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祖孫交鋒
這話無疑是印證了蘇簾心中不好的猜測,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鄭重跪下,字字清晰地道:“回太皇太後,連太子都無有在您膝下承恩之福,奴才不敢叫六阿哥有所逾越。”
“這個不必你提醒!哀家也沒那個精力照顧曾孫兒,哀家會給六阿哥尋一個出身高貴的養母!”太皇太後薄唇中吐出如斯清冷的話。
蘇簾性子並非強勢之人,但是骨子裏卻也沒有受人擺布的奴性!何況要讓自己的孩子歸屬於旁人,蘇簾焉能順從?!便抬頭,露出笑容,看著太皇太後,道:“回太皇太後,皇上已經賜奴才為六阿哥養母,而您與皇上祖孫情深,想必不願、亦不會置皇上與言而無信之地!”
太皇太後麵色依舊,分毫沒有因為蘇簾那“冒犯”的話,而露出絲毫怒色,隻是語氣愈發冷清:“哀家——不會叫包衣奴才養育皇子阿哥!”
蘇簾身子微微一抖,來的路上,她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蘇簾明白自己不受太皇太後待見,她本也不介意受些冷遇。不會叫包衣奴才養育皇子阿哥——這樣的話,真真是刺進蘇簾心頭痛處。她的身份,的確依舊是包衣奴才,哪怕是生了阿哥,也不會有絲毫改變曾經的出身。
若隻是一個“包衣奴才”的羞辱便罷了,忍忍也就是了,叫蘇簾無法容忍的是小猴子的撫養權要被太皇太後剝奪。死死咬著嘴唇,跪在冰冷的五福捧壽青磚墁地上的膝蓋隱隱刺痛,蘇簾強忍著衝動的欲望,強忍著不叫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
一旁太後終於開口道:“皇額娘,咱們還是順著皇帝的意思來吧。”
這一刻,蘇簾無比感激太後,縱然她的幫助,不見得全然出自真心。太皇太後卻恍如沒有聽見太後的話,“宜嬪就不錯,出身上得了台麵。”
這話亦是在暗指,蘇簾的出身上不了台麵,記得當初,亦是宜嬪求了太皇太後讓五阿哥養育在太後膝下的,莫非也是這個緣由讓宜嬪入了太皇太後的眼緣?
太後急忙道:“宜嬪養著郭貴人的公主呢,怕是忙不過來!”
太皇太後微微露出幾分不悅道:“隻是個丫頭,又不是費事!”
太後無奈垂首道:“請您三思。烏蘇裏氏一沒有幹政礙著社稷安穩,二沒有獨寵防著皇子綿延,且將六阿哥記於德嬪名下,由她自己撫養,也不算違了祖製。”
蘇簾咬牙垂下頭顱,道:“奴才卑微,不值一慮!但請太皇太後,勿要將皇上金口玉言與太後之諫言皆置若罔聞。”
太皇太後冷眼道:“哀家的話,亦是金口玉言,絕無收回的可能!”
蘇簾纏枝蓮紋袖底的粉拳漸漸緊握了起來,為了小猴子……她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太皇太後看了一眼六阿哥,對蘇簾道:“你謝恩吧。”
連太後都不能說服太皇太後,難道她真的隻能認命,難道就真的隻能把小猴子拱手讓給旁人?!當初宜嬪的先機一步,叫蘇簾隻能用放棄玉牒的方法來保住孩子的撫養權,如今太皇太後卻要將小猴子交給宜嬪撫養!!
太皇太後強權威嚴之下,蘇簾幾乎喘不過氣來,讓出孩子的撫養權,是她萬萬無法接受的事兒!!可是,連太後都說服不得太皇太後半分,她還能指望什麽人呢?玄燁麽?他在延慶殿說,隨後就來,可為什麽到現在還不來?!蘇簾的心,焦急萬分。
這時候,一個太監進來稟報說:“皇上禦駕已經到了慈寧門。”
蘇簾心中一喜,她如今,已經將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玄燁身上,雖然她也擔憂,玄燁朕的能違拗得了太皇太後嗎?
思忖至極,熟悉的腳步聲已近來臨,幾個龍行虎步上前,玄燁一膝跪下行禮道:“孫兒給皇瑪嬤請安,皇額娘萬安!”
太皇太後幽幽道:“皇帝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玄燁笑著起身,道:“乳母都在養心殿呢,胤祚已經兩個時辰沒進食了。朕擔心您太喜歡六阿哥,反倒把他餓著了!”
太皇太後微微一笑:“那皇帝把乳母帶來就是了,哀家打算留六阿哥在身邊幾日。”
玄燁嗬嗬一笑,道:“孫兒可不敢叫皇瑪嬤勞累著!”——這句話,語中別有深意。
太皇太後身子不動如山,“哀家打算為六阿哥擇一個出身體麵的養母。”
玄燁擲地有聲地道:“朕已經定了烏蘇裏氏撫養六阿哥,天子一言,當如九鼎。”
太皇太後笑道:“皇帝是叫哀家把說出的話給收回來嗎?”淡淡的話中,似乎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
玄燁笑著眯了眯眼睛,隱隱有凜冽之餘光湛湛如寒鐵,他直言不諱地道:“朕正是此意!”
跪在一旁的蘇簾看著他們祖孫交鋒,玄燁沒有半分讓步的樣子,叫蘇簾稍稍安心幾分,但是太皇太後那同樣半點不讓步的態度,叫蘇簾又揪著一顆心。心,高高懸著,早已感受不到膝蓋上的觸痛。
太皇太後靜默了片刻,轉而語氣涓涓地道:“前頭四阿哥給了宮裏位份最高的佟氏撫養,五阿哥更是給太後撫養,六阿哥——也是皇帝親子,皇帝可別厚此薄彼。”
玄燁笑容款款溫和:“皇瑪嬤的意思,是叫朕封烏蘇裏氏一個尊貴的位份嗎?嗬嗬,孫兒也正有此意呢!”
“皇帝!!”太皇太後忍不住打斷了玄燁的話,“你可要三思!”
“朕做什麽事,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玄燁眯著的眼睛透著某種不容反駁的意味。
見祖孫有針鋒相對之勢,太後忙笑著開口道:“皇額娘,六阿哥還小,您要是喜歡,也不必急於一時。”
蘇簾原以為,太後的話隻怕還是不頂用,卻沒想到,太皇太後竟然麵色一下了溫和了下來,長長歎一口氣道:“哀家老嘍!竟然連皇帝都嫌棄了!”
太皇太後這番暮氣沉沉的樣子,玄燁也隻好緩和下語氣來,道:“皇瑪嬤可別說這種話,孫兒打小就是養在您跟前的,一心望著您頤養天年,丁點不願您煩累著呢!六阿哥看著乖巧,晚上的時候,卻鬧騰得緊!”
太皇太後麵色這才舒緩了幾分,卻愈發和藹,看著還跪在一旁的蘇簾,便道:“烏蘇裏氏,你起來吧。”
蘇簾雖然對太皇太後莫名其妙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感覺不對勁,但是可以不用跪著了,她自然是高興的,急忙道:“謝太皇太後。”可是跪了這麽久,膝蓋已經發麻了,隻好一手按著地麵用力乘著身子。
還是魏珠那小子機靈,忙不懂聲色上來攙扶。玄燁見了,眼下不由一暗,有某種不悅與憤怒一瞬間便隱藏了起來。
太皇太後半是怨懟地看著太後:“哀家老了,記性不好,怎麽你也不提醒提醒?”
太後忙低頭告罪:“是我的不是。”
太皇太後看著玄燁道:“皇帝坐下說話吧!”又道:“給烏蘇裏氏也搬個繡墩!”
玄燁自然是熟稔地坐在西邊第一個黃花梨木椅子上,蘇簾福身道了謝,狐疑萬分地將小半個屁股落在繡墩上,太皇太後……莫非有人格分裂症?剛才玄燁沒來的時候,還是太後怎麽勸都不聽呢,這會兒竟然太後隨便求了一句,就轉變態度了?竟然對她也這麽好了?
太皇太後手裏緩緩撚著一串佛珠:“烏蘇裏氏的位份,皇帝自己瞧著辦吧,晉個貴人還是嬪的,倒是不打緊。”
哈?!!蘇簾傻了眼……太皇太後明明很嫌棄她是包衣奴才的,怎麽這會子竟然是如此親和的態度?!蘇簾覺得信息量略大,腦子轉不過彎兒來。
玄燁卻道:“剛才孫兒不過隨口說說罷了,乍然晉封到底不合祖製。隻是六阿哥身體不大好,才想著把他養在暢春園的。”
蘇簾嘴角抽搐,你那隻眼睛看見我的小猴子身體不好了?小猴兒明明健康得很的!!這種瞎話,誰信?!
太皇太後卻若有所悟的樣子,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倒是哀家誤會了!也是皇帝不對,不早早與哀家說明!”
蘇簾脖子僵硬,太皇太後——居然深信不疑???!蘇簾很像把這對祖孫的腦殼子給瞧開看看,裏頭到底是什麽邏輯!剛才還對峙著呢,這會兒竟然是齊心了?
玄燁含笑略垂首道:“是孫兒的不是!一時忙著政務,竟忘了與您稟明!”
太皇太後嗬嗬一笑,柔和地看著蘇簾道:“不過也不能太委屈了烏蘇裏氏,六阿哥記在德嬪名下也就罷了,雖不易給她加封位份,那麽哀家就賜她一整套嬪位儀仗吧!”
蘇簾已經遊離在半夢半醒中了,太皇太後剛才後所了啥?賞她一套嬪的儀仗???!
玄燁低頭咳嗽了兩聲,道:“烏蘇裏氏,莫不是歡喜壞了,還不快謝恩?”
蘇簾忙嗖地站了起來,機械地蹲身一福:“謝太皇太後恩典!”玄燁既然讓她謝恩,看樣子那什麽嬪位儀仗接了也沒關係了?
第二十九章、養心殿娘娘(1)
蘇簾離開慈寧宮回養心殿的路上,就是坐著太皇太後賞賜的嬪位肩輿回去的,一路上她都在思索慈寧宮裏的各種不對勁、各種擰巴……
玄燁回首幽幽道了一句:“別瞎想了——反正你的小腦袋瓜子也是想不明白的!”
蘇簾憤憤地鼓了腮幫子,你丫什麽意思?老娘很笨嗎?!不過她卻是想不明白,太皇太後為什麽變臉比翻書還快!莫非是更年期的老太太都這麽不正常嗎?!
一路回了養心殿,玄燁去批折子了,蘇簾還是呆在體順堂,腦子裏把白天發生的事兒在腦袋裏細細的過濾。
首先是去了慈寧宮,太皇太後對她各種不待見、各種冷漠——蘇簾感覺得出來,太皇太後是真心不喜歡她的!甚至玄燁去了,太皇太後還是各種不爽,直到太後的一句話——竟然成了扭轉形勢的關鍵!!蘇簾不斷咂著其中的關鍵,明明太後那幾句話分明是油滑得兩邊都不得罪的,怎麽竟然叫太皇太後驟變態度?!
玄燁批完折子回到後殿體順堂的時候,蘇簾已經想事情想得腦袋瓜子都要裂開了!
玄燁笑著敲了蘇簾的腦門子一下,道:“怎麽,還是想不通?”
“嗯。”蘇簾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玄燁,求解釋嚶~~~~
玄燁嗬嗬笑了,淡淡道:“皇瑪嬤隻不過是想找個台階下罷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蘇簾訝異地道:“找台階下?!”
玄燁放下手中的折扇,道:“皇瑪嬤重規矩,難免會不怎麽待見你,可是朕不能一開始就陪著你去,否則皇瑪嬤會更加不滿。由皇額娘陪著你去是最合適的,若是皇額娘能順順當當勸住皇瑪嬤自然是最好。若不能,朕就得親自走一趟了。”
玄燁笑著繼續道:“朕等了許久你都沒回來,便隻好擺駕親自去了慈寧宮。皇瑪嬤是個不輕易讓步的人,但是若朕執意堅持,她也沒法子,拗不過朕,皇額娘適時的開口,便成了她的台階了。”
蘇簾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麽回事……得,祖孫倆還各自算計著呢——隻不過,不知怎地,蘇簾還是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但是實在想不起哪裏不對來。唉,宮裏的人啊,一個比一個費腦子!
而玄燁的眸底卻染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陰影,眼角的餘光略瞥向東南側慈寧宮的方向,隱然怒色翻湧。但是,不過少卿,他便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是狡黠的。笑過之後,卻是黯然神傷。
蘇簾看著玄燁那調色板一樣變化的臉色,不禁更加狐疑了!他們祖孫倆,肯定在算計什麽!!!
慈寧宮,夜都深了,太後還未離開。
太後無比歉意地開口:“額娘,為了我,隻怕是損了您和皇上的情分了!”
太皇太後幽幽歎了口氣,語氣哀愁得綿綿不絕:“我這把年紀了,為科爾沁做的,都做完了,隻是唯獨不放心你!皇帝這些年對你,隻不過是礙著孝道!我是看在眼裏,愁在心裏!生怕我哪一日走了,皇帝對你怕是連那些麵子功夫都懶得做了!一想到這裏,我如何能安心閉眼?”
太後不禁落淚,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當年為了科爾沁,我硬是把你也拉進這人吃人的地方!你受了那麽多年的委屈,如今都是太後了,還住在壽康宮裏!壽康宮?!那是什麽地方?是給太妃、太嬪住的地方,你是福臨的皇後啊!怎麽能和那些人一起住在壽康宮?!”太皇太後連連拍著案幾,有發不出的火兒來。
太後連忙擦著淚水,“那有什麽打緊的,總比先帝在的時候好多了,至少沒人給我氣受!”太後也明白,沒再受氣不是因為她是太後,而是因為太皇太後一直護著。太皇太後其實早年就提過,要讓她一起來慈寧宮住著,可皇帝心裏掛念著是她的生母,她的生母都沒能再慈寧宮住上一天,如何願意她住在著最華麗、最榮耀的地方?太後何嚐心裏不覺得憋屈呢,但是想想從前的日子,便不難受了。
太皇太後溫聲道:“我雖然不喜烏蘇裏氏這個女人,但是也不是容不得她。但凡不礙著朝綱,我何苦與皇帝為難?何況如今皇帝心思難定,有時候我把握不準,不過這回,倒是掐準了,皇帝她——怕是真動了幾分情了!”
“我愈發對她不好,皇帝就得求著你,承著你的情,自然會更敬著你。”太皇太後一語道出其中微妙玄機,又提醒道:“想法子叫底下透露給烏蘇裏氏知曉,你這個太後還住在太妃們的住處呢!她若是知恩圖報的,必然會為你吹吹枕頭風。”
“皇帝他——會不會看透了咱們的用意?”太後憂心忡忡地問。
太皇太後卻笑了,“或許看得透,或許看不透,天才曉得呢!”這話確實說得十分輕鬆,看不透自然是好,看得透倒也不是十分打緊……
養心殿。
用了晚膳,便進有太監恭恭敬敬端著綠頭牌進來了,蘇簾初窺此物,倒是有些好奇,上頭都是按照位份加姓氏寫著,譬如最顯眼的就是貴妃佟佳氏、宜嬪郭絡羅氏等。
玄燁瞅了一眼,笑意朦朧地看著散發了醋意的蘇簾,卻沒叫敬事房太監退下,反而優哉遊哉仔細看了幾個托著綠頭牌的托盤,最後竟然還翻了一個!
蘇簾登時氣鼓了臉蛋,靠,燕喜堂就在旁邊,她可不要聽玄燁跟別的女人滾床單的聲音!
玄燁手裏拿著那個綠頭牌卻遞給蘇簾瞧,蘇簾原是扭過了頭去,懶得看的,但是到底經不住好奇心瞄了一眼,這一瞄,頓時眼睛睜得老大,因為那綠頭牌上寫著:答應烏蘇裏氏!
蘇簾忍不住臉紅如豬肝,“怎麽會有我的牌子?”
玄燁把玩著那嶄新無比的綠頭牌,眯著丹鳳眼,親熱地打趣道:“蘇蘇也是朕的嬪妃,怎麽會少了你的綠頭牌呢?”
“我……”蘇簾忸怩道,“我不要被卷成春卷送到你**……”那太難看了,簡直就像是盤裏的一道菜——專供皇帝享用的菜!
玄燁被蘇簾的話給逗樂了,“春卷?形容得倒是貼切無比呀!”
蘇簾沒有被卷成春卷,不過依舊還是被玄燁饕餮享用了一通,就在這體順堂。體順堂這地兒,本就是玄燁晚間歇息的地兒,就算以前召幸嬪妃,那也是在燕喜堂完了事兒,也是要過來睡著的。所以,那燕喜堂純粹是嘿咻一會兒的……之後嬪妃固然要被抬走,玄燁也不在那兒入睡。
翌日淩晨四點鍾的時候,蘇簾正睡得美的時候,便聽見太監尖銳的嗓音:“黎明即起——,萬機待理——”
靠!!被吵醒了的蘇簾相當不爽,這幹啥呢?天還沒亮呢!!就吵著人起床?蘇簾嘟著個惺忪的臉蛋,她很像出去抽人!
玄燁卻一骨碌起來了,安慰地摸了摸蘇簾的額頭,道:“蘇蘇接著睡吧。”
當皇帝真不容易啊……蘇簾不由暗歎。
玄燁既起了,那外頭太監就沒繼續嚎嗓子。不過玄燁起了床,更衣洗漱之後,卻不是立刻起上朝,而是掌了燈,去了前頭書房誦讀列祖列宗聖訓,讀一個來時辰,才用早膳,待到天明時分,才去上早朝。
蘇簾是個懶蟲,倒床一眯,睡到辰時方才起身。
這番來得急促,沒帶太多人,除了葉嬤嬤,便隻有繡屏、繡樓姊妹倆,故而還得養心殿的宮女上來幫忙伺候著。
穿衣起身,蘇簾懶懶打了個哈欠,葉嬤嬤便上來為她梳頭,蘇簾想到昨天是多虧了太後前前後後沒少說好話,便問:“嬤嬤,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給太後請個安,道個謝比較好?”
葉嬤嬤梳著青絲,道:“這事兒,您還是問問萬歲爺再說吧。”
蘇簾嗯了一聲,問:“太後是住在哪個宮呀?”慈寧宮曆來是太後住的地方,可是如今住著的是太皇太後,太後……應該不是也住在那兒的。
“這個……”葉嬤嬤不禁有些尷尬。
旁邊一個奉上濕帕子的宮女道:“回娘娘話,太後娘娘住在壽康宮的正殿。”
“誒?”蘇簾不禁驚訝了,“壽康宮那不是太妃住的地方嗎?”這點蘇簾記得很清楚,以前福全和常寧的媽都是住在那兒的——堂堂太後居然也是住在壽康宮的?
葉嬤嬤幹笑了笑,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那長得乖順的小宮女叫做翠羽,她眉如雋煙,不禁微微歎息道:“太後娘娘是極和藹的人,可惜了,竟還要太妃太嬪們擠在壽康宮。娘娘要是去了,隻怕太後娘娘反而難堪呢。”
蘇簾疑惑道:“為什麽太後不住在慈寧宮呢?”慈寧宮那麽大一個地兒,多住個人應該不妨礙什麽吧?而且太後是太皇太後的娘家侄孫女,應該不會介意她也住進來的吧?
翠羽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低下頭道:“奴才不知……”
蘇簾隻好又去看葉嬤嬤,葉嬤嬤卻尷尬地笑了笑,“這個嘛……奴才久不在宮裏,故而不曉得。”
蘇簾憋了一肚子的疑問,可偏偏身邊人都是三緘其口,可她分明看得出來,她們是知道緣由,卻偏偏不告訴她!
第三十章、養心殿娘娘(2)
一直等道玄燁下朝回來,蘇簾才問他,為什麽太後不住在慈寧宮。
玄燁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沉下臉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蘇簾瞧著不對勁兒,雖然心中更加疑惑了,卻沒深問下去,轉而道:“那我什麽時候回行宮呀!”宮裏這地兒,她是一天也不想多呆。
玄燁柔緩下神色,笑意朦朧地道:“急什麽!”
蘇簾立刻瞪著他道:“你改不會是想把我一輩子都關在體順堂吧?!”
玄燁臉上笑容大大的,“怎麽會呢?頂多住到入夏罷了!”
靠!!!蘇簾一聽,立時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住到入夏,這種話你都能說得出來?!開什麽玩笑?!整天和你那一個加強連數量的嬪妃們住在一個宮裏……蘇簾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蘇簾苦澀著小臉蛋,用一雙滿是哀求的眼睛望著玄燁:“我想回行宮。”現在春景秀麗,暢春園的花兒朵兒可都開了,比這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可叫人舒坦多了。
玄燁笑眯眯地安撫著:“乖,蘇蘇莫急,安心住在這兒。朕知道你醋勁兒大,朕不召嬪妃,隻與你一人好。”
這話生生叫蘇簾鬧了個大紅臉,可是這專寵是那麽好玩的事兒嗎?在行宮,那些女人手伸不過去也就罷了,如今在宮裏,她若是還霸著玄燁,隻怕有得是人要磨牙了!被人嫉恨,可不是什麽得意的事兒。何況還有位態度詭異的太皇太後,蘇簾很怵這位曆經四朝的老太太……
蘇簾隻得賣可憐哀求:“讓我回園子吧!我如今住在養心殿,已經是壞了規矩了,要是在這兒常住,還一直霸著你,隻怕人人都要恨死我了!”
玄燁理了理蘇簾細碎的劉海兒,柔聲道:“朕會護著你的。蘇蘇……留下來多陪朕些日子吧,你可看到了,朕從早到晚,難得抽出時間去一回行宮。你若是在這兒,朕日日都能瞧見你。”
“我……”蘇簾也愁得很,她不是不願意多陪著玄燁,而是千古以來,以宮廷為中心的爭鬥從來就沒有停歇過,這個舞台,你方唱罷我登場,蘇簾一直都是秉承著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態不去摻和。可玄燁不放她回園子,她還真沒轍!
玄燁笑著拉著蘇簾去了體順堂西次間的書房,提筆寫了一個“祚”字,笑道:“咱們的六阿哥,就叫胤祚如何?”
蘇簾不禁皺了眉頭,祚這個字,有國祚社稷的意思,無疑太紮眼了,或許……史上六阿哥的夭折,便有這個名字的緣故。蘇簾搖了搖頭,“換一個吧,這個‘祚’字我怕小猴子受不得這麽大的福氣。”
玄燁卻認定了的樣子,無比驕傲地:“朕的兒子,什麽福氣受不得?!”
蘇簾隻得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有她小心提防著,必然不會叫小猴子麵臨夭折的命數!
住在養心殿日子,說實在的,挺悶的!體順堂是玄燁的內書房,西次間放了四個檀木大書架子都擺滿了書籍,蘇簾閑著無聊的時候就去翻一翻,結果更是鬱悶了,除了四書五經,就是什麽列祖列宗聖訓之類無聊的書籍。
玄燁在前頭披著折子,忽的問了一句:“是誰叫娘娘曉得太後是住在壽康宮的?”玄燁也是忽的想起這茬事兒,蘇蘇——應該是不清楚這些才對的。
魏珠低頭道:“是後殿的宮女翠羽說的。”
玄燁皺眉,道:“把她調去……”話說了半句,便戛然而止,玄燁不禁沉吟下來。
魏珠問:“皇上,調出養心殿嗎?”
玄燁沉下眉頭,道:“調到前殿伺候吧。”
魏珠登時一頭霧水,他分明看出皇上是不高興的,怎麽不但沒把翠羽攆出去,反而要調到身邊伺候?魏珠不敢多問,忙下去辦事了。
身邊少了個人,蘇簾當然不會察覺不到,何況那個叫翠羽的長得也挺漂亮的可人的,細一問葉嬤嬤,葉嬤嬤才支支吾吾說翠羽調到禦前伺候了……
蘇簾登時便冒酸水了,玄燁身邊又不缺人使喚,為什麽把後殿一個漂亮宮女調去前頭,還近身伺候?!身為一個女人的腦袋回路,到底是和男人不同的,遇著這種事,蘇簾能不往歪處想嗎?她可是曉得,不少的官女子、答應什麽的,都是禦前宮女出身!皇帝身邊的宮女,自然是一個個水靈漂亮,就是預備著給皇帝起了興致的時候用的!
小選上來的宮女,可都是削尖了腦袋想要去禦前伺候呢!無他,這裏晉升最快!想要由奴才變成主子,唯一的方法就是爬上皇帝的龍床!!
蘇簾一想到這些,便氣呼呼地摔下手裏的銀頭象牙箸,怪不得今兒晌午叫人過來說,他不來後殿吃飯了,原來是有了新寵了!
葉嬤嬤忙到:“娘娘可千萬別亂想!”
不亂想?難道她應該去想,玄燁特意發話弄一個漂亮宮女在身邊,是單純地想要把她當宮女使喚?誰信?!!昨兒才說不召嬪妃,原來是打算召宮女啊!
“您信奴才一句吧!皇上是瞧著那丫頭嘴巴嘮叨,才不叫在後殿伺候的,怕煩擾著您和六阿哥!”葉嬤嬤是知曉內情的人,偏生又不好說出其中緣由,隻好編了個這樣的由頭。
蘇簾狐疑了一會兒,難道真是她多心了?那翠羽雖然有幾分姿色,但是……蘇簾從袖子裏拿出一方西洋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白嫩嫩的小臉蛋,不禁放心了幾分,這宮裏不少比她漂亮的宮女,玄燁沒必要眼光差,找一個長得不如她的吧?
葉嬤嬤看懂了自家娘娘的舉動,便道:“那翠羽雖則有那麽二分姿色,卻遠遠不及娘娘,皇上是何等高的眼光,如何看得上她?!”
蘇簾收起小鏡子,心想也是,去年在行宮,玄燁守著大肚子的她,憋了那麽久都沒偷吃,現在蘇簾可沒叫他素著呢!更沒道理隨便抓著一個就往**拉了。何況這個時辰,玄燁是召見大臣,商量南方戰事,忙著呢,隻怕也沒那個心思。
葉嬤嬤忙執起象牙箸,道:“娘娘,快用膳吧,涼了可就不好了。”
下午大約是南方的事兒處理完了,玄燁就回到後殿在體順堂批折子了,蘇簾特意嗅了嗅他身上,除了龍涎香的味兒,就沒有旁的不該有的味兒,於是這才真正放心了下來。
隻是她湊上去聞的這一舉動,卻叫玄燁納罕了,聽了筆,問:“怎麽了?”
蘇簾臉上一紅,支支吾吾道:“沒事兒。”她是不是太小心眼、太疑心病了點?
玄燁卻是個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擱下毛筆虎著臉道:“有什麽話,不許藏著掖著!”
“我……”蘇簾有些忸怩,“你……那個翠羽……”
玄燁一聽便明白了,嘴角頓時便帶了上揚的弧度:“又犯醋了?朕是那種不管腥的臭的,都往榻上拉的人嗎?!”
蘇簾仔細打量了玄燁一通,然無比認真地點頭道:“是。”
玄燁原是笑著的,可是蘇簾這一個字,叫他瞬間就惱羞成怒了,他拍案而起斥道:“還敢說‘是’?!!”
蘇簾振振有詞地道:“從前你不就拉了一個衛氏上了榻嗎?!”玄燁可是有前科的人,而且前科還不少呢!蘇簾也不是無緣無故犯醋勁兒的!!
玄燁一噎,生生憋紅了臉:“朕、朕……”
蘇簾垂下眼瞼,悶聲道:“你要真想了,想去什麽景仁宮、翊坤宮還是永和宮的隻管去,隻是別抬個進來,燕喜堂也就在旁邊呢,我不想聽那個聲兒……”說著這話,蘇簾想哭,若玄燁真就在旁邊和別的女人滾了床單,她真受不了,去別的宮,總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總比抬人進來好。
玄燁長長歎了一口氣,“朕答允你的事兒,何時不作數了?!朕說了不召幸旁的嬪妃,就絕不食言!!”說著拉了蘇簾到膝上,去擦蘇簾眼角掛著幾乎要掉下來的金豆子。
入了夜,上了榻,蘇簾由著他折騰得軟綿。玄燁這樣的身份,注定免不了三千佳麗和無數前赴後繼的女人,她再不情願,也得認了。如今能做的,就是盡量攏著他的心。其實心裏還是有些奢望,想著有朝一日,或許能把這個公用男人,變成她自己專用的呢!雖說難度非常大,可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是嗎?
蘇簾有一點長處,是玄燁其他女人比不了的,就是柔韌性,劈個腿都是小意思,橫跨開了坐在他腰上,由著玄燁亢奮地頂來頂去……就是腰有點受不了,這運動真是累啊!
玄燁悶頭在蘇簾胸口磨蹭著,蘇簾嚶嚀道:“那是你兒子口糧,別亂擠!”本來奶水就不足,還好意思跟你兒子爭!
玄燁得意地笑著,“這歸朕了,胤祚有八個乳母呢!”
床笫之間的時候,玄燁真是節操沒下線,蘇簾見識多了,抵抗能力也強了。可憐了小猴子了……有這麽個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