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最後說的話仿佛還在如君耳畔回響:“……阿彌陀佛!既是有無色師弟與戒律院掌院說情,就逐你出少林寺,從今後再不是我少林寺弟子!也不許說你是我少林寺弟子!”如君一步步住山下挨著,不時扭頭回望,一時間,既是親近難舍,又似陌路而過一樣。不管怎樣,這個曾讓自己賴以棲身多年的地方是同自己越來越遠了。
除了身上兩套換洗僧袍和師兄弟們湊和的幾十兩碎銀子外,如君與當年同無塵一起上少林寺的情形沒什麽分別了。如君不自禁想到了無塵:“少林寺不要我了,師傅呢?我還能叫無塵師傅麽?師傅若是知道我被逐出少林寺了……可,這又不是我的錯,我的武功也不是偷學的……唉!算了,反正我也不做和尚,留在少林寺也沒有人會教我武功……我該到哪兒去呢?……”如君又想到了飛龍鏢局:“……可義父已經不在了,月兒妹子同丹陽兄弟也不知道在哪裡。這麽多年了,二叔還會認我麽?飛龍鏢局都變成連盟鏢了……”如君這才覺得自己一時間竟同當年家破人亡的情形差不多了,成了無家可歸的孤零零一個人了!
離了少林寺,外面世間一切都是新奇的,如君不停的走,不停的看,一路上吃住都不講究,只要是有口飽飯吃,有個臥塌安寢之處就滿足了。
行了十數日,漸漸的,隻覺得一路上多了許多衣衫褸爛、滿面饑色的叫化子。細聽人說起,才知道淮河水泛濫,沿河兩岸的萬千百姓都被洪水淹毀了房舍家園,能逃得性命的,都成了無家可歸的災民。
說是災民,其實與叫化子也沒什麽分別了,只是這些災民大多都是攜老扶幼全家一起的。其間又有那孤苦無依者,叫如君看了更加心酸不忍,自己雖是無家可歸,卻還有錢吃飯、住店,可眼前這些災民卻是衣不蔽體、食不裹腹!不時裡,還看到一些災民餓倒路邊,再也不起來了,一家老小呼天搶地、哀號遍野!更甚至還有人倒在路邊連個哭喊的人也沒有!
好不容易遇到一家開在路邊的酒鋪子,賣的都是些粗糧面餅、滲水白酒,即便如此,在這災荒境地也算是上好飲食了。如君撿了副坐頭,叫了幾張餅,要了一碗白水。看坐在裡面吃東西的,都是些來往歇腳的商販,或是口袋裡有銀錢者,便有那些滿面饑色的災民,也只是叫化子一樣立在旁邊求人施舍。
如君看得心中不忍,摸了顆碎銀子對酒鋪老板道:“你把所有面餅都賣給我,讓他們都來吃吧!”
酒鋪老板一臉驚異看著如君,似看著一個腦子有病的瘋子一樣。不過,只要給銀子,瘋話也是可以聽從的!
一摞摞大餅全擺出來,隻一眨眼功夫,已被四下裡圍著的災民搶了個精光!大人搶到的就給小孩兒,小孩搶到的就給老者,老者總是留著舍不得吃的……
如君看得眼睛都發酸了。
一個蓬頭垢面的叫化子扯著自己得到的半張餅吃了一口,餅還沒入喉頭,就不住的大聲叫道:“呸!呸!呸!泥做的?滿嘴都是沙子!這也能吃?”說著, 隨手把餅丟給旁邊一面黃肌瘦的小男孩兒,拍了拍屁股就自去了。
如君看著那半張餅上映著的幾個黑乎乎的手指印發愣,想:“他說這餅裡和了泥沙,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酒鋪老板怒罵道:“餓不死的窮叫化子,大家都吃得上好,偏你吃出了沙子!我張老實賣了幾十年的餅,也沒聽人說我這餅裡滲過沙子!晦氣,真是晦氣!”又轉首給如君陪笑道:“這位爺,你可別聽他瞎說!這些叫化子是整日沒事找事的人,他的話可信不得!這餅裡有沒有沙子,你自己吃了就知……喲……”這才發覺,這出錢請人吃大餅的黑面少年到最後,竟是連半張餅也沒吃到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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