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推搡到村長木屋,曹天霸當真不撒手,生怕這魔教小徒跑掉,而宗南自是不可能如小雞般順從,一直掙扎並時而罵上兩句。
曹天霸心說這少年脾氣倒是真硬,這般時候竟然沒有一絲懼色,拋開魔教之說,當真算條小漢子。
黃百煉聽曹天霸言先是大驚,然後走向宗南仔細地上下打量。
“師父,我不是魔教中人。”
宗南的解釋似乎不入黃百煉耳,他隻是仔細看著宗南,並感受著這少年身體周遭的氣息。
片刻,黃百煉微微點頭,道:“宗南,你先到木屋外等候。”
看著黃百煉臉色陰沉,宗南覺察一絲異常,但並未解釋,氣哼了一聲,轉身拂袖而去,那陳書生的袍子在身上左右搖擺。
“村長,您看這是不是魔教之徒?”
黃百煉緩緩捋須,道:“是或不是,你我說的不算,不過的確有些不對勁。”
曹天霸言道:“這氣息很是隱蔽,也很微弱,若不是高手便是新入教之人,不可放過啊。”
黃百煉瞪了一眼,道:“我等可與魔教有過過節?”
曹天霸道:“那倒未有,不過……”
“不過什麽?你別忘了安老先生的話,我等不便與正魔相爭,再說,這娃兒到我這裡一個月我也未發現任何古怪。”
曹天霸道:“村長,話是不錯,可如此我雖不擾正魔兩道,可奈何魔教入我村落啊。”
黃百煉歎了一聲,道:“也罷,你之言也有理,不然請安老先生定奪吧。”
“沒錯,老閣……安老先生必定會有法子。”
宗南心道我未作那見不得人之事,便沒有理由懼怕,可見狀倒真是對自己不利,自己如何與魔教有關系?
自幼至今,宗南幾乎從未接觸過魔教眾人,甚至魔教二字都是入得落鳳城才聽聞,當真委屈。
當黃百煉提出要帶他去見一位老先生,宗南便知這師父靠不住,竟然連自己徒兒護不得,隻道一聲:“黃老頭兒,你當真不仗義,居然不信與我?”
黃百煉露出為難神色,道:“走吧,安老自然會秉公處理。”
桃園村裡,祭天台對於宗南來說一直甚為神秘,可無論遠觀近看,從未登過。
祭天台巨大懸梯之後山壁上,有雜亂的綠枝攀爬在其上,而當曹天霸將綠枝撥開,竟是一個山洞。
三人走入山洞,憑著盡頭點點光亮,宗南肯定了這並非居所,而是一個人為山道。
何人居住於此,竟為之打造出暗道,那安老先生到底何人?
光亮變得通透,三人走出了山道,誰知山道這頭竟是更加秀麗的風景。
未見美景,先聞其聲。
滴滴水流緩慢而優雅,宗南觀瞧自出為更為封閉的小山谷。
山谷一側細水緩流而下,落入一不大水池中,濺起水花萬千,如晶瑩珍珠,錯雜彈起。
此時,山谷裡竟傳出撩琴之聲,琴聲優雅貴氣,沒有半分躁氣,聽得入耳,使人分外愜意。
琴聲水聲和那淡淡風聲相伴,整個山谷顯得更加動人,黃百煉三人也更為悠然。
谷中樹木紅綠相間,桃柳之下青草密布,整個山谷都是春意盎然之景。
桃柳在一起,自古為奇特美景,不然何來桃紅柳綠之說,甚美,甚美。
山谷一角,有一座清幽木屋,門前幾棵桃樹,樹下一張藤桌一把藤椅,桌之上茶具一盞,觀色澤便知上品紫砂而製。
木屋窗口嫋嫋青煙冒出,屋內定是焚了香爐之類,看得出這木屋之主乃輕悠之人。
只見黃百煉吩咐曹天霸、宗南二人遠距駐足,而隻身走上前。
距木屋門前桃樹十米左右處,黃百煉止步抱拳,一躬到底。
“安老先生,黃百煉有事與您。”
片刻,琴聲頓,屋內傳來蒼老但不失遒勁之聲。
“百煉,待我彈完這一曲,你等先欣賞我這桃柳林之美。”
“是。”
隨後琴聲又起,宗南心說,這老先生似是玩物喪志,有人尋找,還要待琴曲談完,若是大事豈不誤了?
不過心中雖如此想,那琴聲卻甚為優美,聽得宗南似乎也是全然沒有了怒氣,隻便欣賞著小山谷中奇景。
同時,曹天霸似是那悍氣也減了不少,松開了揪著宗南的手。
雖說為粗人,不懂音律,可難敵這琴聲入耳入心,即便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也不得不折服與這柔美之樂。
待琴聲落,三人才算醒來,好似睡了一夜美夢,讓人隻覺暢爽。
木屋門開,一老者邁步走出,只見老者鶴發童顏,甚至比黃百煉更為有甚。
老者身著一身淡藍色長衫,一臉慈祥微笑,手中拄著一根拐杖,行走卻絕不依賴。
這老者應該便是安老先生,宗南本以為是何嚴厲之人,誰知如此溫和親近,心中頓時少了些許懼意。
黃百煉和曹天霸恭敬行禮,而宗南隻是客氣地點了點頭,畢竟不熟,他倒真做不出那副屈服相。
“安老先生,晚輩今日有一事相求。”黃百煉道。
安老先生大笑幾聲,旋即坐於藤椅之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哈哈,不急不急,百煉,我這桃柳谷中少了幾張藤椅,老夫招呼不周啊。”
黃百煉忙道:“安老先生哪裡的話,晚輩豈敢坐。”
安老先生目光掃向曹天霸,道:“天霸實力又是精進了,我看有著五層虛身境了吧。”
曹天霸抓了抓後腦,憨笑道:“哈哈,安老先生好眼力啊,前幾個月我便突破了四層瓶頸。”
安老先生輕磕盞蓋,微笑道:“嗯,確是不錯,這虛身境中期講究一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也便有了進展。”
“老先生說的是,說的是啊,我曹天霸緣分就來了,哈哈哈。”
宗南掃了一眼那曹天霸,先前對修士的敬仰似是全無,這廝簡直一個莽漢,老先生如此斯文優雅,這廝卻像一屠戶一般,真乃狗肉難上酒席。
安老先生看了看宗南,道:“這位小友是?”
黃百煉道:“不瞞安老先生,此子名喚宗南,一月前入得我桃園,與我采藥的藥童。”
安老先生微笑點頭,曹天霸道:“安老先生,你可要看看,這小子是魔教小徒。”
宗南轉面瞪向曹天霸,口中道:“休要胡言,我已說過,我從不知什麽魔教,你這廝一再惡語傷人,侮辱了修士的名頭。”
曹天霸心中怒氣,可安老先生和村長黃百煉都在,卻不得如何,隻得強忍著怒火。
安老先生招手道:“宗南小友,近前來,容老夫一看。”
其實三人入谷之時,屋內的安老先生便有了一絲異感,隻是這感覺過於微弱,他反應也便並不強烈。
安老先生始終保持著笑容,直到一刻,微微皺起眉,道:“血煞鍛骨訣?”
黃百煉和曹天霸都是大驚,看來絕無差錯,血煞鍛骨訣乃魔教修煉之法訣,安老先生既然說出,這宗南必然修煉了那魔教之法訣。
黃百煉道:“安老先生,當真是血煞鍛骨訣?”
安老先生恢復了笑容,看了看宗南,道:“小友,可曾修煉血煞鍛骨訣?”
黃百煉臉色鐵青,喝道:“臭小子,說,到底有沒有修煉那魔教法訣?你可是魔教中人?”
宗南道:“沒有,我從未修煉什麽鍛骨訣!”
宗南開始心虛,心說想必那少女留下的血煞鍛骨訣真為魔教修煉之法,若是如此便更是不能說了。
原因簡單,若是承認,恐免不了被這些人如何,況且那少女看似無加害之意,總不能把她說出來,所以宗南一口否認。
黃百煉氣急敗壞伸手便要打,宗南躲都不躲,道:“黃老頭,我尊你一聲師父,你卻不信我,要打便打。”
安老先生揚手抓住了黃百煉的手腕,輕笑一聲,道:“沒有便沒有吧,百煉,送他入閣。”
黃百煉不解道:“什麽?入閣?”
安老先生點了點頭,道:“呵呵,是,入閣,我閣從未與魔教有任何摩擦,即便這位小友真的修煉又如何?”
黃百煉道:“老夫隻是怕魔教中人伸手入我閣,對我等不利啊。”
安老先生道:“罷了罷了,與那玉泉、開山、寧雲上糾纏不休,奈何我閣?呵呵,何況閣中近年尚差藥師,結界幾乎都指望鏡月堂弟子,乾脆讓他入得落竹堂吧。”
黃百煉與曹天霸對視,卻都不知安老先生的用意,但看似十分尊重其話語,隻便道:“是。”
三人出了桃柳谷,宗南感覺一頭霧水,就像個玩具被擺布著,甚至不如行乞之時,可自己決定命運。
宗南道:“黃老頭,我要出桃園村。”
黃百煉道:“安老先生已經說了讓你入閣,便必須讓你入閣。”
宗南道:“我如何理會那安老先生,他似乎是你們的頭頭,但不是我的頭頭,我要出桃園村。”
曹天霸道:“臭小子,讓你入閣笑都來不及,何來出村?”
宗南道:“你等修士甚為怪異,說翻臉便翻臉,我不願與你等同為修士。”
黃百煉大笑道:“小子算說對了,入得我玄音閣,自然成得修士。”
宗南心中一怔,若真是如此,可比終日采藥強得多,成了修士,便不怕別人欺凌了。
“此話當真?”
黃百煉道:“當真,但修煉如何,卻要看你的造化了。”
“那修煉當如何修煉?是和玉泉宗弟子那般可以和眾弟子一起嗎?”宗南口中不言,心中卻一直羨慕宗派修煉之人。
黃百煉想了半刻,道:“不盡然,你還要多加記得藥材之法,入宗以後繼續做藥師。”
雖說自己對藥材有著一定的興趣,可無論那紫衣少女或是曹天霸的話,似乎都是在說藥師是最不入流的修士。
宗南幾乎一口血噴出,還是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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