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我想試探大姐來意，聽她問我，心念一轉，當做渾然不知她的來意，眉間微微帶些憂愁，說道:“只是好久沒有看見簫庭，心裡有些想他。”心裡更當真浮起酸酸的感覺。

　“二妹既然思念他，就算不能見面，何不寫封信給他?”大姐這般提議，讓我砰然心動。簫庭要是知道我的所在，自然會來見我。

　一想到他，我腦子就有些糊塗了，不免有些遲疑:“可是，可是沒有給我送信。”

　大姐不免笑了起來:“花間，你糊塗了，別的什麽，大姐不能替你做，送一封信，區區小事，那還是可以的。”

　我聽得怦然心動，大姐行為雖然有那不合情理之處，然而我與她是骨肉血脈，不信她會害我，那份疑惑，在我激動的心緒面前，頓時顯得微不足道了。

　大姐卻十分積極，她調了墨，讓我寫字。我捏起筆，寫了幾個字，隱隱約約，那份不安又湧了上來。我心裡一陣不安，寫了信，心中好像有千言萬語，提起筆來，卻不知道寫些什麽，匆匆的寫了幾個字，看了一遍，覺得還不夠，想要將那張紙扯掉撕去。

　想想還是罷手了，將這一張紙給了大姐。

　她目光匆匆掃了一遍，面喜色，折了信對我說:“既然如此，花間，我先告辭了。”

　大姐來去匆匆，我心有疑惑，她來這裡又是為了什麽?

　這時候我聽到了一聲輕笑，眼前多了一道青色的人影，正是葉子。他絲毫不知道顧忌，出去我家，好像是無人之境。他身影一定，我看見他手指握一張紙，正是我剛才寫給簫庭的書信。

　我不由得生氣，更是惶恐，生怕葉子看見信，就知道了我和簫庭的私情，好在他看也沒有看，就將信撕個粉碎。我雖然氣憤，但也沒有發作，他拿到信，那也沒有關系，那信撕碎了，我再寫一封便是，也不用和葉子起衝突。

　大姐卻是氣得臉色發白:“你做什麽?”

　“愚蠢，真是蠢笨如豬！”葉子望著我，搖搖頭。

　我臉漲得通紅:“葉子，請你出去。”

　“你就不奇怪，一點沒懷疑，你的大姐為什麽要來尋你?”

　“關你何事?”我內心之中，那份懷疑被葉子點燃，然而卻不願意在他這個外人面前出來。

　“是與我無關。”葉子摸摸鼻子:“我是好心，花間，你都一點不想知道，為什麽你父親要將你軟禁?”

　我早懷疑父親將我軟禁，可聽葉子說出來，還是一陣心驚，被駭得說不出話來。

　手指無意識攪動衣服角，我喃喃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父親，父親又為什麽將我軟禁?”

　“事情又哪裡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鳳樂雖然認了你腹中骨肉是他的孩子。然而皇上卻懷疑那是簫秋林的骨肉，既然是簫秋林的，斬草要除根，那自然是必須。”

　簫皇，那自然也只是懷疑而已，然而只要些許懷疑，他自然不能安心。難怪父親要我打掉孩子，更要我與鳳樂成親。他所作所為，只不過是想我跟簫秋林沒有半點關系，然而我卻尋死覓活，怎麽也不肯將孩子打掉，這自然讓父親為難極了。

　所以我才被軟禁在此嗎?

　如此想來，父親更是對我愛護之極。他這些為難，竟然統統沒有跟我提過。我做了這樣有辱門風事情，他不但沒有責備我一個字，我的任性無禮，父親也全然順從，沒有半點強迫。而我，竟然有些怪他，恨他將我關在這裡，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痛苦極了。

　雖然死過一次，我還是如此不知珍惜，冷血無情，我又為家裡人做過什麽?

　眼睛不由得酸起來，第一次覺得，我對簫庭的愛是否太過分了。

　“簫皇密旨，令內侍賜藥，讓你服用。那藥是打胎還是藥人，我就不甚清楚。暗中通風報信，風雅大人就秘密將你安置在這兒，誰也沒有告訴。”

　原來，原來如此！父親還為了我，抗旨不準。說不定簫皇認定我也是太陰教余孽，於是定要取我性命，若不是父親安排，我說不定就命喪黃泉了。如此驚險，我卻渾渾噩噩額，半點不知，還在憂愁傷心，委實不知死活。

　父親如此得罪簫皇，雖然不好降罪，以後仕途定有影響。何況惹惱了皇帝，讓簫皇記恨在心，說不定稍有罪過，還會失去性命。我深深呼吸一口氣，我究竟在做什麽?

　葉子看了大姐一眼，我感覺大姐仿佛身體一僵。

　他拍拍手說:“嗯，到了如今，你總算明白自己處境了。”

　我幽幽一歎:“多謝了。”

　“說你明白，其實你也不十分明白，花間，你想想，如今的你，簫庭怎麽能和你扯上關系。你就如過街老鼠，名聲掃地，更見不得光。他若與你一起，便只會萬劫不複。”

　於是也難怪鳳樂會將我拉住，不許我去見簫庭。可還是有些怪鳳樂，我去見見簫庭，又有什麽大不了的。悄悄和他說會兒話，如今的情勢，我不能夠和他在一起，也想聽聽簫庭的承諾，讓我有些期盼。

　葉子好像看得清我的心思，忍不住說:“笨得跟豬一樣！你以為簫庭很想見你嗎?像你這樣的累贅，他恨不得你早早消失，再也不出現在他面前。要是在沒人的地方，說不定他還會殺人滅口，讓你說不出一個字。”

　我勃然大怒，他怎麽可以這麽詆毀簫庭?不錯，簫庭是不算很深情，可他不會這麽喪心病狂，也不會這麽對我。我與他，並不是平常的關系。他需要我，就算是利用，可他也離不開我。

　是的， 簫庭不可能為我不顧一切，可他也有他的顧慮。我雖然不是沒怨怪，但不會這點信任也沒有。他對我的付出，雖然不夠多，不夠深，可任何一段愛情，都不會是完全公平的。

　葉子他又能明白什麽?他又有什麽資格胡言亂語?我甚至不免覺得葉子是鳳樂朋友，所以才說那樣的話。他既然說這樣的話，鳳樂私下也不知說了什麽。

　我是自甘沉淪，看上去蠢笨，可與葉子有什麽關系?他又有什麽資格說我蠢笨如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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