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明的嗓子啞了。
“小山,我餓了。”
決明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帶一絲的感情,沙啞的聲音從耳朵刺到我心裡。
我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拉了拉決明的手,強笑了一下
“哥,洗洗澡,吃飯了。”
我把話說出去之後,才發現這句話說得是多幼稚。
決明輕輕點了點頭,我轉身向廚房走,決明也顫顫巍巍的邁進師傅的臥室。
廚房裡有師傅留下的湯餅,涼了。點火熱了熱後,我端著湯餅向臥室走。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忍住才沒有哭出來的,眼前的畫面,讓我的心碎了。
暗黃的燈光下,決明跪在地上,對著桌子,磕頭。
一個一個磕的很慢,我不知道他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要是從我走了之後,那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哥...”
我剛喊出口,沒想到忍了半天的淚,又掉了下來。
我沒有去扶決明,而是和他一樣跪在地上,重重的對著桌子上的玉杯和紙磕了三個頭,然後把決明拉起來。
吃飯的過程中,兩人沒說一句話,都沉默在自己的世界。
我心裡現在有很多事情,師傅、決明、張叔。每個名字都有一連串的事情,我第一次知道這世上原來有這麽多的事情。
吃過飯,我問決明
“你要走嗎?”
決明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決明沒說話,隻是搖了搖頭。
我心裡說難受就哭吧,要不我出去。忽然想起來廚房裡還有點那個東西。
我走進廚房,把它端到決明面前。
“哥,一碗甜米酒。”
吃完飯後,我走到我的臥室,點著油燈,躺在床上。人閑了,腦子就開始亂想,忽然我想起來那個黑匣子,師傅說的玄暝寶匣。
匣子還在桌子上放著,決明說過這個匣子裡面不知道用的什麽鎖,打不開。我走到桌子旁,雙手拿起匣子,右手習慣性的放在匣子上面做了一個開蓋子的動作。這個動作幾乎是無意識下做的,結果,匣子開了。
我嚇了一跳,匣子開了之後,我趕緊把它放桌子上跑出去喊決明。
決明看了之後,兩人一致認為,有人來過。
不過現在匣子裡的東西更加引人注意,沒再去想到底是誰打開的匣子,我伸手去拿匣子裡的東西。
一塊素白錦布,還有一塊水玉一樣的東西。
決明說了句“有事情喊我”便走了,我目送決明離開,然後拿起錦布低頭仔細的看。錦布不是新的,沒有光澤,不過這並不影響上面的字跡。
“常山,我是張叔。
我知道你想問我和你是什麽關系,往下看,故事有點長,答案就在裡面。
你父親本是個讀書人,過著平靜的生活。但自從你父親得到那本天書之後,一切都變了。
外面傳言他用天書妖言惑眾,甚至自立教派,廣招信徒。其實這些都是他們為了掩飾那個秘密嫁禍給你的父親。
事情的真相是這樣。
一切都源於。
他們從前朝手裡得到這個遠古秘密之後,便四處派人暗訪,尋找解開這個秘密的線索。但幾百年來,也沒有結果。直到前些年他們得知,你的父親竟能解開那些遠古密文。你可能已經猜到了,那本根本不是什麽天書,它上面記錄著那個秘密的來源以及破解方法。
他們逼著你父親為他們做事,從此你的父親以及我們整個家族被卷入這個深淵之中。
他們瞞著你父親,而你父親在被迫為他們做事的過程中,知道了他們的最終目的。他知道等到密文完全被解開那一天,就是他和他的家族的滅亡之日。
你父親是個不認命的人,他想著反抗。在為他們做事的過程中,你父親利用天書神授秘密招收信徒,成立教派。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但密文沒有完全破解,他們沒有對你父親下手。
密文在甲子年被完全破譯,他們開始清剿,在他們面前,你父親還是不堪一擊。
你父親被擒,我卻死裡逃生。
我帶著你逃到很遠的地方,那時候你還很小,在我懷裡又哭又鬧。後來遇見你師父,神醫心善,答應幫我撫養你。
我則孤身去做你父親未完成的事情。
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忘記你以前的名字,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那塊東西,是你父親臨走前留給你的,好好珍惜。”
看完之後,我不知道我該想什麽,該往哪方面想,我找到決明讓他看,我想從他身上知道我看完之後應該有什麽反應。
我耐心的等著決明看完,他一放下錦布,我看他什麽反應。
他想了很久問了我幾個問題。
“張叔的錦書裡他們是誰?天書到底是什麽?還有張叔並沒有說他和你父親是什麽關系,你父親未完成的事是什麽?”
他一下問我怎麽多問題,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想了想又說“還有師傅說的那個他是誰?他們倆說的秘密到底是什麽?關於什麽方面的?他們都說讓你忘記你以前的名字。”
決明一口氣說完,我已經完全麻木了。
“哥,你慢點說,我腦子裡現在很亂。”
決明把錦書放回到匣子中,拿起那塊類似水玉的東西。
“這是水玉?”
決明輕輕摸了幾下,又說道“不是,不是水玉。”
我現在不關心這個。心想你剛才一口氣給我說了那麽多問題,現在倒好,把問題都扔給我,不管我的死活。
我一把把他拉過來“先別管那個,你幫我想想。”
決明說道“其實這些問題都和你有關,我一個外人,幫不了多少忙。”
“一個外人?”
聽到這,我的心一下就涼了。我不明白決明怎麽了?還是我怎麽了?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你是外人,那是不是在你心裡,我也隻是一個外人?
師傅走了,跟我有點關系的張叔也失蹤了,現在你也要走。你們是不是不讓我成了孤兒不死心啊。
我不是什麽天煞孤星,你們為什麽都要躲著我?都說是為了我,你們有沒有想到過我的感受?
一切都是命?這就是我的命嗎?這算什麽?
誰給我安排的命?誰讓你給我安排了?我不需要,你把它收回去、收回去。
我想著想著又哭了,心裡的委屈一下全湧上來。決明看到急忙問我怎麽了。
聽到決明沙啞的聲音,我心說
“哥,你傷的不僅是嗓子,還有你的那顆心。”
我擦乾淨說道想師傅了。
決明沉默了,說完之後我才知道剛才說錯話了。沒有人比決明更想念師傅。
氣氛很沉默,我想起那時候坐在張叔身旁的時候也是這種氣氛。張叔去忙父親沒有完成的事情?那是什麽事情?難道張叔去鬼林跟父親的事情有關?
“哥,以後你要去哪?”
我不想問這個問題,但我不想一直把它憋在心裡。
“等時間到了,回去走那條路。”
我知道決明說的“路”不是我想的那種“路”。
我很想說你能不能不走,你走了,我又成孤兒了。但我不敢說,我以前對他要求已經太多了,現在我隻是一個外人。
決明的眼神自從晚上回來,就變得很空洞,我從他的眼睛裡面看不出一點感情,他的心,死了。
這會不會就是師傅說的“長大了”。難道“長大了”就是心死了嗎?
“哥,我要去找師傅,你,你同意嗎?”
我猜傻瓜都能聽出來,我是臨時改的口。
決明不知是沒有聽到還是在想什麽,反正沒說話。
我以為他沒聽見,準備再問一遍。他忽然開口
“什麽時候?”
我一愣,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你也要去?急忙說道
“等我腳好了馬上去,要不咱們明天就去。”
隻要決明不走,我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決明又不說話了,我忍了一會實在忍不住了,我怕他說去不了。我一個人去?我敢去嗎?我有那個本事嗎?
“哥...你能不能不走?”
這句話的最後兩字,我自己幾乎都沒聽見。
決明還是沒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鼓足了勇氣把那句話說了出去,沒想到他竟然沒反應。我發現現在的決明,我一點都不了解。
“哥,要不這樣,你和我一起去找師傅。找到之後,我和你一起走你說的那條路,行不行?”
我不知道我這句有沒有表達清楚,但我說完就不敢吭聲了。
“我的路,你走不了。”
“這都是命。”
我一聽“命”這個字,再也忍不住喊道
“什麽是命!誰給我的命!別想讓我聽它的。這世上除了你和師傅,誰的話我也不聽。 ”
“聽不聽由不得我們。”
“你到底怎麽了!師傅走了,我們去把師傅找回來,什麽路,什麽命,你管它幹什麽!”
決明還是沉默,我被他氣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決明看著黑匣子,忽然間似乎想到了什麽。我看見他一把把它抱過來,直接底朝上就著油燈在看什麽。
我好奇道“那匣子有問題?”
決明用手指仔細的摸匣子底面額中部,我一看還是那個地方,就問他到底怎麽了?
他眼神一冷問我“張叔錦書上是不是說過不讓你再提以前的名字?”
我說“師傅也說了。”
決明把盒子放下說道“不對不對,張叔既然不讓你提,為什麽他自己在匣子上面刻那個名字?”
我沒反應過來,決明解釋道“你想,張叔和師傅是想讓你用‘常山’的身份活下去,不讓別人知道你其實是另一個人。既然他們想把你藏起來,為什麽還會在刻在匣子上面?他們不怕別人發現嗎?”
我心說怎麽我又成另一個人了?
“哥,你直接說最後是啥吧,我現在腦子不管用。”
“我剛才仔細摸了,絕對刻得是那幾個字。”
我看著決明覺得有點冷。
“那字,不是張叔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