都是事實。她給我講的關於女巫的每一件事都真正發生過,我最好相信它們。更糟糕,更糟糕得多的是女巫還存在於我們中間。她們就在我們周圍,我最好也相信這件事。

 “你說的當真是真話嗎,姥姥?真而又真的真話嗎?”

 “我的小寶貝,”她說,“如果碰到女巫認不出來,那你在這個世界上就活不長了。”

 “可是你對我說過女巫像平平常常的女人,姥姥,那我怎麽能認出她們來呢?”

 “你必須好好聽我說,”我姥姥說,“你必須記住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做到了這一點,你也就只能在胸口畫十字,祈求上天保佑,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一切逢凶化吉了。”

 這時候我們是在奧斯陸她家的大客廳裡,我已經準備好上床睡覺了。這房子的窗簾是從來不拉上的,透過窗子我能看到漆黑的窗外大雪飄落。我的姥姥很老了,滿臉皺紋,寬闊的身體穿著灰色的花邊裙子。她端坐在她的扶手椅上,把椅子撐得滿滿的,連一點空隙也沒有,老鼠也鑽不進去。我剛滿七歲,坐在她腳旁的地板上,穿著睡衣。睡褲、睡袍和拖鞋。

 “你發誓,你不是哄我吧?”我一個勁兒地對她說,“你發誓,你不是騙我吧?”

 “聽著,”她說,“我知道有不少於五個孩子一下子從地球上消失了,再也沒見過。是女巫們把他們消滅了。”

 “我還是認為你只是想嚇唬我。”我說。

 “我隻想使你絕不要重蹈覆轍,”她說,“我愛你,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告訴我那幾個孩子是怎麽不見了的。”我說。

 我姥姥是我見過的惟—一位抽雪茄的姥姥。現在她點起一支,那是支黑色的長雪茄,它冒出一股燒橡膠似的氣味。“我認識的第一個不見了的孩子,”她說,“叫做蘭希爾德·漢森。當時蘭希爾德約八歲,她正和***在草地上玩。她們的媽媽在廚房裡烤麵包,出來要透口空氣。‘蘭希爾德呢?’她問小女兒。

 ‘她和一個高個太太走了。’***回答。

 ‘什麽高個太太?’媽媽問道。

 ‘一個戴白手套的高個太太,’***說,‘她牽著姐姐的手把她帶走了。’再也沒有人看見過這個蘭希爾德。”

 “沒有去找她嗎?”我問道。

 “大家在周圍許多英裡內找,城裡的人也個個幫忙,但是沒有找到她。”

 “那麽另外四個孩子呢?”我問道。

 “都跟蘭希爾德一樣不見了。”

 “他們是怎樣,姥姥,是怎樣不見的?”

 “每次出事前,房子外面總看到一個奇怪的女人。”

 “可他們是怎樣不見了的?”

 “第二個很古怪,”我姥姥說,“有一家人姓克裡斯蒂安森,住在霍爾門科倫。在他們的客廳裡有一幅令他們十分自豪的舊油畫。油畫上有幾隻鴨子在農舍外面的草地上。油畫上沒有人,只有草地上的一群鴨子和作為背景的一座農舍。這幅畫很大很好看。有一天他們的女兒索爾維格放學回家後吃蘋果。她說是街上一位好太太給她的。第二天早晨索爾維格不在床上。父母到處找也找不到她。忽然她的爸爸叫起來:‘她在那裡!是索爾維格在喂鴨子!’他指著那幅畫,索爾維格真的在上面。她站在草地上,正從籃子裡拿出麵包屑來扔給鴨子。爸爸撲到畫前面去摸她,但是沒有用。她只是畫的一部分,是畫在帆布上的。”

 “你見過那幅畫嗎,姥姥,有那小姑娘在上面的?”

 “見得多了,”我的姥姥說,“更奇怪的是,小索爾維格在畫上老是變換位置。一天她在農舍裡,可以看到她出臉從窗口往外看。另一天她在畫的左邊,抱著一隻鴨子。”

 “你看見過她在畫裡動嗎,姥姥?”

 “沒有人見過。無論她在哪裡,是在外面喂鴨子還是從窗口往外看,她都是不動的,就是個油畫人像。太奇怪了,”我姥姥說,“實在奇怪。但最奇怪的是,她在畫裡會隨著時間長大。十年後她從小姑娘變成了大姑娘。三十年後她到了中年。到事情發生五十四年後,她從畫上一下子消失了。”

 “你是說她死啦?”我說。

 “誰知道!”我姥姥說,“在女巫世界裡有些事情稀奇古怪。”

 “你講過兩個了,”我說,“那麽第三個碰到什麽事了呢?”

 “第三個是小比吉特·斯文松。’我姥姥說,“她隔著馬路就住在我家對面。有一天她開始全身長出羽毛。一個月後她就變成了一隻大白雞。她的父母把她養在花園裡的一個雞舍裡。她還下蛋呢。”

 “蛋是什麽顏色的?”我問。

 “棕色的,”我姥姥說,“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蛋。她的媽媽用它們做煎蛋,好吃極了。”

 我抬頭看著姥姥,她坐在那裡像個古代女王坐在寶座上。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在看著許多裡路外的什麽東西。這時候只有雪茄是真實的東西,它冒出的藍煙繚繞在她的頭上。

 “但變成雞的小姑娘沒有失蹤?”我說。

 “沒有,比吉特沒有失蹤。她活了許多年,下她那些棕色的蛋。”

 “你說過他們全不見了。”

 “那是我說錯了,”我姥姥說,“我老了。我不能把什麽都記住。”

 “第四個孩子又發生了什麽呢?”我問道。

 “第四個是男孩,叫哈拉德。”我姥姥說,“有一天早晨,他的皮膚全變成了灰黃色的,接著開始變硬,像個果殼。到晚上他已經變成了石頭。”

 “石頭?”我說,“你是說真正的石頭?”

 “花崗石,”她說,“你高興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他。他們仍舊把他保存在房子裡。他站在門廳裡,像一個小石像。客人把他們的雨傘都在他身上。”

 雖然我還小,但是我不準備相信我姥姥告訴我的每一句話。但她說得言之鑿鑿,嚴肅認真,臉一點不笑,連眼睛也不眨。我開始猶豫了。

 “說下去吧,姥姥,”我說,“你對我說是五個。最後一個怎麽樣了?”

 “你想吸一口我的雪茄嗎2”她說。

 “我只有七歲,姥姥。”

 “我不管你幾歲,”她說,“抽雪茄不會得感冒。”

 “第五個怎麽啦,姥姥?”

 “第五個,”她像嚼好吃的蘆筍那樣嚼著雪茄煙頭說,“那是件十分有趣的事。他是個九歲的男孩,叫萊夫,正跟家人在海灣度暑假。這天全家在一個島上野餐游泳。小萊夫潛到了水裡。他的父親在岸邊看著他,覺得他在水下待得時間特別長。等到他最後浮上來時,他已經不是萊夫了。”

 “他是什麽呢,姥姥?”

 “是一條海豚。”

 “不可能!他不可能變成一條海豚!”

 “他是變成了一條可愛的小海豚,”她說,“而且極其友好。”

 “姥姥。”我說。

 “什麽事啊,我的小寶貝?”

 “他千真萬確變成一條海豚了嗎?”

 “絕對不假,”她說,“我跟他的媽媽很熟。全是她告訴我的。她說那天整個下午萊夫那條海豚和他們待在一起,讓他的弟弟妹妹騎著他在水裡玩。他們玩得開心極了。後來他向他們搖搖他的鰭,就遊走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見過他。”

 “可是姥姥,”我說,“他們怎麽知道那海豚真是萊夫呢?”

 “他跟他們說話呀,”我姥姥說,“他讓他們騎的時候一直哈哈大笑,說笑話。”

 “發生這樣的事,那時候不是要鬧翻天嗎?”我問道。

 “沒怎麽鬧。”我姥姥說,“你要記住,在我們挪威這兒,這種事司空見慣。到處都有女巫。就在這會兒,也許我們這條街就有一個。現在你該上床睡覺了。”

 “夜裡女巫不會從我的窗口進來嗎?”我有點發抖地問道。

 “不會,”我姥姥說,“女巫從不做攀著水管溜進別人家裡這樣的傻事。你在床上完全安全。來吧,我來給你塞好被子。”

 如何識別女巫

 第二天晚上,姥姥給我洗好澡,又把我帶到客廳裡去講她的故事。

 “今天晚上,”我姥姥說,“我來告訴你,看見女巫怎樣識別她。”

 “你拿得穩嗎?”我問道。

 “不,”她說,“不能。麻煩就在這裡,但可以猜個**不離十。”

 她把雪茄煙灰弄得滿膝蓋上都是。我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在她告訴我如何識別女巫之前,她的衣服可不要燒起來。

 “第一,”她說,“你看到真正的女巫時,她總是戴著手套。”

 “絕不會總是的,”我說,“夏天那麽熱,怎麽戴手套啊?”

 “夏天也戴,”我姥姥說,“她也隻好戴。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我說。

 “因為她沒有手指甲,只有薄薄的彎爪子,像貓那樣。她得戴手套遮掩它們。告訴你,許多尊貴的太太小姐都戴手套,特別在冬天,因此這個你很難識別。”

 “媽媽就一向戴手套。”我說。

 “在家裡不戴。”我姥姥說,“可女巫連在房子裡也戴。她們只有上了床才不戴。”

 “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姥姥?”

 “不要打斷我的話,”她說,“聽著就是了。第二件事是要記住:真正的女巫都是禿子。”

 “禿子?”我說。

 “禿得像隻煮雞蛋。”我姥姥說。

 我吃了一驚。一個禿頭女人太不像樣了。“她們為什麽會是禿子啊,姥姥?”

 “別問為什麽。”她厲聲說,“但你記住,女巫頭上連一根頭髮也不長。”

 “多麽可怕!”

 “惡心。”我姥姥說。

 “她既然是禿子,那很容易認出來。”我說。

 “根本不容易,”我姥姥說,“真正的女巫總是戴上假發遮住她的禿頭。那是第一流的假發。第一流的假發和真頭髮根本分不出來,除非你去拉它,看看能不能把它拉下來。”

 “那我就去拉它。”我說。

 “別說傻話了,”我姥姥說,“你不能碰到每一位太太都去拉她的頭髮,哪怕她是戴著手套的。你就拉拉看吧,看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這麽說,這也沒有用。”我說。

 “所有這些事分開來看毫無用處,”我姥姥說,“只有把它們合在一起看才有點意思。告訴你,”我姥姥說下去,“這種假發給女巫很大的麻煩。”

 “什麽麻煩啊,姥姥?”

 “它使頭皮疼得厲害。”她說,“你知道,演員戴假發,或你我戴假發,是把假發戴在自己的頭髮上面的,而女巫直接戴在她的光頭皮上。假發底部總是很粗糙,這就使光頭皮發癢了,又癢又痛。女巫稱之為‘假發疹’。它癢得非同小可。”

 “識別女巫我還必須注意什麽呢?”我問道。

 “注意鼻孔,”我姥姥說,”女巫的鼻孔比平常人的大,邊上粉紅色,彎彎曲曲,像貝殼的邊。”

 “她們為什麽要那麽大的鼻孔呢?”我問道。

 “為了嗅氣味呀,”我姥姥說,“真正的女巫有最厲害的嗅覺能力。在漆黑的夜裡她能嗅出馬路對面的孩子。”

 “她嗅不出我來,”我說,“我剛洗了澡。”

 “噢,她能把你嗅出來,”我姥姥說,“越乾淨女巫嗅起來氣味越大。”

 “這不可能。”我說。

 “完全乾淨的孩子女巫嗅上去最臭,”我姥姥說,“倒是越肮髒氣味越少。”

 “這話毫無道理,姥姥。”

 “有道理。”我姥姥說,“女巫要嗅的不是髒,而是你。女巫追求的正是你皮膚裡透出來的氣味。它像波浪似的冒出來,這種波浪女巫稱為臭氣波。它通過空氣傳到她的鼻孔裡。它們使她頭暈。”

 “等一等,姥姥……”

 “別打斷我的話,”她說,“主要的一點就在這裡。如果你一個星期不洗澡,皮膚上全是髒,臭氣波顯然就不那麽強烈了。”

 “那我再也不洗澡了。”我說。

 “只要少洗點就行,”我姥姥說,“對於一個聰明的孩子,一個月洗一次就很夠了。”

 姥姥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我更愛她了。

 “姥姥,”我說,“黑夜裡女巫怎麽能嗅出是孩子還是大人呢?”

 “因為大人不發出臭氣波,”她說,“只有孩子才發出來。”

 “我不會發出臭氣波吧?”我說,“此時此刻,我並不發出臭氣波吧?”

 “對我來說是這樣。”我姥姥說,“對我來說你隻發出草莓和奶油的香氣。但對女巫來說你的氣味可能糟透了。”

 “會嗅出我什麽氣味呢?”我問道。

 “狗屎氣味。”我姥姥說。

 我的頭都暈了。我愣住了。“狗屎!”我叫道,“我不發出狗屎氣味!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

 “不僅如此,”我姥姥口氣裡帶點刺地說,“對女巫來說,你的氣味是新鮮狗屎的氣味。”

 “簡直不可能!”我叫道,“我知道我的氣味不可能是狗屎氣味,不管是陳狗屎還是新鮮狗屎!”

 “爭也沒用,”我姥姥說,“這是事實。”

 我生氣了。我簡直不能相信我姥姥對我說的話。

 “因此,如果你看見一個女人在街上經過你身邊時捏著鼻子,”她說下去,“那女人就有可能是個女巫。”

 我決定改變話題。“再講點我在女巫身上要注意的別的東西吧。”我說。

 “眼睛,”我姥姥說,“仔細看眼睛,因為真正的女巫的眼睛和你我的不同。只要看眼睛當中通常是小黑點的那個地方,如果是女巫,這個點子一直在變色。你在這點子正中央可以看到火和冰在跳動。它們使你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姥姥向後在椅子上,滿意地吸著她那支難聞的黑雪茄煙。我跪在地板上抬頭看她,愣住了。她不是在微笑。她看上去極其嚴肅。

 “還有別的嗎?”我問她。

 “當然有,”我姥姥說,“你似乎不明白,女巫實際上根本不是女人。她們樣子像女人。她們說話像女人。她們一舉一動扮女人。但實際上她們是完全不同的動物。她們是裝扮成人的惡魔,所以她們有爪子、禿頭、怪鼻子和怪眼睛,這些東西她們要盡力遮掩住不讓人知道。”

 “她們還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呢,姥姥?”

 “腳,”她說,“女巫的腳沒有腳趾。”

 “沒有腳趾?”我叫起來,“那她們有什麽?”

 “她們就只有腳,”我姥姥說,“腳是方頭的,上面根本沒有腳趾。”

 “走起路來有兩樣嗎?”我問道。

 “完全沒有兩樣。”我姥姥說,“但這使她們的鞋子成問題。所有的太太小姐都愛穿細巧的尖頭皮鞋,但女巫的腳前面又寬又方,把它們擠進尖頭小鞋裡去真是苦不堪言。”

 “那她為什麽不穿寬大舒服的方頭皮鞋呢?”我問。

 “她不敢,”我姥姥說,“就像用假發掩蓋禿頭一樣,她必須遮蓋她那難看的女巫腳,硬把它們擠到漂亮的鞋子裡去。”

 “那不是難受得要命嗎?”我說。

 “難受到極點了,’俄姥姥說,“但她隻好忍著。”

 “要是她穿普通鞋子,我就認不出她來了,對嗎,姥姥?”

 “我怕是認不出來了,”我姥姥說,“你可費看到她走路有點兒瘸,但要非常仔細地看才能看出來。”

 “不同的地方就這些了嗎,姥姥?”

 “還有一樣,”我姥姥說,“還只有一樣了。”

 “還有一樣什麽,姥姥?”

 “她們吐的口水是藍色的。”

 “藍色的!”我叫道,“不會是藍色的!她們的口水不可能是藍色的!”

 “藍得和越橘的顏色一樣。”她說。

 “你這話不是真的,姥姥!沒有人會有藍色的口水!”

 “女巫有。”她說。

 ‘像藍墨水一樣嗎?”我問。

 “一模一樣,”她說,“她們甚至用它寫字。她們寫字用帶筆尖的老式鋼筆,筆尖就能寫了。”

 “藍色口水看得出來嗎,姥姥?女巫跟我說話,我能看到它嗎?”

 “只有仔細看才行。”我姥姥說。

 “如果仔細看,可能看到她的牙齒上有淡淡的藍色痕跡,但看不大清楚。”

 “她吐口水就能看出來了。”我說。

 “女巫從來不吐口水,”我姥姥說,“她們不敢吐。”

 我不能相信我姥姥會對我說謊。一星期七天她天天早晨都上禮拜堂,每頓飯前都要禱告,這樣做的人是不會說謊的。我開始相信她說的每個字了。

 “好了,”我姥姥說,“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這些,沒有一條得住。看到女巫你仍舊無法斷定她是不是女巫。不過如果她所有的特征都一應俱全——戴手套,有大鼻孔和怪眼睛,頭髮像是假的,牙齒上有藍色痕跡——那麽你最好還是拚命逃走。”

 “姥姥,”我說,“你小時候碰到過女巫嗎?”

 “碰到過一次,”我姥姥說,“僅僅一次。”

 “出什麽事了?”

 “我不告訴你,”她說,“說出來會把你嚇壞的,會使你做噩夢的。”

 “請你告訴我吧。”我求她。

 “不,”她說,“有些事情說出來太可怕了。”

 “它和你少了一個大拇指有什麽關系嗎?”我問道。

 她打皺的嘴唇忽然緊閉得像一把鉗子,拿著雪茄煙的手(那隻手少了個大拇指)開始微微顫動。

 我等著。她不看我。她不說話。她一下子完全住了口。我們的談話到此結束。

 “晚安,姥姥。”我從地板上站起來,吻著她的臉頰說。

 她一動不動。我溜出客廳回到我的臥室去了。

 女巫大王

 第二天,一個穿黑西裝、拎著一個公事皮包的人來到姥姥家,在客廳和她進行了一番長談。他在時我是不準進去的。最後他走了,我姥姥來看我,走得很慢,愁容滿面。

 “那人宣讀了你爸爸的遺囑。”她說。

 “什麽叫遺囑?”我問她。

 “是去世前寫下的東西。”她說,“上面說死後誰將得到留下的錢和產業。但最重要的是,一旦父母死後誰將照管孩子。”

 我一下子慌了。“是說你吧,姥姥?”我叫道,“我不用到別人那裡去吧,對嗎?”

 “不用去。”她說,“你爸爸不會那樣做的。他請我活一天照顧你一天,但還請我帶你回你們在英國的房子。他要我們住在那裡。”

 “為什麽?”我說,“為什麽我們不能住在挪威這兒?你不願意住到別處去的!你說過!”

 “我知道,”她說,“但有許多複雜問題跟錢和房子有關,這你是不會明白的。遺囑裡還說,雖然你們全家是挪威人,但你生在英國,最先在那裡受教育,他要你繼續進英國學校。”

 “噢,姥姥!”我叫道,“你不想到我們在英國的房子裡去住,我知道你不想去!”

 “我當然不想去,”她說,“但恐怕我也隻好去了。遺囑上說你媽媽也是同樣意見,尊重你父母的遺囑是最重要的。”

 毫無辦法,我們得去英國,姥姥馬上著手準備動身。“你的下學期還有幾天就開學了,”她說,“因此我們一點也不能耽擱。”

 我們去英國的前一天晚上,我姥姥又繼續講她喜愛的題目。“英國女巫沒有挪威多。”她說。

 “我斷定我一個也不會碰到。”我說。

 “我衷心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你不要碰到,”她說,“因為英國女巫可能是全世界女巫中最壞的。”

 當她坐在那裡抽著她那難聞的雪茄煙,開始講起來的時候,我眼睛離不開她那隻少了大拇指的手。我忍不住不去看它。我對著它發呆,一直在猜想她那回碰到女巫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一定是件極其駭人聽聞和可怕的事,否則她就告訴我了。那大拇指也許是扭斷的。也可能是她被迫把她的大拇指放到開水壺裡,直到把它燙掉了。再不然是有人像拔牙那樣把它從她手上拔掉?我不由得這樣猜測著。

 “跟我講講那些英國女巫做的事吧,姥姥。”我說。

 “嗯,”她吸著難聞的雪茄說,“她們最喜歡的詭計是調製一種粉末,把孩子變成大人都討厭的東西。”

 “什麽東西呢,姥姥?”

 “通常是鼻涕蟲,”她說,“鼻涕蟲是她們最喜歡變的東西。大人踏上去把它踩爛,也不知道那是一個孩子。”

 “那真是殘酷到極點了!”我叫道。

 “或者變成跳蚤,”我姥姥說,“她們會把你變成一隻跳蚤。你媽媽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就拿出毒跳蚤的藥粉,那你就玩兒完了。”

 “你嚇壞我了,姥姥。我不想回英國去了。”

 “我知道英國的女巫,”她隻管說下去,“她們把孩子變成野雞,然後在打野雞的季節開始前一天把他們放到森林中去。”

 “噢,”我說,“這樣他們要被槍打死了?”

 “這還用說!”她說道,“接著他們被拔掉毛,烤熟,當晚飯吃。”

 我想像著自己是一隻野雞,在持槍的獵人們頭頂上亂飛,槍在下面劈劈啪啪開,我突然翻身落下來。

 “就是這樣,”我姥姥說,“英國女巫站在一旁,看著大人乾掉他們自己的孩子,覺得十分好玩。”

 “我實在不想上英國去了,姥姥。”

 “你當然不想去,”她說,“我也不想去,但恐怕我們隻好去。”

 “每個國家的女巫都不同嗎?”我問道。

 “完全不同。”我的姥姥說,“但其他國家的我不大知道。”

 “你連美國的也不知道嗎?”我問道。

 “不很知道。”她回答說,“不過我聽說那裡的女巫能使大人吃他們自己的孩子。”

 “不可能!”我叫道,“噢,不,姥姥!那不可能是真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說,“我只是聽說。”

 “她們怎麽能使大人吃他們自己的孩子呢?”我問道。

 “她們可以把孩子變成熱狗。”她說,“對於一個聰明的女巫來說,這樣做並不太難。”

 “世界上每一個國家都有它的女巫嗎?”我問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女巫,”我姥姥說,“每個國家都有一個女巫秘密組織。”

 “所有女巫都相互認識嗎,姥姥?”

 “不,”她說,“隻認識本國的。一個國家的女巫被嚴禁同任何外國的女巫聯系。但是,比如說,一個英國女巫,卻認識英國所有的女巫。她們都是朋友,互相通電話,交換致命的毒藥配方。天知道她們還交談些什麽。我想都不願去想。”

 我坐在地板上看著我的姥姥。她把雪茄煙放在煙灰缸裡,雙手疊放在肚子上。“一年一度,”她說下去,“每個國家的女巫都要召開自己的秘密會議。她們聚在一個地方聽世界女巫大王演講。”

 “聽誰?”我叫道。

 “她是全世界女巫的統治者,”我的姥姥說,“她是無所不能的。她毫無惻隱之心。所有的女巫都怕她。她們一年只在她們的年會中見到她一次。她到各國年會上去鼓氣和發命令。女巫大王就這樣到一個一個國家去參加這種年會。”

 “她們在哪裡開這些會呀,姥姥?”

 “有各種傳說,”我姥姥回答,“聽說她們和任何開會的婦女團體那樣在一家旅館預定房間。我還聽說在她們住的旅館裡會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據傳說,床都沒人睡過,房間地毯上有燒焦的痕跡,洗澡缸裡發現了癩蛤蟆。在樓下的廚房裡,廚師有一次發現了一條小鱷魚在他的湯鍋裡遊。”

 我的姥姥撿起她的雪茄煙又吸了一口,把難聞的煙深深地吸到她的肺裡。

 “女巫大王在家的時候住在什麽地方呢?”我問道。

 “誰也不知道。”我姥姥說,“如果知道,我們就可以把她挖出來消滅掉了。全世界的女巫愛好者曾經花了他們畢生的精力查找這個女巫大王的秘密總部。”

 “女巫愛好者是什麽呀,姥姥?”

 “是研究女巫,並知道許多她們的事情的人。”我姥姥說。

 “那麽你是一位女巫愛好者嗎,姥姥?”

 “我是個退休的女巫愛好者,”她說,“我太老了,不能再做這種工作了。但我年紀輕時曾經環遊世界,想找到這個女巫大王,但連邊也沒摸著。”

 “她富有嗎?”我問道。

 “她的錢滾滾而來,”我姥姥說,“就是滾出來的。傳說她的總部有一個鈔票印刷機,和政府印你我用的鈔票的機器一模一樣。鈔票到底只是一小片紙,上面印上特別的圖案和圖畫就是了。只要有合適的機器和合適的紙張,誰也可以印。我猜想這女巫大王要多少錢就自己印,然後分發給各地的女巫們。”

 “那麽外幣呢?”我問道。

 “只要用得著,那些機器連中國鈔票也能印,”我姥姥說,“只要按一按規定的按鈕就行了。”

 “可是姥姥,”我說,“既然沒有人見過女巫大王,你怎麽能這樣斷定她存在呢?”

 我姥姥狠狠地看了我一陣。“沒有人見過鬼,’她說,“但我們知道鬼存在。”

 第二天早晨,我們上船去英國,很快我又回到了在肯特的老家,但如今是姥姥照看我。接著春季學期開學了,每天我去上學,一切又恢復了老樣子。

 在我家花園頭上有一棵大七葉樹,在它的樹枝高處,蒂米(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已經開始造一間漂亮的樹上屋子。我們只能在周末造,但進行得很順利。我們先鋪地板,那是把一些寬木板架在離開挺遠的兩根樹枝之間,然後釘好。我們用了一個月就把地板鋪好了。接著我們圍著地板豎起了木欄杆。現在只剩蓋屋頂了。蓋屋頂是件難事。

 一個星期六下午,蒂米患流行性感冒臥床,我決定獨自蓋屋頂。獨自一個人待在那棵七葉樹的高處,四周是淡淡的嫩葉,真讓人感外愉快。這兒就像是在一個綠色的大洞窟裡。另外,因為位置高,還特別刺激。我姥姥跟我說過,萬一掉下去準會把腿摔斷。每次我朝樹下一望就覺得背脊骨發涼。

 我乾起來了,把屋頂的第一塊木板釘上去。忽然之間,我的眼角瞥見一個女人就站在我底下。她抬起了頭,用最古怪的樣子對我微笑。大多數人微笑起來都是嘴唇向兩邊去的,但這女人的嘴唇卻上下動,出了她前面的牙齒和牙齦。那牙齦看上去像是生肉。

 當你自以為是單獨一個人,卻發現被人盯著看的時候,你總免不了會大吃一驚。

 再說,這個陌生女人在我家花園裡幹什麽?

 我注意到她頭上戴著黑帽子,手上戴著手套,手套幾乎一直套到她的胳臂肘。

 手套!她戴著手套!

 我全身僵住了。

 “我有樣東西送給你。”她說,眼睛仍舊盯著我看,嘴唇仍舊微笑著,出了她的牙齒和牙齦。

 我沒有回答。

 “從樹上下來吧,小朋友,”她說,“我送給你一樣你從未有過的最刺激的禮物。”她的聲音古怪刺耳,聽著像金屬聲,好像她喉嚨裡塞滿了圖釘。

 她的眼睛不離開我的臉,很慢地把一隻戴手套的手伸進錢包,拿出一條小青蛇。她把它拿給我看。

 “它很馴服。”她說。

 蛇開始繞在她的前臂上。它的顏色碧綠。

 “只要你下來,我就把它送給你。”她說。

 “噢,姥姥,”我心裡說,“快來救我啊!”

 這時候我十分驚慌。我扔掉錘子,像隻猴子一樣竄上那棵大樹,到了再也上不去的高處才停下來,嚇得渾身發抖。現在我看不見那個女人了。在她和我之間隔著一層一層樹葉。

 我在那上面待了許多個鍾頭,一動也不敢動。天開始黑了。最後我聽見我姥姥叫我的名字。

 “我在上面這兒呢。”我回答說。

 “馬上給我下來!”她叫道,“已經過了你的晚飯時間了。”

 “姥姥!”我叫道,“那女人走了嗎?”

 “什麽女人?”我姥姥叫著問我。

 “那戴黑手套的女人!”

 下面一片靜默。這種靜默表示一個人呆住了,說不出話來。

 “姥姥!”我又叫道,“她已經走了嗎?”

 “是的,”我姥姥最後回答,“她走了。是我在這裡,我的寶貝。我會照顧你的。現在你可以下來了。”

 我從樹上爬下來。我在發抖。我姥姥把我緊緊抱在懷裡。“我見到了一個女巫。”我說。

 “進去吧。”她說,“你和我在一起就平安無事了。”

 她帶我進屋,給我一杯熱可可,放進了許多糖。“把你碰到的事都告訴我。”她說。

 我告訴了她。

 等到我講完,這一回輪到我姥姥發抖了。她臉色灰白。我看見她正低頭看她那隻少了一個大拇指的手。“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問題嗎?”她說,“這說明在我們這地區有一個這種東西。從現在起我不讓你單獨去上學了。”

 “你認為她會專門盯住我嗎?”我問道。

 “不,”她說,“我認為不會。對她們來說,哪個孩子都一樣。”

 毫不奇怪,從此以後我成了一個對女巫極其敏感的孩子。只要我一個人在路上,看見一個戴手套的女人走過來,我馬上就溜到路對面去。那整整一個月氣候一直非常冷,幾乎人人都戴手套。奇怪極了,我再也沒有看見過那個拿出青蛇來的女人。

 這是我碰到的第一個女巫,但不是我碰到的最後一個。

 暑假

 復活節假期來了又去了。夏季學期開始了。我姥姥和我已經計劃好到挪威過我的暑假,每天晚上除了這件事,我們幾乎什麽也不說。她預定了從紐卡斯爾到奧斯陸的船艙,我一放假就走。從奧斯陸,她將帶我去南方海濱近阿倫達爾的一個地方。近八十年前,當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她曾在那裡度過暑假。

 “我哥哥和我,”她說,“當時成天在海邊劃船。海邊有許多小島,島上連人也沒有。我們常去島上到處逛,從光滑可愛的花崗岩上跳下海去潛水玩。有時候在半路上拋下錨釣魚,釣到魚就到一個島上生起火,用煎鍋烤來當午飯吃。世界上沒有什麽魚能比生猛鱈魚更好吃了。”

 “你釣魚用什麽做魚餌啊,姥姥?”

 “用貝肉,”她說,“在挪威人人都用貝肉做魚餌釣魚。釣不到魚我們就用鍋子煮鮮貝肉吃。”

 “它們好吃嗎?”

 “味道好極了,”她說,“用海水煮,又嫩又有鹹味。”

 “你還做什麽事呢,姥姥?”

 “我們劃船出海,向回家的捕蝦船招手。每艘船上的人都會給我們一把蝦。這些蝦剛煮好,還是熱的。我們就坐在小船上剝皮吃個精光。蝦頭最好吃。”

 “蝦頭?”我說。

 “用牙齒咬蝦頭,把蝦腦吸出來,美極了。這個夏天,你我將做這些事,我的寶貝。”她說。

 “姥姥,”我說,“我都等不及了。我簡直等不及要去了。”

 “我也是的。”她說。

 只差三個星期放暑假的時候,出了件糟糕的事情。我姥姥得了肺炎。她病得很厲害。一位有經驗的護士住到我們家來看護她。醫生告訴我,由於有了盤尼西林,如今肺炎一般算不得危險的病。但病人如果像我姥姥那樣八十多歲,那還是十分危險的。他說鑒於她的情況,甚至不敢移動她讓她住到醫院去。因此她就待在她的臥室裡。當氧氣瓶和各種怕人的東西搬進去時,我一直待在門外。

 “我能進去看她嗎?”我問道。

 “不能,親愛的,”護士說,“暫時還不能。”

 一位叫斯普林太太的快活胖太太和每天到我們家來做清潔工作的人,也住了進來。斯普林太太照顧我,煮飯給我吃。我非常喜歡她,但講故事她一點也不能跟姥姥相比。

 大約十天以後,一天晚上,醫生下樓來對我說:“你現在可以進去看她了,但只能待一會兒。她要見你。”

 我飛奔上樓,衝進姥姥的房間,撲到她的懷裡。

 “喂,”護士說,“小心你的姥姥。”

 “你現在不會有事了吧,姥姥?”我問道。

 “最糟糕的事過去了,”她說,“很快我又要起床了。”

 “是這樣嗎?”我對護士說。

 “噢,是這樣。”護士微笑著回答,“她對我們說她得快點好,因為她要照顧你。”我又擁抱了她。

 “他們不讓我抽雪茄,”她說,“可是只要等到他們走了就好了。”

 “她是位強脾氣的老太太,”護士說,“我們下星期就讓她起床。”護士沒說錯。一個星期內我姥姥就拉著她的金頭手杖滿屋走來走去,干涉斯普林太太燒飯。“謝謝你幫了大忙,斯普林太太,”她說,“但是你現在可以回家了。”

 “噢,不,我不能走,”斯普林太太說,“醫生關照過我,讓你以後幾天不要吃力。”

 醫生說的還不止這些。他向我姥姥和我扔了一顆“炸彈”,說我們今年夏天不該冒險去挪威旅行。

 “胡說八道!”我姥姥叫道,“我答應過他要去的!”

 “太遠了,”醫生說,“那會很危險。不過我告訴你可以怎麽辦。你可以帶你的外孫到英國南部海濱,住一家高級旅館。海洋空氣正是你所需要的。”

 “噢,不!”我說。

 “你要送掉你姥姥的命嗎?”醫生問我。

 “絕對不要!”我說。

 “那麽今年夏天別讓她長途旅行。她還不夠強壯。別讓她再抽那種討厭的黑雪茄。”

 最後醫生關於度假的話管了用,但關於雪茄的話卻是白說了。他給我們在著名海濱城市伯恩默思的華麗旅館預定了房間。 我姥姥告訴我,伯恩默思到處都是和她一樣老的人。有數以千計的人在那裡休養。因為那兒空氣清新,有益健康,他們相信這能使他們多活幾年。

 “是這樣嗎?”我問道。

 “當然不是,”她說,“這是胡說八道。不過就這一次,我想我們得聽醫生的話。”

 不久,我姥姥和我就坐車到伯恩默思去,住在華麗旅館。這座白色大廈位於海濱區。要在這裡住一個暑假,我覺得它看上去成了一個相當令人厭煩的地方。我有自己的臥室,但有門通我姥姥的臥室,因此相互往來不用走外面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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