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用簡單地兩句話來形容一下外層位面,那麽就是:精神和信仰的投影,靈魂的歸宿之地。物質界的生靈在死後,正常情況下其靈魂應該按照其生前的所作所為,到達相應的外層位面,變為祈並者(即屬於該位面的物質界靈魂)。遵紀守法樂於助人的三好良民掛點之後會到達守序善良的天堂山,而目無法紀惡貫滿盈的罪魁死後大概會在混亂邪惡的無底深淵安家。
而極樂境,又稱極樂世界,實際上在許多物質界的傳說神話之中都有這麽類似的一個世界,就連滿臉皺紋的老太婆在教育自己頑劣的小孫子的時候也可能隨口扯出諸如善人死後上天堂,惡人死後下地獄之類的迷信色彩十足的說辭。
總之,就是這麽一回事兒。
現在,從極樂境的天界居民(這些善良的天族總是樂於助人的)處借了一艘小船之後,薇奧拉三人沿著遍布在極樂境第一層各處的海神之河順流而下,自在漂流。
海神河,從極樂境最深處發源,流經幾乎整個善良的上層位面,與下層界危險的冥河相對應,它是一條善良而平靜的天界之河。海神河的河水呈現出一種奇異而通透的顏色,融合了淡金、亮銀、淺藍和湛青等多種純淨而柔和變幻的色彩,幾乎無法斷定它在某一時刻呈現出的具體顏色。這條如同母親的懷抱般溫暖而寧靜的河流沿著河道平緩地流淌,它的河面上決不會有什麽漩渦、暗流甚至只是稍微湍急一點的水流。
十香站在船尾搖著槳,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我們親愛的精靈小姐卻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搖動著手裡的木槳,眼神一直遊移在河的兩岸。目前她們所經過的地方是極樂境第一層中的一個無名的小鎮,磚紅色的房瓦、潔白的牆面,以及流轉著晶瑩水珠的水車寧靜地坐落在河的兩岸,隨意而散漫的田間小路分割著河岸的田野,服飾風格與面容體貌各異,但神色卻安詳如出一轍的人們(薇奧拉告訴十香和四糸乃,那些“人”實際上都是已經逝世的善良靈魂)專注於自己手頭的活計。
或是耕耘,或是紡織,或是畜牧,他們似乎注意不到自己面前的事情之外所有的一切,只是平穩地繼續著自己的工作,那安詳的神色似乎在告訴著薇奧拉等三人,他們從多元宇宙誕生之初就在這裡了,在這寧靜浸透到每一個人的骨子裡的極樂境,安詳將一直持續到近乎沒有未來的未來。而他們也會一直這麽工作下去,直到多元宇宙毀滅的那一天。
天界的使徒們揮舞著自己高貴的翅膀逡巡在水晶般的天空之中,與鳴唱著田園詩篇的金色布谷鳥一起在空中翩翩起舞,四糸乃的眼神一直凝聚在那些美麗的天界使徒身上,一兩個年輕的天使小臉上帶著好奇的神氣,追著三人的小船從遠處一直跟到這裡,四糸乃的眼神一移過去,她們就裝作路過一般扭過頭去,裝模作樣地跟著金色的布谷鳥飛開,等四糸乃轉過頭去的時候再悄悄地飛回來。
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的四糸乃在再一次地和那空中的小天使四目相對的時候,低下頭半是羞澀而半是會意地露出了笑容,一絲紅暈爬上她的面龐,而那年幼的天使似乎因為自己的小把戲被她看穿而一下子尷尬不已,拍打著雙翼諾諾地懸浮在空中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好,回過神來看到三人的小船慢慢離自己遠去,這才如夢初醒地跟了上去。
當然了,祈並者的村子裡也並不是只有忙碌於自己工作的人們,一些悠閑的祈並者沿著河道行走,注目於這平穩流淌的海神河,雙目中閃過哲思的光芒。身披簡單長袍的年輕僧侶面容肅穆地站在河邊望著自己的倒影,直到十香手中的船槳蕩起的波紋攪碎了河面的影子,僧侶這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波紋傳來的方向。
見自己無意中打擾了僧侶的沉思,十香微微有些慚愧地正想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歉意,那僧侶便絲毫沒有羞惱地朝她略一躬身,依然肅穆的神色中浸滿了寧靜,對於他來說,水面倒影的破碎與否並不影響到他的沉思,而這哲思,是一直可以持續到世界終結為止的,他擁有一整個永恆來探索善良的真諦。
十香怔了一下,似乎詫異於對方所表現出來的毫不在乎,而在這無處不在的安詳浸染下,一切聲音和話語都變得蒼白輕浮而毫無必要了,一個點頭,一個眼神,甚至一閃念間,對方好似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當心靈之間沒有隔閡,語言也就變成了無用的糟粕。
十香釋然地向已經又在凝視自己倒影的僧侶點了點頭,盡管對方沒有看到,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可以傳遞到那裡去的。
色彩鮮豔的建築與帶有明顯人工色彩的田野逐漸開始稀疏,蒼翠欲滴的樹木與柔軟嬌豔的花海開始侵蝕三人的視野,極樂世界的花朵肆無忌憚而又仿佛在沉睡一般開放,無論多麽勃發的生機在這裡卻隻讓人覺得靜謐,在河岸兩邊拉出一道柔麗的風景線。離開了村鎮,極樂境開始將自己毫無保留的美呈現在三人的面前。仿佛寶石雕刻一般晶瑩的蝴蝶在明亮但決不熾熱的陽光下飛舞著,勾勒出鮮豔而夢幻的虹,最終落在它最中意的那一朵花上——對於它來說那就是唯一的世界——,剔透的雙翼微微翕動著閉合,仿佛少女柔柔闔上的美目。
於一溜色彩團簇擁擠到在眼中混合成一片駁雜的白的花海之中,猛然滾出一團亮麗的流金,身披純金般皮毛的幼狐好奇地滾出花叢,驚飛了在花朵上沉眠也似的蝴蝶,它在空中驚訝地飛舞著,似乎想看清是誰打擾了自己的休憩。過了一會兒,蝴蝶再次落到原先那朵花上,帶著一絲安詳再次入眠,而幼狐則仿佛唯恐打擾到它一般輕輕地挪動自己的腳爪,一抬頭間就看到了河岸上緩緩蕩過的小舟。
黑珍珠也似的雙眼好奇地盯著那柳葉形的小船與船上的三個少女,幼狐利索地邁動自己的腳步,在河岸邊跟隨著小船奔跑,船上的少女見了,驚喜地將它指點給自己的同伴看,低柔而婉轉的笑聲在河面上回蕩。最終,愈來愈茂密的樹林阻住了幼狐的視線與腳步,少女們搖槳駛入了更加曲折狹窄的河道,兩邊豐密的樹叢將寬闊的河道完全罩住,樹葉的間隙將陽光切割成落在深色水面上的一池碎金,那年幼的天使也被自己年長的同族阻攔在了濃密的樹叢之外。
斑駁的陰影雜亂地掠過少女們的身軀以及船體濃密的木紋,僅僅一眨眼的功夫——只是眼前的一絲模糊,萬物的輪廓只是扭曲了一刹那,少女們就發現,自己似乎來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與之前平坦而覆滿綠茵的丘陵與平原不同,這裡的視野一片開闊,明亮的白色充斥著視野。天空中覆蓋著厚重的白色雲層,時常有通透的陽光穿破雲層照射到地面上,如同斜斜豎立的光之巨柱。
在此地的地面上,不再有茂密而蔥鬱的植被,純白色的砂石地面上點綴著閃爍金屬光澤的青銅或赤銅色灌木,厚實而高大的石質建築被光之柱溫柔地擁入懷中,被柔和的光暈所包圍,遠遠看起來如同眾神的聖所。
而這裡最主要,也是瞬間就攫住了三個女孩的眼睛的就是——山。
創世的神明仿佛用粗糲但不失柔和的畫筆在這片畫布上拖曳而過,恣意而純熟的數次抖腕之後,筆跡一直曳向遠天,白色的山峰從地面上劃出極有耐性的平緩弧度,最終化作了直插雲霄,沒入那厚重層雲之中的巨巒。同時,神明也開辟出了那深幽的河谷,遠處能夠看到兩山之間,寬闊的海神之河宛若從天而降的利刃筆直地將兩座山峰一劈兩段,色澤柔和的白練從高到令人仰視的空中切割到深不可測的幽谷。
在這裡,時常能夠聽到呼嘯的風聲,宛如蒼涼而遼遠的號角與陶塤,在山峰之間、幽谷之中回蕩,在這宏大的天與地之間回蕩,即使是在低平的河面上也能夠感受到微風拂面,帶來略有些羞澀的清涼。揮舞著雄壯翅膀的天界使徒與高傲的天之雄鷹搏擊著狂風與瀑布,在光之眾柱間遨遊,時而沒入厚重的雲端,時而衝入不測的深谷。
“這裡是極樂境的第二層,倘若說咱們之前所在的第一層,是那善良而淳樸的靈魂居所, 是無拘無束的田園牧歌,那麽這一層就是善良的英雄在逝去之後接受永不停息的挑戰之地,他們不甘於平靜的田園生活,而願意在艱苦的環境之中搏擊與磨練,在高貴的試煉之中領悟善良的真諦。”
目送著一隻隻雄鷹飛入充盈著朦朧光亮的雲層,薇奧拉的聲音仿佛也來自那無限遼遠的蒼穹,悠遠而飄渺。兩位精靈少女看著天際那永不停止飛翔的高貴靈魂們,似乎心兒也被攝入了雲層之中,目光癡癡地順著如劍的純白山脈逡巡遠去,她們似乎聽到了薇奧拉的話語,也似乎沒有聽到,但終究,這話語會被世界本身以另一種方式流入她們的心底。
這就是極樂境了,毫無秩序和混亂約束的善良之地。輕靈的小船緩緩從純白的山峰腳下流過,一直飄搖向無限的遠方。
這是薇奧拉給十香和四糸乃的補償,將多元宇宙諸般奇景的無限分之一展現在兩位少女的面前,雖然曾經對硝子誇下海口,但對於諸位面的無限奧秘,薇奧拉又所知多少呢?
隨著小船的遠去,風笛般遼遠的歌聲也從風中響起,貼著地面與山巒的弧線一直穿透了雲層,回蕩在這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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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境春遊記~
P.S:聽著神秘園樂隊的《Gates-of-Dawn》碼的這一章,很美很有意境的歌,推薦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