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忽聽外面一個興奮的聲音喊道:“侯爺,侯爺,好消息!”
眾人轉頭向門外望去,就見一個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餓了進來。這人年紀約莫四十歲上下,頭上戴著一頂烏紗帽,不過由於跑得太急,那帽子歪得有些厲害,腰間系著一條金色的佉苴(讀作“區居”,大理國官員專用的腰帶),夜色之下越發顯得金光燦燦。
他就是本次帶隊的主官,太子府的詹事諾得岩。
“什——什麽好消息,諾詹事?”段素義看著諾得岩這有些滑稽的樣子,連忙忍住笑問道。
“侯爺,大喜啊,我,我們終於找到那個人了!”諾得岩喜衝衝地說道。
段素義心下一動,忙問道;“你找到誰了?”
諾得岩因為激動,嘴巴都有些哆嗦,嘴裡喃喃地說道:“找到了,找,找到了!”
正在大家在迷惑的時候,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來,擺在段素義的的、桌子前,道:“侯爺請看!”
這桌子上的不是別的物事,正是魯又又送給代蓮兒的那張照片!
不等他說,段素義早盯著面前這幅美輪美奐的“畫像”,呆住了。他是皇家之子,見過太多寶物了,早已對一般的寶物不以為然。但他也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栩栩如生的畫像,這紙張,這畫工,這角度,這色調,還有這畫上的美人兒的姿容和神態,簡直無一不堪稱完美!
旁邊的那幾名侍衛本來都像雕塑一樣站在那裡,此時也被吸引,紛紛圍攏了過來。看見這“畫像”,各自嘴裡都發出一陣驚歎。
好半天功夫,段素義才反應過來,向諾得岩道:“你這畫是從哪裡來的?”
諾得岩臉上露出一絲莫名奇妙的神色,道:“方才有個年輕人來求見,說他知道太子要找的人是誰,還帶來了她的畫像。然後就把這張畫像交給了下官,還說,這便是代渠帥的小姐的畫像!說完這句話,立即就走了。”
段素義臉上露出震驚之色,道:“代家小姐?”想了想,他又說道:“你確信這就是大哥要找的人嗎?”
諾得岩從懷中取出一張畫像來,也鋪在桌面上,道:“侯爺請看。這就是太子親筆畫的畫像,雖然是匆匆一瞥,但太子依然能把這女子的畫像畫得這樣真切,真是令人佩服不已啊!”
段素義並不認為這是拍馬屁,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他大哥段素順從小就有一筆令人羨慕的畫技,盡管從來沒有拜過名師,但卻是實實在在的無師自通,畫出來的東西無一不是惟妙惟肖,令段素義嫉妒不已。
就拿眼前這幅畫來說吧,若不是有另外一幅已經堪稱完美得毫無瑕疵的“畫像”作為比較,這確實算得上一幅精品,不僅畫中女子的容貌生動、清晰,就連她那自信飛揚的神態也被勾勒得很有韻味。
再考慮到這是大哥只是一瞥之下,又是好幾天之後再憑借著自己的記憶畫出來的,段素義心下更是佩服不已。不過,這也從另外一個側面反映了大哥對這畫中女子刻骨銘心的愛戀。因為,若不是情到深處,一個人在另外一個人的心目中,是不會有如此清晰的印象的。何況只是驚鴻一瞥?
這一仔細看,段素義立即就從心底認定了這兩幅畫中的女子是同一個人了。他有些遺憾地說道:“既然是代家小姐,恐怕沒有我阿爹的旨意是不可能隨著我們一起進京的,看來我們只有空手回京了!”
諾得岩笑道:“侯爺說的是,正因為如此,下臣已經決定明日一早就行動身了,不知侯爺您是否同路啊?”
段素義正要出口拒絕,方才攔路的那名侍衛率先開口道:“諾詹事你這不是廢話嗎?侯爺住進這驛館的時候,就說好同行的,如今又豈會反悔!”
諾得岩大喜,他知道驃信最喜歡的就是這個三兒子,而他自己的主人——太子段素順在諸位王子中也只和段素義走得近。自己若是能把他平平安安地帶回去,就等於在討好驃信的同時,也討好的太子。這樣的好事簡直是千載難逢啊!
段素義嘴巴張了張,正要說話,那幾名侍衛見機極快,再一次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大聲喝道:“請侯爺三思!請侯爺早日回京,以安驃信之心,萬民之心!”
段素義被這一頂大帽一扣,隻好搖搖頭,暗忖道:“罷了,罷了,弱點全被這群人摸透了。就知道我怕他們跪,怕他們裝可憐,他們就成天的給我下跪,給我裝可憐!”
當下,他隻好一臉無奈地伸手虛扶一下,道:“都起來吧,明日一早,咱們和諾詹事的隊伍一起出發便是。”
幾個侍衛大喜,齊聲稱謝。
而段素義心下卻不由泛起一種難言的惆悵,他心裡知道,這一次回京之後,再想出來,恐怕就是千難萬難了。以後,自己每次舉起樂器,都要面對別人假惺惺的目光,或者是假惺惺的讚賞目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送出去那枝碧玉簫,心情好了一點,心下感慨道:“碧玉簫啊碧玉簫,你能落入知音的手中,那是何等的幸運啊!”
回頭看見眾人無不是一臉喜洋洋的樣子,段素義忽然特別想給大家製造一點麻煩。雖然,以他的身份,耍賴不走,別人也無奈他何,但他還是決定保持風度,找點其他事情作為突破口。
他一雙靈動的眼睛左右這麽轉了兩圈,忽然心下一動,想起一個問題來,便向諾得岩說道:“諾詹事,你剛才不是說有一個年輕人主動前來獻畫像嗎?”
諾得岩有些莫名其妙,點了點頭,道:“是!”
段素義一臉疑惑地問道:“你認識他嗎?”
諾得岩搖了搖頭。
段素義一拍大腿,道:“著啊!既然你不認識他,他為什麽要把這樣一幅至寶送到你這裡來?他難道向你提出了什麽要求,你不好在本侯面前說出來?”
諾得岩嚇了哆嗦一下,連連擺手道:“侯爺口下留情,這話可不是隨便就可以說的。沒有,絕對沒有!”如果太子也產生了這樣的懷疑,那他這一輩子仕途就算是完了。
段素義見他嚇得夠嗆,決定趁熱打鐵,便“嘿嘿”一笑,道:“這且不說。主要是,他是怎麽知道你們到求瞼是為了尋訪這個女子的?難道是你們其中一個一不小心——”
不小心?怎麽可能,沒到求瞼之前就三令五申絕不允許泄露機密的!
諾得岩翻了翻白眼,告聲罪,也顧不上禮貌,便直接向門外跑去。剛跑到門口,他嘴裡立即一迭聲地發出一連串的命令:“關驛館大門!全體集合,集合!”
泄露太子爺的機密之事,這也是比剛才那個更嚴重的罪名了,若是不搞清楚,不要說前程,就是腦袋都沒有那麽牢靠了。
段素義見自己的偶然發現令諾得岩這般如臨大敵,虛榮心大大地得到了滿足,他心下喜滋滋地忖道:“這下子好了。老諾你就好好地去查內奸吧,最好一查就是十天八天,等你查清楚你想查的事情,我想查的事情也早就查清楚了,跟你回去也算是無怨無悔了。”
他再次低下頭來,看見桌子上一左一右擺著的兩幅畫像,心下不由暗暗感慨:“大哥真是豔福不淺啊,能得這樣天仙一般的女子為妻,這一輩子也算是無憾了。只是不知道這位代小姐會不會喜歡大哥!”
“會的,一定會的!大哥人品樣貌都是上上之選,這且不說,他還多才多藝,又是一國儲君,將來是要君臨大理國的,和這樣一個絕色女子豈不正是良配嗎?這代小姐又有什麽理由不喜歡大哥呢?”
想到這裡,他心下雀躍起來,為自己那位目高於頂的大哥終於有了一個佳偶而歡呼。
正在此時,忽聽門外又是一陣“侯爺!侯爺!”的叫聲。
段素義不由埋怨一聲,道:“這個老諾,真是不曉事,怎地每次都這麽風風火火的,大老遠就開始喊!”
話音剛落,就聽“蓬”的一聲,大門被一下子撞開,諾得岩一如既往地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段素義心下一動,忙問道:“諾詹事,你們那個內奸找到了嗎?”
諾得岩一臉驚惶和無助,喘著氣搖了搖頭。
段素義有些無恥地心下一松, 假惺惺地沉下臉來,凝重地說道:“不必著急,慢慢查吧!”
不想,諾得岩卻又搖了搖頭,道:“侯爺,我們必須離開了,馬上走!”
段素義一愕,道:“這話是從何說起,你們內奸尚未找到,難道帶著內奸一起上路?”
諾得岩斷然道:“侯爺,為今之計,恐怕也只有如此了。既然那內奸可以泄露我等的目標,也就很有可能會泄露侯爺的身份。如今,其他的事情倒是其次,最主要是就是侯爺你萬萬不能有失啊!”
段素義的幾名侍衛一聽此言,個個臉色大變,滿臉關切地望著段素義,等待他的表態。
段素義哪裡想到事情竟會演變成這樣子,頗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便囁嚅道:“事情好像也沒有那麽嚴——”
一語未了,就聽齊刷刷的一聲:“請侯爺三思!”,滿屋子裡的人,包括諾得岩在內,全部都跪了下去!
段素義哀歎一聲,道:“好啦,好啦!怕了你們了,又來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