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一番折騰，我累極了。小寶沒有哭了，安靜的躺在搖籃裡，咬著自己的手指頭，無辜的看著我，好像他剛才什麽也沒有做。

　我氣打不一處，可又不能和他計較，隻得躺在床上，擁著枕頭休息。我才躺一會兒，小寶又開始哭了起來。我一聽那哭聲，就渾身發涼。

　怎麽小寶就這麽沒完沒了的哭啊哭啊，惹得我心煩意亂，可有前車之鑒，又哪裡能置他不理。急忙抱小寶如廁，可是他卻毫無動靜，等了一陣，小寶沒有噓噓的意思，我只能將他抱回搖籃裡。

　他哭個不住，我開始擔心起來，想他是不是生病了。我連忙用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再摸摸小寶的額頭，感覺也不是很燙，可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哭。

　我突然一拍腦袋，他這一回定然是餓了。我連忙再將牛奶熱熱，端過來喂小寶。這一次他喝得津津有味，和了半碗，打了一個飽嗝。我皺起眉頭，氣鼓鼓的想:“真是個大爺。”突然忍不住撲哧一笑。

　用帕給小寶擦了嘴，我想要快點哄他入睡，他要是睡著了，就不會這麽折磨我了。

　我哼著歌兒，那歌名叫月光華，以前我有看見帶小孩的婦人，唱這首搖籃曲哄小孩子。我雖然不會唱，可是還是會哼那個調子的。小寶眯了一會兒眼，嘴唇嘟嘟的，用那胖乎乎的手掌揉了一下眼睛，我聽著他打呵欠的聲音，心臟好像被什麽輕輕地踹了一腳。

　等小寶輕輕的打鼾聲響起，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個小惡魔總算睡著了，我渾身好像輕松了，筋疲力盡的坐在床上。他真是討厭，會不斷的折磨我。

　可是，我如被蠱惑了一樣，鬼使神差，手掌輕輕的摸過小寶白白嫩嫩的臉蛋。那柔嫩的觸感好像要將我的手都融化了。我如被火燒到了手心，連忙縮回了手，有些心虛，左右張望，好在總算沒有人看見我這麽做。

　既然沒有別的人，我忍不住再次用手掌磨蹭著小寶的臉頰。曾經我說他是個討厭的肉塊兒，其實他也不是那麽討厭，手掌摸著的地方是溫的熱的。我另隻手忍不住掐自己的臉頰。

　我是討厭這個小崽子的，他會折磨我，讓我為他操心一輩子，何況簫庭已經拋棄我了，我更要對自己好一點，不能接受這個拖累。

　當初那麽期盼他，是因為對簫庭的愛，如今一點也不愛簫庭了，那麽對這孩子自然沒有愛。

　我躺在床上，身體卻抖個不住。對小寶那種莫名的渴求和感情，其實和簫庭沒有關系了吧。好像只是一種動物天然的母子本能。我不敢細想，更鄙視自己。

　為什麽我總容易妥協呢，以前是對簫庭，現在是對這個孩子。我是永遠也勝不了簫庭吧。

　鳳樂回來，將小寶抱懷裡，仔細看了看，然後對我說:“花間，你將他照顧得很好啊。”

　他臉上雖然沒有什麽得意的神色，可我覺得他就是在得意。他就是那麽自以為是，什麽都不告訴我，讓這個孩子出生，又故意做這些蠢笨的事情，讓我喜歡上這小崽子，他憑什麽替我安排?

　“鳳樂，你不要再讓我帶小寶了，他又哭又鬧，真是麻煩。”

　鳳樂看著我，好像要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可是卻一無所獲。他想了想，搖搖頭，出一絲無可奈何的微笑。

　等小寶抱走了後，我看著自己的手掌。剛才就是這隻蒼白又纖細的手摸過了那孩子白嫩嫩又很溫暖的臉蛋，那種觸感好像燙到心裡去了，讓我的心臟一抽一抽的，帶來一種想要哭泣的感覺。

　我連忙縮了手，小寶和我沒有關系，我更不能認輸。

　可只不過輕輕一碰，卻給我帶來了魂牽夢縈的感覺，就連簫庭也沒辦法給我帶來這種感覺。

　其實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對他好一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小寶不能給我惹麻煩。留小寶在我身邊好了，可是不能付出太多，我再也不願意被一樣東西纏著。我找出鳳樂買的那些花花綠綠的料子，想給小寶做一件衣服。

　我天生活潑，定不下心，雖然父親有命人悉心教導，想讓我成為一個賢淑的女子，可是我卻不大如他的意。雖然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然而那女紅刺繡，我卻是從沒有學過。

　以前雖然沒做過針線活，可總算見過別人做過，倒也知道該怎麽做。到底是生手，雖然有用心努力，那針腳卻是扭扭斜斜，難看極了。一不小心，手指更被針扎了一下，手指頭被扎出了血，我啊了一聲，連忙將手指含到口裡。

　不做好衣服，我總不能安心，挑燈夜戰，手指被針扎了好幾下，用那頂針來抵針，頂得食指發疼。等到天明時分，這件衣服總算是做好了，可惜做得不漂亮，那料子看著有些皺巴巴的。

　我皺著眉頭，扯了幾下，可自然不能將布料扯直。

　這樣的衣服，我自然不好意思拿給別人看，不過好不容易做好了，我也得讓小寶試試，他當然不準嫌棄！我將那小衣服包成包裹，好好藏好。

　我到了小寶睡的那個房間，小寶卻沒有在，那內心之中，掠過不祥的感覺。

　前去找平媽，她略一猶豫，說道:“小寶被老爺送走了。”大約我臉色有些難看，平媽不免有些害怕:“老爺如今就在這宅子裡，二小姐，你可以去問他。”

　我連忙跑去找父親，忍不住平複下情緒，然後對父親說:“父親，你，你將小寶送走了?”

　父親略一點頭:“我命人將他送走，花間，雖然你不喜歡這個孩子，可我總該給你說說。花間，你沒有什麽吧。”

　我連忙搖頭，說:“沒有什麽，父親你將他送走， 做的很對。”

　“我知道，你身為那孩子的娘，自然會有些舍不得，可為父也是為了你好。”

　我點點頭。

　“原先我擔心花間終究會不忍心，舍不得那孩子，可是平媽說你平時就很不喜歡他，我思之再三，也還是決定將他送走。花間，你但請放心，我自然會讓他衣食無憂，若你什麽時候要看他，那也無妨。”

　父親做事，那自然是很妥當的，我無話可說，何況我本來就不喜歡小寶。心裡這麽想，我將手裡的包裹往身後移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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