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借酒消愁愁更愁

　　心起善意盼東山

　　這一天，是突如其來的日子。

　　死了一個人。

　　死的人是高老大。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死，是因為當初不佔成選司徒影還幫單孟達說話。

　　還可以知道，他的死，是司徒影安排人乾的。

　　隻是此事做的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證據。

　　司徒影這樣做，一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二是殺雞給候看，看還有誰敢不順從自己。

　　今天，單孟達又在打牌。

　　突然。

　　外面進來兩個人。

　　黑龍，白虎。

　　白虎急道:

　　“達哥，你果然又在這裡，看來真的是無藥可救了。”

　　單孟達丟掉手中的煙頭，摸了一張牌，頭也不回道:

　　“白虎，你說誰無藥可救啊?”

　　白虎道:

　　“達哥，你不是說從今往後再也不賭嗎?我們兄弟二人在司徒面前冒死為你稱腰，就是想讓你東山再起，可你……你卻依然死性不改。”

　　單孟達站起身來。

　　啪！

　　一巴掌打在了白虎臉上。

　　“他媽的，敢這樣跟我說話，要老子不賭，除非我死了。”

　　另外打牌的那三個賭鬼一驚，把目光停在了單孟達身上。

　　說罷，單孟達又轉過身坐下打麻將。

　　“沒事，沒事，來來來，繼續，繼續陪我打牌，我打九筒，該你出牌了。”

　　黑龍忍不住站上前，道:

　　“達哥，你要是戒不了賭，我們兄弟二人今後隻能另去別路，達哥，我們兄弟二人對不住你，你今後要小心為好，因為高老大死了，他的死，是個人都知道是司徒乾的，你如果不想東山再起，還是離開這裡吧，要是想東山再起，那就真的別賭了，等你真的能戒了賭，就打我電話吧，到時，你依然是我們二人的大哥，我兩兄弟依然為你抱仇;我們走了，你保重。”

　　說完，黑龍白虎二人離開了這裡。

　　單孟達把麻將一推，沉穩說道:

　　“不玩了。”

　　其中一個賭鬼道:

　　“怎麽了，達哥，在玩會吧。”

　　單孟達沒有再說話，收好自己的錢和煙轉身離開了此地。

　　黑龍白虎的離開，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至於去了哪裡，恐怕隻有他們兄弟二人自己才清楚。

　　單孟達的離開，不是遠走高飛。

　　因為他還有老婆孩子在這裡。

　　就算是老婆孩子不在這裡，他也決不會遠走離去。

　　因為他不甘心。

　　換做任何人都不會甘心的。

　　他買了幾瓶脾酒來到了江邊的大橋下。

　　心中無數的不快，借著酒意在這江水的急流聲中發泄。

　　曾經風雲一時的江湖大哥，已不再是大哥了。

　　曾經有錢的他，已不再是有錢人了。

　　曾經有兩個很忠心的手下跟著他多年，也已不再是他的手下了。

　　但他並不是一無所有。

　　也並不是窮困僚倒，手頭上一百巴萬還是有的。

　　現在還至少有個家。

　　老婆在家是家庭主婦，女兒在美國讀大學還未畢業。

　　現在。

　　因為賭，失去的隻是地位和金錢。

　　……

　　夜。

　　爛醉如泥。

　　是單孟達爛醉如泥。

　　他手中擰著酒，走在街頭的十字路口。

　　來往人流不絕。

　　單孟達從下午喝到了晚上，現在連走路都在喝酒。

　　路口處有一個老乞丐在坐地討錢。

　　老乞丐是個瞎子，戴著一副墨鏡。

　　“行行好，行行好吧……”

　　從來沒有做過好事的單孟達，在此刻做了人生當中的第一件好事。

　　他把身上的一張錢掏了出來丟在了那老乞丐的碗裡。

　　他似乎感覺有些不自在。

　　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倒了回來，蹲下身，沉默片刻，喝了一口酒，然後用手在乞丐眼前晃了晃。

　　見乞丐沒反應，他把手慢慢的伸向乞丐碗裡，準備拿回自己的錢。

　　未等他拿到錢，乞丐開口說道:

　　“年輕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乞丐，正所謂你不入丐幫誰入丐幫！”

　　單孟達大吃一驚。

　　原來這個瞎子乞丐是假的。

　　單孟達收回自己的手，說道:

　　“老頭，我不管你真瞎還是假瞎;我把錢都給你了，你要感謝我才是，既然沒謝，我就要收回我的錢。”

　　“你要我感謝你，隻是一句話而已，又何必太在乎?”

　　“喲……我就是在乎了，怎樣?你說，你要怎麽樣才會感激我?”

　　“怎麽樣我都不會感激你。”

　　“他媽的，信不信我搶你錢。”

　　“信不信你反而會感激我?”

　　“放什麽屁，我會感激你一個乞丐?”

　　“跟我混，我保你發財。”

　　跟乞丐混?

　　這老乞丐居然敢讓曾經風雲一時的大哥跟他混?

　　“喲喲喲，你能讓我發什麽財?說出來，我不僅請你喝酒，還請你去piao妓。”

　　“今晚我在此乞討了那麽久，沒有一個人給過我錢，你是第一個給我錢的人，看你一片好心，我就幫你一把吧;但是得先請我喝酒piao妓。”

　　“你這死老色鬼，還得先請你喝酒piao妓，信不信……”

　　未等乞丐說話。

　　單孟達又繼續說道:

　　“行，反正我也想一醉不歸，正愁沒人陪我喝酒，這樣，我先請你喝酒，至於piao妓，看你酒意如何，隻要你能嫖得動，嫖多少個都可以。”

　　乞丐聞言此話，起身說道:

　　“背我走。”

　　“他媽的，我請你喝酒，還要老子背你?”

　　“你不是請我喝酒，是要我陪你喝酒暢談心事，陪了你喝酒，你得記住給我找，我好保管你發大財。”

　　“你看我都是個瘸子，我還背你?好了，好了，先帶你去我家樓頂喝完酒在說，至於你說讓我發大財那些狗屁話，我也不想聽了，先打出租車吧。”

　　單孟達攔了一輛出租車，把老乞丐扶上車後，隨車離開了此地。

　　輪落今天的地步，還能有個乞丐陪他喝酒已經很不錯了。

　　乞丐也是個能說話的人，總比他一個人喝悶酒要好。

　　在單孟達家的樓頂上。

　　是一棟別墅，不算很大。

　　明月星辰。

　　有酒菜。

　　有煙。

　　單孟達把心中所有的煩惱都向這老乞丐倒了出來。

　　乞丐終究是乞丐，他哪裡能明白單孟達的痛苦。

　　因為做乞丐的也是被生活所逼才會去做乞丐，乞丐也有自己的煩惱。

　　至少兩個人的感受要比之前好得多。

　　他們都把心中所有的不滿，都說了出來。

　　喝完酒，已是第二天早晨四點多了。

　　兩個人坐在牆角都睡著了。

　　時過清晨。

　　太陽光開始慢慢出現。

　　單孟達家的用人端著一盆衣服到樓頂。

　　是個年僅五十的大娘。

　　大娘姓黃，這裡的人都叫她黃姐。

　　她疑惑不解。

　　“怎麽老板有床不去睡，卻在樓頂睡覺?”

　　黃姐放下手中的那盆衣服。

　　她走過去搖醒了單孟達。

　　蒙蒙預睡的單孟達睜開眼睛。

　　黃姐客氣道:

　　“老板，看你喝那麽多酒，怎麽昨晚回來也不通知我一聲，要是被夫人看見了，我又會挨罵了。”

　　單孟達站起來道:

　　“好了，你去忙吧，有我在，夫人罵不了你;對了，你可別告訴她我回來了。”

　　“哦。”

　　黃姐應聲後，轉身忙著晾衣服去了。

　　單孟達叫醒了老乞丐。

　　“喂，老頭，別睡了，你可以走了，我現在送你走。”

　　“走?去哪裡?”

　　“哪裡來哪裡去，送你去昨晚那個十字路口。”

　　“我不去。”

　　“什麽?你不去?難道你想賴在我家不成?”

　　“你這人翻臉怎麽比翻書還快，酒也陪你喝了，也沒給我找。”

　　“你不走是吧?”

　　“不是我不走， 是我知道你現在的落魄，我真心想幫你，也想讓你幫我。”

　　“什麽意思?”

　　“今晚過了十二點，你帶好兩公斤炸藥，帶上粗繩和挖掘工具，開車到獅子坡等我。”

　　“幹嘛?”

　　“到時你自然會明白。”

　　乞丐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又道:

　　“給我三千塊錢。”

　　“我不欠你錢，為什麽給你?”

　　“說好了你請我piao妓，現在要我離開你家，得先遵守承諾，嫖妓也得買身像樣的衣服，給我錢，我自己去。”

　　“給了你錢你就得自己走。”

　　“當然。”

　　單孟達數了三千塊錢給老乞丐，心中有些不快道:

　　“有多遠滾多遠。”

　　老乞丐拿著錢沒有再說話。

　　他右手稱住自己的右腿，一搖一擺的離開了單孟達的家。

　　單孟達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自言自語罵道:

　　“媽的，死老頭，瘸得都比我還嚴重，還想去piao妓?但願別累死在床上做鬼來找我。”

　　說罷，歎了一口氣。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