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我失魂落魄，回到房中，將那包裹丟在一邊。我心裡覺得悶悶的，很想大哭一場，為什麽會這樣子呢?我心中空蕩蕩的，好像失去了什麽，可又說不出來。我本來就不喜歡小寶，那麽小寶被人帶走，那也沒有什麽。我沒有想到，心情會這麽難受。

　不知怎麽，我覺得冥冥之中，是有什麽在捉弄我，不會讓我幸福的，一種無力的感覺彌漫到我全身。

　鳳樂找不到小寶，就來找我。我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說:“被送走了。”

　我這種鎮定的樣子，讓鳳樂眼睛裡閃過一抹激動:“花間，你為什麽要將小寶送走呢?”

　他竟然以為小寶是我送走的，我想要說什麽，卻又解釋不了什麽。小寶是父親送走的，這沒有什麽不對，就算父親跟我說起，我自然也會同意，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小寶。

　從小寶出生到現在，我隻抱過他兩次，出生時候一次，然後昨天一次。我沒有給他喂過一次奶，也沒有好好照顧他，這些事情都是別人在做。我討厭小寶，因為他是我失敗感情的證明，他給我帶來很多麻煩，為了生下他，我吃了很多苦頭。

　所以我當然會送他走。

　然而鳳樂的眼神刺得我很不舒服，我覺得他有在譴責我什麽，這和他有什麽關系?他就那麽莫名其妙的來管我，可我不用他來理會我。

　“花間，你怎麽能這麽做?”

　“這和你有什麽關系?我早就說過了，自己不喜歡小寶，是你自己一廂情願，偏偏以為我喜歡他。我要養大他，也不知道會吃多少苦頭，將他送走，不用觸景傷情，那又有什麽不對。”

　鳳樂沒說什麽，看看我就走了。我一陣氣悶，他從來不和我爭執，可是卻能讓我更生氣。

　中午平媽做好午飯，我一點胃口也沒有，可是想到別人會以為我送走小寶，然後一點飯也吃不下，我就拿起筷子。勉強吃了半碗飯，葉子卻跑了過來，對我大呼小叫:“花間，你將小寶送走了啊。”

　“是啊！”我咽下了一口飯，覺得嗓子堵得慌。

　“那好可惜，你怎麽不早說，我還給他買了一個新玩具。”葉子掏出一個布做的小老虎，在我面前晃來晃去。不知怎麽，我覺得自己肚子好像被誰重重的打了一拳。真的一點也不想表現出來，我再往口裡喂了一口飯，說:“要是沒事，就別打攪我吃飯了。”

　“真奇怪，你竟然還吃得下。”

　“為什麽吃不下，他被送走了，我高興極了，胃口比平時要好很多。”

　“我還以為你會傷心難過，然後晚上流淚，睡也睡不著呢。”

　“胡說八道！我才不會。”

　“那麽小寶被送到哪裡去了呢?我將這個玩具送給他。”

　我心裡酸酸的說:“我怎麽知道，我讓父親送走他，也不想知道他被送到哪裡去了。”

　葉子抓抓頭，然後走開了。我勉強自己將飯吃完，也沒有嘗出那菜是什麽味道。

　吃完飯，我漫無目的在園子裡散步，看見了鳳樂和葉子，我連忙躲在樹叢後面，不想讓他們看見我。

　那樹枝茂密繁盛，我站在後面，他們也瞧不見。

　兩個人面前放著熟雞和牛肉，油膩膩的，然後鳳樂和葉子一邊喝酒，一邊說話。我忍不住皺皺眉頭，這兩人就是這麽粗魯，我身邊的人，都沒有像他們這樣的。

　也難怪葉子沒有分寸，竟然沾酒給小寶喝。

　鳳樂喝酒用的是壇子，葉子也是一樣。我是個沾酒就醉的身體，看到他們竟然用壇子喝酒，那就更加討厭了。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鳳樂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很多地方，都讓我不懂，讓我迷惑。

　不過真想不到，我沒在時候，鳳樂竟然和別人編排我的不是。

　“葉子，你知道嗎，我當真沒想到花間將小寶送走。”

　“唉！你別灰心喪氣，小寶樣子看起來很有福氣的，不會有什麽事情。只要用點心，一定能再看見他。”

　“從前我以為自己是明白花間的，她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就算到了八十歲，也是這樣。她老是喜歡自己欺騙自己，我以為我了解她，比她自己還要了解，所以千方百計為她做點事，免得她一時糊塗，就錯過什麽。可我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不喜歡小寶，還將他送走了。”

　我聽得很暢快，原來鳳樂心裡竟然是這麽的自以為是，以為他比我自己還了解自己。如今事實正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以後我的事情，他不要再cha上一腳了。

　“心裡不舒服，你就少喝點酒吧！”

　“我自有分寸。”鳳樂喃喃道:“真想不到，她是這麽的無情啊，也真不知道，花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我聽他這麽說，臉辣的，他竟然這麽說我，不錯我就是無情冷血，不錯不錯，這和他沒關系，我也沒必要在乎他的看法——

　但是，我卻覺得腦袋裡好像有什麽炸開了，再也聽不下去，轉身跑回房間。

　我將那包袱打開，取出自己縫給小寶的衣服。那衣服是我好不容易縫好的，我卻用剪刀剪成一條一條的，直到剪成再也補不回來的樣子。

　我將那些碎布扔在地上，撲在床上，竟然忍不住哭了出來，至於為什麽哭，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真的很傷心很難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鬱悶，鬱悶得吐不出來。

　在床上模模糊糊的躺一會兒，一邊哭，一邊睡，臉上都沾上點點淚痕。

　這時我聽到敲門的聲音，連忙用帕子將臉給擦乾淨。可對著鏡子一望，一雙眼睛還是又紅又腫。我不免問:“誰啊?”

　“花間， 是我！”我聽到的是鳳樂聲音。

　我不願意讓他看見我的狼狽，何況地上還有一條條碎布，於是我沒有開門，隻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對他說:“如今有些不便，有什麽事，就這麽給我說吧！”

　雖然隔著門板，我竟然感覺鳳樂有些猶豫，這可是很奇怪的事情，可惜看不見他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我聽見鳳樂說:“花間，我要走了。”

　不知為何，我心中一緊，然後問:“走?你走好了，我又沒有留你用晚飯。”我這麽說，好像在下意識抗拒什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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