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化子點了點頭,喝了一口酒道:“你有東西自己不吃卻請那些災民吃,有銀子自己不用卻給那些災民用,這可是少見得很!”
如君歎道:“那些人都可憐得很,我給的東西太少了,也沒辦法……”
叫化子一揚聲兒,得意道:“怎麽沒辦法?你看我不就弄出這好辦法來了?”
如君笑道:“你這辦法果然是好,不偷不搶的,只是我卻弄不出來。我還真當那一棒把你手打壞了。”
叫化子嘿嘿笑道:“你也會看不出來?我說黑兄弟,你是從少林寺下來的吧?”
如君把眼前這叫化子細細看了看,只見這叫化子三十左右年歲,雖是汙著一張臉,生得卻寬額闊嘴、方面大耳,一副堂堂正正模樣,心中不禁想起曾在少林寺裡聽眾師兄說過的丐幫,道:“小弟姓邊,叫邊如君。這位大哥一定是丐幫的英雄吧?”
叫化子哈哈笑道:“你怎麽知道丐幫裡的都是英雄?你叫邊如君麽?好,我記住了。”
如君道:“我都是聽人說的,都說丐幫弟子行俠仗義、懲強扶弱,你弄這些饃饃去救那些災民,這就像是丐幫英雄做的,再說……”
叫化子笑道:“再說,我又是個乞丐模樣,對不對?”
如君點頭道:“你們丐幫英雄和平常人不一樣,你們連飯都沒得吃還能行俠仗義!”
叫化子問如君道:“你也喝酒麽?若能喝,咱倆就一起喝兩杯兒。”也沒等如君答應,就先給如君把酒倒上了。道:“你這模樣像和尚,可又沒剃光頭,你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吧?”
如君悶了半晌,捧著酒杯把酒喝了才搖了搖頭,道:“我是被方丈趕出少林寺的!”
叫化子道:“那,可是你犯錯了?”
如君搖頭道:“沒有,了空師兄冤枉我,我就同他打了一架……”
叫化子驚呼道:“你說你打了了空?可是戒律院的了空大師?”
如君看了看叫化子,道:“原來你也認識他!”
叫化子歎道:“你連戒律院的掌院也敢打!這也難怪方丈要趕你出少林寺了。你剛才叫了空師兄,那你一定是無色大師的弟子了?”
如君又搖了搖頭道:“無色大師是我師伯,我是無塵師傅的弟子。”
叫化子搖頭道:“奇怪、奇怪,無塵大師的弟子都學醫的,你能同了空打架,那你一身武功是誰教的?”
如君道:“沒人教,我自己學的。”
叫化子瞪大了眼睛,道:“沒人教?自己學的?”
如君道:“小的時候,我同師兄去羅漢堂偷看練武功,被抓住了,無色師伯就罰我天天去打掃羅漢堂的練功場……”
叫化子道:“於是你就天天看那些人練武功?”
如君點了點頭。
叫化子一臉驚異,像是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看著如君,半晌,才又問如君道:“你說你同了空打了一架,那你二人是誰打贏了?”
如君給叫化子倒了杯酒,又給自己倒一杯,喝幹了,搖頭道:“沒打贏?”
叫化子道:“沒打贏?是你還是他?”
如君道:“一樣的,我本來是打不過了,就同他拚命,結果把他打傷了,我也受了傷。後來,方丈就來了……”
叫化子搖頭歎息道:“你敢在戒律院與掌院打架,只怕少林寺幾百年也是沒有的。你說了空冤枉你,那又是怎麽一回事?聽說那了空被稱作‘笑面虎’,在他手上執行戒律,可是從來都沒有冤枉的!”
如君喝了幾杯酒,想到自己在少林寺中被人冤枉,不禁愁煩頓生,也不應答叫化子的話,只是一個人愣愣的出神兒發呆。
叫化子見如君走了神兒,便也不再多言,自斟自飲了兩杯酒,再給如君也倒了一杯。
如君不自禁又端了酒杯,卻想起身旁還坐了個丐幫英雄,遂對叫化子道:“還沒請教英雄尊稱?”
叫化子笑道:“叫化子還能尊稱?我名字叫鄭逍遙,你若看得起,叫我鄭大哥就好。”
如君道:“鄭大哥,都說你們丐幫消息最靈便,我想給你打聽一下連盟鏢局,你可知道麽?”
叫化子道:“連盟鏢局麽?怎麽不知道?連盟鏢局的總局主李大俠領著連盟鏢局同天殘教鬥了這些年,那可是威震江湖,沒人不知道的!怎麽?你可是同那連盟鏢局有什麽關系?”
如君聽說自己二叔領了連盟鏢局同天殘教鬥,頓時來了精神,又問道:“那連盟鏢局把天殘教的賊人都除盡了麽?”
“除盡?”鄭逍遙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只怕是難得很了!天殘教在暗處,連盟鏢局在明處,這明處的如何能同躲在暗處的鬥?”
如君道:“那你們丐幫呢?那些天殘教的賊人惡貫滿盈,害死了好多無辜的人,你們丐幫怎麽不同連盟鏢局一起鬥天殘教?”
鄭逍遙望著如君道:“要打賊,得先遇到賊才行,若是賊縮在賊窩裡不出來,就是想打也沒處打。我剛才就說了,天殘教的賊人躲在暗處,咱們想同他鬥也是鬥不出個明堂來。若真是你說那樣想鬥就鬥,天殘教早完了!”
如君心中不自禁的不停的念道:“暗處,暗處……”眼中的神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次日,早上天不亮店小二就給如君請安道:“昨晚同客官一起喝酒的化子大爺一早就去了,叫小的給客官帶個口信兒,說是有件大事要急著去辦,不等你了。還說,要小的把這些白面饃饃都送到路上去發放給那些逃荒的災民,還請客官一道去做個見證。”
店小二果然請了兩個人,和自己一起三人挑了滿滿的還冒著熱氣的三擔白面饃饃往填外來。
一人一個白面饃饃,災民也議論著,都在頌揚店小二這大善人做了這天大的好事。此刻,店小二早是忘了自己賠出一兩八錢銀子的不舍了。
近了淮河,原本河岸邊的田舍都積滿了泥沙,洪水已經退去,隻留下一個個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水畦蕩。水中漂浮著一些淹死的牲畜和一些花花綠綠的衣衫。一些災民立在水邊,正貓著腰伸直了手臂用長竹篙打撈著水中的漂浮物。破敗坍塌的屋基前木立著一個個逃難歸來的主人,淚水早已浸濕他們的眼睛。
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婦跪在地上,向著一具水淋淋的已被水泡得發漲的孩童屍體號啕大哭著,血紅的眼眶卻再也滴不出一滴眼淚。兩個七八歲的孩童依在這對夫婦身邊,無助的眼神中充滿了驚懼。
災民們從返家園,可從前溫馨祥和的家已被洪水衝得蕩然無存,大家一個個都木立著,一些不甘心的人們放聲大哭著,仿佛是想用這淒厲的哭泣把失去的一切再喚回來。然而,沒有回應,只有一縷縷掛在樹頭的水草和著淒厲的哭聲隨風擺晃著。
如君立在一棵被洪水衝得出地根的大樹下,無力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幕淒涼破敗的景象,一時間,竟覺得自己縱有通天的武功,卻也是無能為力的。眼前沒有壞人、惡人,只有無辜的災民!
突的,哐當——一聲鑼響把如君驚醒了。但見一個身著青衣的壯漢高聲吆喝道:“各位鄉親父老,不要再傷心啦!我們給大家送來了糧食,也送來了木頭,大家快來吃東西吧!吃得飽了、有力氣了,大家一起蓋房子!”
哐當——又是一聲鑼響,眾人的心弦被震動了,蜂擁著朝那壯漢身後一個新搭起的蘆葦棚跑去。蘆葦棚裡擺了五個大瓦缸,缸裡面都是熱氣騰騰的稀粥。五個手持飯杓的青衣漢子正站在缸邊正給災民添粥放糧。
“不要擠!不要擠!人人都有份,多著啦!……”那敲鑼漢子高聲招呼著,此刻,早已餓得發慌的災民再聽不進一點聲音。不過,如君很快就發現,就在隔得不很遠的地方也搭起了一樣的蘆葦棚,也一樣有青衣人在那裡為災民發糧送粥。而河道上,一支望不到尾的船隊正順流而下,船上整整齊齊磊著一根根粗細不一的圓木,船上的船夫正把船隊往岸邊。
如君心神突的一震,覺得這一切來得太神奇了!眼前原本瀕臨死亡的景象竟在一瞬間改變了,變得活了起來、變得充滿了生機!無論是誰,若非親眼目睹這不可思議的場面,只怕一輩子也想象不到這會是多麽的神奇!
青衣漢子越來越多, 都是從船上下來的。一根根圓木被扛到岸上,人們熱火朝天的吆喝著,同這一群神迷的不知來歷的青衣漢子打著木樁、架著梁柱。老人、孩子、婦女都遞著茶水,不時響起笑語聲。
如君看得很仔細,這些青衣人並非尋常漢子,他們一個個都步法沉穩、雙臂有力,都是會武功的人!會是些什麽人呢?這麽多!這麽井然有序!如君突的想到鄭逍遙:“啊!莫不是丐幫英雄!鄭大哥那日去得急,還說是有什麽大事要急著去辦!有什麽事能比這件事情更大、更急呢?嗯!除了丐幫的英雄,還有什麽人能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事情而又不願透出自己身份呢?”如君臉上不覺出了笑容,為自己能識得鄭逍遙這等丐幫英雄而高興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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