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無論居心是什麽，鳳樂總算助我許多，而自己卻平白吃了苦頭。然而我不曾請他助我，心中自然不會感激他。我欠他的只是人情。

　人情，我以後自會還他。

　“簫秋林還有簫緒慈愛你時候，你當然沒有不自在。”

　“喜歡是他們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甚至為達目的，利用別人感情也無所謂。”

　聽葉子說到這裡，我不免有些羞愧，可是更覺得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用得著他來咄咄逼人，數落我的罪過?

　葉子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所以你從來不覺得對不起誰對不對?”

　“那是自然。”過去做的一切，我不是沒有愧疚，可仔細想想，當真也沒有怎麽放在心上。何況我又算什麽，我不過是個弱女子，簫秋林死了，簫緒慈失勢，不是我布的局，造的勢。我要是內疚，也太看得起自己。

　心裡不免有些討厭葉子了。

　他莫名其妙，對我說這些話，難道因為他是個自以為是的君子?

　可葉子那笑聲很大聲很自在，不像是諷刺的笑。他吹著曲子，那曲動人極了。

　鳳樂聽著樂曲，策馬跑了過來。他看見我，卻沒有什麽歡喜之色，而是一臉凝重，眼眉一片陰鬱。他看著我們，沉聲道:“葉子，你胡鬧什麽，為什麽將花間帶出來?”

　我不喜歡他說話的口氣，我又不是他的什麽東西，他憑什麽這麽對待我?

　這時候我看到了簫庭，竟然看到了簫庭。他騎在一匹白馬上，漂亮極了，整個人好像會發光一樣。簫庭今天沒有束冠，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住，簡簡單單，那月白色的帶子垂在肩膀上，他臉蛋真俊美。

　英朗健氣，又容光俊美，在春風之中，我仿佛看到他的睫毛在顫抖。

　簫庭一身打扮得清爽，我發現他眉間有過去沒有的意氣風發，整個人變得不一樣了。簫庭從前也笑，可那種笑是壓抑著的，別人看不出，我卻很明白。而如今，我能從他的眉間看到真正的開懷。

　我貪婪的看著他，想看清楚，他是瘦了一點還是胖了一點。想知道他過的好不好，每天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我當然看得出，他是開心的，而且是從來沒有過的開心。我先是高興，然後又開始生氣起來。我那麽的鬱悶著，他怎麽能夠那麽開心呢?難道他一點也不關心我嗎?

　在那宅子裡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很想簫庭，可看見他時候，我才知道有多想。那種甜又酸楚的感覺，一下子就將我淹沒了，讓我腦子裡一片混沌。我啊的叫了一聲，無意識向著簫庭走去，半途卻被一條手臂爛住。

　鳳樂在我耳邊沉沉的說:“不能去見他。”

　我簡直發瘋了，聲音都粗了:“關你什麽事?”他擋在我面前，我慌不擇言，低低吼:“滾開！”甚至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不許去見簫庭，不要和他說話。”鳳樂低低的說道，他竟然敢這麽對我說話，他算什麽，他是什麽東西?

　葉子在旁邊懶洋洋的說:“人家是兩情相悅，見面有什麽不好?”

　“葉子，你不要胡鬧了。”

　葉子沒有說話，眼睛卻轉來轉去。

　鳳樂圈著我，捂著我的嘴唇，不準我走，也不讓我說話，隻讓我發出絕望的嗚嗚聲音。我咬著他的手，可鳳樂也不放開。

　我看著簫庭，他與我近在咫尺，可我偏偏無法和他說一句話，只能看著他從我面前走開，兩個人宛如在天涯兩端。心好像是一塊紅鐵，被火燒得滾燙，然而卻被澆了一桶冷水，然後發出滋滋的聲音。

　一股血腥氣彌漫在我口間，鳳樂道:“葉子，你帶她回去，不要讓她出來。”

　可已經晚了，我心裡的那把火已經被點燃，早不是那個被寒冷弄得畏首畏尾的風雅花間。我那顆心已經被點燃了，於是那個小宅子又哪裡能困得住我?

　葉子抱我回去時候，我慢慢的冷靜下來，心裡隱約覺得奇怪。

　鳳樂那麽做事為什麽?就算他喜歡我，假設他想佔有我，可他不會是那麽粗魯，霸道的不許我見簫庭，限制我行動的人。他是有心計有城府的人，就算是做壞事，也不會這麽直接的。

　這不像他的性格。

　又或者他是為了我好?或者別的什麽緣故?

　這到底是為什麽?我心裡有些害怕，可卻不敢深想，我胡思亂想，又有什麽作用呢?我更恨鳳樂了，他為什麽不讓我跟簫庭見面?簫庭離我那麽近，只要我過去，就能摸著他的手，聽到他的聲音。

　我想見簫庭的心情就更加急切了。

　然而這個時候，卻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見我。大姐來到這宅子裡，她看著我時候，眼睛裡充滿了熱切，我感覺奇怪，她的目光實在奇怪極了，好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一塊浮木。

　我好久沒有看見她，竟然覺得大姐有些陌生了。

　她抓住我的手說:“花間，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我感覺大姐態度奇怪，更忍不住有些怨怪他，說道:“大姐，你都不肯來看我。”

　“我是不知你在哪裡，好不容易才將你找到。”大姐眼睛裡微微有些恍惚，接著又出懊悔的模樣。我有感覺，她是自悔失言。

　我心中湧起驚濤駭浪，大姐竟然不知道我在哪裡。瞧來父親送我來這裡，真是秘密之事，就連大姐也不知道我在哪裡。這是為什麽，大姐竟然不能來看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父親每次來看我時候，眼裡都帶著憂愁，我竟然沒有太過於留意。

　回想起來，我過去幾個月，都是與世隔絕狀態，根本沒辦法和任何人接觸，我根本就被軟禁起來， 不能與外界接觸。而我一直都想著簫庭，沉醉在自己悲傷之中，恍然不覺。那冷冰冰的雪天，竟然將我的腦子都凍僵了。

　我想到鳳樂不許我去見簫庭，一陣心驚膽戰，我不知道的秘密，和簫庭又有什麽關系?

　大姐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情，她卻不打算告訴我，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她又想在我身上圖謀什麽?

　心中雖有警覺，臉上卻不動聲色。我裝作無知無覺，抬頭看著大姐:“大姐，能看到你，真是高興極了。”她看著我，似放松些許，說道:“花間，你有什麽事情，可需要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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