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我手掌不禁狠狠一捏,無端覺得委屈,也許是因為,逼問我的是我有血脈之親的姐姐,而心愛的男人與別的女子有染,我非但不能發作,還要替他百般遮掩。
也許隻是因為,我是真愛簫庭,愛得一點原則也沒有了,愛得那麽委屈。我可以為了這份愛情肆無忌憚,就算觸怒了他也再所不惜,可一旦涉及他的安全,我就隻能妥協了,什麽驕傲與不滿也隻能放到一邊。
大姐那雙眼顯得十分銳利,靜靜的望著我。
“構陷三皇子的事情既然不是真實,那麽麗妃與人有染,又怎麽一定是真的?”我知這樣說辭,也取信不了大姐,隻不過不願讓她繼續追問。
大姐眉毛輕輕一挑,將信將疑,忽輕輕一歎:“花間,你為七皇子這般犧牲,可是值得。他心腸狠毒,麗妃不過是名弱女子,更是他枕邊人,被他這樣殘酷殺死,又叫人於心何忍。帝王家權術無情,然而你我何苦牽涉,又何苦做那無情人。”
她最後輕柔柔一句:“你良心可能安?”
一句輕飄飄話,打得我魂飛魄散。
自古權謀無情,而麗妃身為寵妃,自也說不上多純潔無垢。然而她之所以被殺,確實是簫庭無情。
明知道做的是錯事,卻不得已為之。而我更不能出半點心軟,免得為大姐看出端倪。甚至我清楚明白,大姐之所以如此說,不過是更換另一種策略,想由我反應,看出幾分端倪。有時候,我真覺得大姐冷靜得無情。像她那樣子的人,竟然會那麽熱烈的愛著簫緒慈,是我想不到的。
我眼中透著疑惑,帶幾分好奇驚疑:“大姐,簫庭又如何會去殺麗妃?”
大姐眼光微垂,輕輕掃了我一眼,似乎有幾分琢磨不透。
“入碧雲宮,大姐並不知道裡面藏著構陷簫緒慈的書信,更談不上偽造證據,順勢為簫緒慈拖罪。整個為三皇子拖罪的布局中,除了被利用的蘭貴妃,將證據送到簫皇面前的大姐,還隱藏一個人,不為人知道。”
“胡言亂語!”
大姐臉色大變,眼中竟出現一分驚慌,反應之大,出乎我的意料。然而我定睛一看,她神色如常,並無古怪。我卻相信那一刻自己眼所捕捉,自己並無看錯,於是實在好奇,那人是誰,竟然讓大姐這般害怕。
“這個人必定身份特殊,消息靈通,能出入宮闈,知道許多皇家私隱之事,能出入皇宮,不受限制。”
大姐幽幽的看著我:“花間,你莫要問了。”她口氣中流幾分軟弱,似乎在哀求我。
我卻咄咄逼人,只因為我心中存了困惑,就一定想要知道。何況內心之中,更有一分報復的快意,一吐剛才被大姐逼問的怨怨之氣。
“大姐既然不曾以真實身份與簫緒慈相處,那人便不會是三皇子一派。而襄助於你,就更不會是蘭貴妃的爪牙。他身份模糊,遊離不定,然而和大姐卻關系密切,所以這般重大的事情,大姐卻能相信他,聽他吩咐。”
“而他能早謀定這樣計策,膽敢干涉帝王家事,既說明他才智不凡,能隨機應變,亦說明他是膽大妄為的性子,極喜歡暗處掌握一切。是他假造書信,將計就計,大姐,這個人呼之欲出。”
我什麽也不知道,隻將可能分析,故做了然。
若然大姐不屑一顧,我也無計可施,然而她竟然出恐懼的表情,狠狠抓著胸口衣服,好像喘不過氣來。接著她眼睛一閉,竟然昏迷過去。
我驚訝極了,連忙將涼茶撒於她的額上,心中更是愧疚。
大姐幽幽轉醒,對我笑笑:“花間,你性子還是這樣,想知道什麽,就一定要弄個明白。”
我歎了口氣,也許我就是這樣強硬的性子,總會刺得身邊人不舒服。
大姐微微一笑,說:“我糊塗了,你不可能知道那個人是誰的。”她的態度變得淡然,無論怎樣,也不開口說話了,我也無計可施。
我突然覺得有些怪異,這個人似乎和大姐有些曖昧的關系,顯得神秘極了。我下意識竟覺得那個人是個男子,和大姐關系微妙。非是我無端猜測,隻不過大姐臉上那古怪的神情,微妙而羞澀,一個女子定不會讓她產生這樣微妙的表情。我亦不過是做為一名女子,莫明的感覺到那分訊息。
然而大姐卻是喜歡簫緒慈的。
我忽又想,大姐不願意以真面目和簫緒慈見面,除了因為她臉上胎記,和那個神秘人,說不定亦含關聯。
我滿心疲憊,隻覺得重回到這個世界,亦極快卷入風波當中,隱約感覺到陰謀的味道。這宮廷,這人間就是這樣,沒有一刻不懷著陰謀與爭鬥。
大姐離去,我輕枕上,那內心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我淹沒。
那極沉悶中,我內心卻突有不甘。無論如何,我都不許自己如此消沉,一股鬥志湧來。
取下秋華海棠,我受傷的手指輕輕的撫摩,費力的拔了出來,光亮劍身照著我的影子。
劍是男人的專屬,不合讓女人拿在手裡。我微微苦笑,將劍送還入鞘,別在腰間。
夜來沒有睡意,我在月下散步,走至僻靜之處,驀然聽著喘息聲音,帶著幾分曖昧。
我皺著眉頭,知道那種聲音所代表的含義。風雅府何時竟有這樣大膽放浪的事情,也不知是那個奴仆和丫鬟在這裡偷情。
欲要撞破呵斥,我怒氣衝衝,急走幾步。
繞過花叢,眼前一幕,卻直撞我心裡,狠狠的給我一擊。
十四歲的少女不著衣服,一絲不掛,身體柔白,好像是初生的小鴿子,純潔得帶著幾分引人犯罪的邪惡。那個少女正是我的妹妹小嫻,她還是個孩子,臉上卻混雜著異樣的羞澀和興奮,做一個女人做的事情。
抱著她的男人,有粗壯的身材,身體硬邦邦的,混雜著傷口,在我眼裡,宛如野獸一樣。小嫻坐在他身上,被他摟在懷裡,伴隨著動作,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聽不出是痛苦還是快樂。
我生氣憤怒,更覺得濃濃惡心,幾乎想要吐了出來。月亮照在小嫻的身上,那肌膚如刀鋒一樣的白。
我認得那個男人,是簫庭的護衛紅梟,小嫻喜歡愛慕他,前世更因為與他分開而深深恨我。他分明看見我了,可卻沒有一點驚慌。這個下賤的雜種竟然對著我一笑,出他雪白的牙,再麥力的一動。
這裸的,有如最罪惡的花朵,在月色下妖嬈的開放。小嫻的幼小青澀,紅梟的不知羞恥,都給這一場野合的情事蒙上了難言罪欲。
紅梟的那個笑容,更像是挑釁。我的妹妹,竟然落在這樣一個男子的手裡,她的清純和天真,就被這個男人一手毀去,拖去了不知名的黑暗當中。
那記憶之中,最惡心最難受的片段被這副畫面衝擊,然後展在我面前。
我記得自己那年十四歲,和小嫻如今一樣的年紀,那是一個夏天,我因為天熱睡不著覺。我小心翼翼,赤著腳走在青色的石板路上,感覺那絲絲的涼意通過我的腳心傳來,我忍不住咯咯的笑。
玫瑰花開得豔麗極了,那繁華的花叢中,含著最糜爛的。我聽著異樣的聲音,但不知道代表什麽。我如今日一樣,穿過了花叢,透過枝葉,我看到兩條翻滾的身影,樣子又是那麽的熟悉。
我整個人呆住了,萬萬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會做那種事。
手指狠狠的掐著手心,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冷冷的說:“小嫻,你在做什麽?”
小嫻驚恐的套上衣服,她看著我,如被驚嚇的鴿子。我帶著厭惡,憤怒得有些失常了,抽出了劍,一下子刺向了紅梟的胸口。
我右手有兩根手指受刑,用起劍來,雖然勉強能夠拿起,卻絲毫沒有力氣,一股鑽心的疼痛更順著手傳來,讓我痛得冷汗一起。
心中隻覺無力,而小嫻竟擋在劍前,用胸口對著冷冷劍鋒。我雖無力,然而秋華海棠是何等鋒利神兵,隻輕輕一碰,就點破小嫻的肌膚,一點鮮血縷縷落下,襯著她潔白的肌膚,顏色分明。
我急收了劍,厲聲道:“小嫻!”
“二姐,我與他,是心甘情願的,我真的好喜歡他。我求求你,不要殺了紅梟。”她全身發抖,可憐的看著我,眼睛裡充滿了哀求。她從來沒有用這樣的眼神來看我,而今天,卻為了那麽一個低賤無恥的男人,顯得那麽的卑微。
我的胸口好像被什麽堵住了,幾乎喘不過氣來。
雖然知道小嫻喜歡的是紅梟,然而重來一次,我斷然不會允許自己小妹和一個野蠻的侍衛混在一起。而今天我看到這一幕,更是堅定了決心。對一個十四歲女孩子下手,那是何等的罪惡,他又怎麽忍心將如白紙一樣的女孩子,塗上那麽肮髒的汙穢?
我極度氣憤過後,腦子開始慢慢清醒了。小嫻與紅梟,那是一定要分開的,然而如今最重要的,是當前之事如何處理。
我雖手執神兵,卻只會一些粗淺的騎射功夫,絲毫不會武功,獨自一人,更不是紅梟的對手。然而若驚動家人前來幫忙,人多口雜,小嫻的名聲全毀,卻也不是我所想要的結果。
劍指紅梟,我忍耐著氣憤和欲要殺人的衝動,冷聲道:“滾!”
他慢騰騰的穿好衣服,模樣渾不在意,輕蔑掃了我一樣,從我面前走開。
我心中冷笑,他今日如此囂張,那麽對我的小妹,渾然不將我放在眼裡,來日方長,我會叫他明白,什麽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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