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您真的喝多了!”
“哪裡哪裡,哪裡比得上主上一連喝了七百多杯……”
走出殿堂沒幾步,蘇蘭桂就和醉醺醺的乙悅撞了個正著。不過乙老頭和從旁攙扶的玉葉都沒對他多看一眼。原來他倆不認得他了。這也難怪,在他倆的印象裡小桂桂永遠是小桂桂吧,怎麽會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聯系起來呢。說起來,他在征州就職也有三十六個年頭了,陸陸續續換過許多職位,卻在十八年前才升了仙。
比起年長八歲卻早入仙籍十八年的夕暉來,蘇蘭桂的外表更為成熟。
第三次考大學名落孫山之後,小桂桂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不是那塊料,所以決心去下界,從奄奚那樣的小吏做起,試試能否做出一番大業。他原本是個人見人誇的聰明孩子,但生性好動,調皮又貪玩,如期從少學畢業就已經很勉強了。
當然啦,要是他願意留在仁重殿當內臣,拿不到大學學位也能輕輕松松拿到仙籍,就像他的童年玩伴鍾靈那樣,照顧他倆所敬愛的宰輔生活起居,不老不死,朝朝暮暮永不分離。
他在仁重殿度過的童年和少年時期,不可謂不幸福;讓這樣的幸福凝固下來恆久不變,不可謂不理想。況且宰輔本人也常說,只要小桂桂健康快樂,就比什麽都強。但這番言辭只是勤政而又保守的宰輔又在亂寵小孩吧。哪怕只是為了別讓宰輔被人笑話“教導無方”,蘇蘭桂也要拚死拚搏一把。
看看同為太師門下的夕暉,一帆風順讀完少學,隨即高中榜首進入大學,為人斯文,處事穩妥,知書達理,勤奮好學,和女王的故友張清一起美譽為慶大雙英。大學畢業後,又毫無懸念地躋身士大夫階層,從此大展宏圖。年紀輕輕就已榮獲卿之封號,外界還有傳言說,等他從奏國回來,就會升任外務府的長官——外務相。
在這個卓越不群前程似錦的小師兄身邊,即使小桂桂沒想過自慚形穢,被人看著,也不免相形見絀。所以在成就一番大業之前,他不打算和任何人敘舊。
“禮也送了,酒也喝了,我也該走囉……”
假如現在動身往回趕,明早還能準時出勤。然而蘇蘭桂走著走著,卻發現自己走進了仁重殿的庭園。樹還是那些樹,花還是那些花,雲海之上的世界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他站在一個小小的噴泉前猶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推開了故居的門。非常非常小的宅子,收拾得非常乾淨,這讓他有點吃驚,但又沒太吃驚,一定是鍾靈還惦記著昔日的情分,勤於打掃維護了。反正宰輔又不會特意吩咐拆除或廢棄這套宅院。
這套宅院就在宰輔的內宅旁邊,毫無疑問地是特意……特意為了年滿十歲的小桂桂改建出來的。兩宅的庭院之間沒有圍牆也沒有柵欄,只有美麗的花、樹和小河流。晌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小桂桂總在那裡光著腳趟水玩,但不捉魚。淘氣的小桂桂既不捉魚也從不掏鳥蛋,最愛喂蠶寶寶,這些事情都人盡皆知。宰輔那麽疼愛小桂桂,好像也不奇怪。這個淘氣卻又細心、總是熱乎乎地為人著想的小孩,在十歲前被特許睡在宰輔的臥房裡。
雖然宰輔的臥房裡外有三間,侍童和使女都有值勤用的鋪位,但確實只有小桂桂的錦緞小墊子在最裡間,就擱在離宰輔床榻不遠的屏風腳邊。每當熟睡中的小桂桂亂淘氣,滾出墊子甚至撞到屏風腳的時候,不用宰輔吩咐,芥瑚就會把他小心地抱回去。
而搬進屬於自己的宅院時,小桂桂已經攢了很多家當,什麽彈弓啊玻璃珠啊小木馬啊,統統都是他的心肝寶貝。此時此刻,只要拉開書桌抽屜,就能看到這些寶貝正安放在原先的位置。
玻璃珠依舊亮閃閃,彈弓卻舊了,蘇蘭桂看著,不禁癡了。
好幾次,好幾次,宰輔手裡的戒尺高高舉了起來……
又輕輕落了下來。
小桂桂的手心一點也不疼,倒是宰輔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疼。
這個嚴厲的、和溫柔的蘭玉姐姐大相徑庭的男人,給了小桂桂更多的憐愛。也許這是因為他倆開始相處時他正受著傷。姐姐偶爾還想教訓愛搗蛋的弟弟,而宰輔對孤苦的小孩怎麽也不可能硬起心腸。
在小桂桂的心目中,宰輔總是他最初所見的那個多愁多病溫柔軟弱的形象,關於父母的印象卻早已淡漠了。不過,他還有個難以忘懷的好姐姐,又善良,又堅強,不管心裡多憂愁,她在大家面前也總是樂呵呵的。她明明那麽努力地要帶著他活下去,要帶他活得好;她明明牽著他的小手走過了那麽長那麽難走的路,然而他還是失去了她,在失去父母的三年後……
宰輔舍命把血淋淋的男孩背回王宮找禦醫救治,理由僅僅是麒麟的腳程比妖魔快。也許在宰輔心裡,弟弟的人生也肩負了姐姐的那一份,疼愛了弟弟也就安慰了他自己。
“等我出息了,台輔,我很快就會有出息了……”
還記得有一天……那一天,小桂桂在書房讀書,又沒心思讀書,正趴在桌上胡思亂想胡塗亂畫,理應在廣德殿處理公務的宰輔卻突然回來了。也許他是要取什麽書?總之,一聽到那麒麟獨有的輕盈的腳步聲,小桂桂就想著糟了,又要挨訓挨“打”了。意外的是,輕盈的腳步聲在身後消失了,然後,體溫尤在的外衣落到了他的背上,然後,溫熱的掌心落到了他頭上。
頭頂心被溫柔地撫摩的被愛的感覺,只怕一生一世都無法淡忘。他得到了良師還有很多益友,最重要的,是的,在失去了父母與姐姐之後,他得到了他……
兩個宅院的餐廳和書房都共用,所以理性再三催促蘇蘭桂快啟程,他卻在溫馨回憶的引誘下,步入了近在咫尺的書房。
一塵不染井井有條的書房還有新近使用過的痕跡,筆筒上裝點了花,這讓蘇蘭桂稍微有點吃驚。一朵花,在書房裡有什麽用呢?想象著宰輔一臉不解的樣子,他就想笑。因為是佳期,所以做了這樣的裝飾吧。他一點也不知道,其實這是他所掛念的小鍾靈的傑作。宰輔的宅邸裡幾乎沒有缺乏實用價值的小玩意,寂寞的鍾靈為了消解這種寂寞,添加了各種小擺設。
“唔……”
書房裡有人!
蘇蘭桂轉到屏風後面,果然,臨時休憩用的長榻上歇著一個人。
“台、台輔……”
始料未及的相逢讓蘇蘭桂手足無措,過了好久才發覺宰輔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走近前去,就能看到宰輔雙頰緋紅,眼神迷離,醉態可掬。先前就聽說那什麽三三九度交杯酒,宰輔都隻喝了一杯,可憐的陽子喝了自己的份兒,幫他代勞了兩杯,緊接著又被一堆人往死裡灌,現在還在外殿發酒瘋呢!
隻喝了一杯,就不勝酒力的宰輔……
一瞬間,蘇蘭桂的胸中漲滿了如水的溫柔。
他輕手輕腳地展開外袍,想為他蓋上。
“不用了,毓秀。”
景麒嘟噥著說。
“我可不是什麽毓秀……”
毓秀?毓秀!這個熟悉的名字讓蘇蘭桂一愣。他在仁重殿住了十來年,從沒聽說這裡有誰叫毓秀,但這個名字真是非常熟悉。為宰輔更衣沐浴伺候起夜的人全體改為男性,起因就是前朝女天官毓秀之死。
就這樣,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宰輔埋藏在內心深處的傷痕,蘇蘭桂真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熱……我這裡……跳得好快……”
景麒捂著心口,似是不悅,又似無辜地嘟噥著。
“這樣您才更容易著涼啊,所以要蓋蓋好!不過,我可不是什麽毓秀,我是您的小桂桂……”
這一瞬間,蘇蘭桂胸中溫柔如水,目光如水……
他的外袍小心翼翼地蓋到了景麒身上,但是,他當然不可以撫摩景麒的頭。他只能握緊一縷金發,要走不走,愁腸百結。
“小桂、桂……小桂桂!”
景麒猛然坐起了身,把蘇蘭桂嚇了一大跳。
“小桂桂……那天,我看到了你姐姐。”
月光皎潔,但宰輔的眼神仍然迷離。
呵,滴酒不沾的他幹了一杯酒,就醉成這樣了。
“……我姐姐?”
蘇蘭桂謹慎地反問。
“我想主上也看到了你姐姐……”
“看到了我姐姐?”
“當我發現那是穿著蠱蛻衫的梨雪時,我從主上臉上看到了自己有多痛苦。那樣的錯覺和誤會讓明知人死不能複生的我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頃刻間又陷入更為真切的絕望。我已經發誓不讓慶國的姑娘再遭受這樣的不幸,但就算是做到了,小桂桂,你的姐姐也不會回來了。都怪我太蠢了!小桂桂年紀小,很多事不懂,連仇恨都不懂……如果我喬裝得更好些,不,不能染發的麒麟根本沒有可能喬裝得足夠好,為什麽,為什麽我要去人間尋訪主上呢!玉座空位的時候,公文積壓了多少年又怎麽樣,我只是,其實我只是找了一個能讓自己認可的借口,想去看看主上,想看看主上過得好不好而已。是的,都怪我太愚蠢太自以為是了,我成了害死蘭玉姑娘的罪魁禍首……”
“要說這件事,我懂,我一直都懂。”
“……對不起。”
“對不起?”
“我也知道這樣的罪過不是道歉能彌補的,但我不知道自己怎麽做才好。我想請求你寬恕我,卻不忍心說出口。也許我可以說隨便你怎麽發落……但是麒麟的健康和江山社稷息息相關,這種話除了讓你為難,讓你更痛苦,還有什麽用呢?淺野已經死得其所,而我還得忍耐著活下去。也許自裁謝罪反而比較輕松吧,遺憾的是,健康地活下去,是我的責任……”
“您認為我會那麽恨您嗎?”
“多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你的心裡沒有怨恨,不是因為我害怕你的怨恨,而是因為那對你不好……”
“我的心裡沒有怨恨。”
“沒有……怨恨?”
“不恨您,不怪您,台輔。”
“是那些殺人犯太殘忍了,是他們的罪,你是這麽想的嗎?”
“是這麽想的,但我也不恨那個告密的淺野,也不恨動手行凶的人。”
“為什麽?”
“台輔,如果您看到一個壞人在做壞事,您只會憐憫而不是恨,不是嗎?”
“唔……”
“我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能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小桂桂……”
令人欣慰的回答終於讓那張比月色更蒼白的臉浮現了微笑。然而那笑容是那樣淒楚。看來他是不可能活得比死輕松了。這讓蘇蘭桂不由自主地為另一個人擔心起來。今年是赤樂四十九年,理論上說,那個像宰輔一樣宅心仁厚做人有點認真過頭的女王,已經陷入渴求自毀的高危期。這樣的麒麟陪著這個時期的王,沒問題嗎?蘇蘭桂放下了金色的發絲,一臉凝重地盯著景麒。
“台輔,請您記住,如果您有什麽不幸,小桂桂就會更不幸。請您把要幸福這件事,視為頭等大事。讓您自己和陽子姐姐幸福,是您現在最重大的責任。總有一天,總有一天,小桂桂會成長為能給您分憂解難、分擔責任的好男兒……”
(待續)
以下為例行無責任遐想時間。
慶國芒果報記者:桂桂,你的童年真的不是在訓斥聲中度過的嗎?
桂桂:只要我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台輔……他憐我小小年紀孤苦無依, 然後心就軟了,然後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哈哈哈!總之台輔比我姐還溫柔哦。
蒙面人:我也孤苦無依!!!而且隻比桂桂大幾歲……
景麒:你是王,要嚴格要求自己!
慶國月亮報記者:桂桂,你那彈弓又不打鳥,有什麽用嘛。
桂桂:有很長一段時間,凡是長胡子的官吏走過仁重殿外的時候,都會自備一個鐵鍋……
月記:台輔,您也不管管!
景麒:我一直非常嚴厲地管教小桂桂的。
月記:那為什麽……
桂桂:欲知詳情,請看貴報競爭對手芒果報對咱的專訪……
月記:還真的是教導無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