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兒。”
翱翔在天空之中,西格蒙德的聲音悠悠傳來。
“什麽?”夏兒跪坐在巨龍的頭頂上,撫摸著麻木未消的臉頰。
“剛才小薇奧拉聯系我了。”西格蒙德的下一句話差點沒有讓夏兒摔下去,她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她是怎麽聯系你的?!”
“不知道。她的聲音就那麽憑空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就在會堂內的時候。”
“是嗎。所以你那個時候才震了一下嗎……”
“就是這樣。她就問了一句話,‘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馬上趕過去’。”
“……能回復她嗎?”
“應該可以。直覺告訴我,能夠用同樣的心靈傳訊傳遞信息。但是我沒有回復。”
“嗯……謝謝你,西格蒙德。我已經不想再把其他人牽扯進來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夏兒柔聲說著,伏在西格蒙德的身上,而巨龍低沉地歎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我會支持你——如果這是你的決定,夏兒。”
………………………………………………………………………………………………………
法師惡狠狠地將手中的一截細銅線扔在地上,然後想了想又撿了起來。
“開什麽玩笑!”她在醫學部的走廊中旁若無人地小聲咒罵著,“你以為五環法術位不要錢的嗎?我究竟是怎麽想的才在前一天記憶了一個短訊術?”
距離雷真、夜夜和芙蕾跑去尋找安麗,已經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的時間。法師左等右等之下一直等不到西格蒙德的答覆,這才明白,自己大概是被人家放了鴿子。
說真的,薇奧拉從來都沒有像這樣憤怒過。即使是面對菲利克斯和布朗森的時候,她的怒火也從未燃燒得這麽熾烈。不對。並不是在憎恨著什麽,也並非是因敵意而生的怒火。倘若形容一下,大概就是“怒其不爭”的感覺吧,看到一個剛剛被自己從火坑裡拉出來的笨蛋,在自己挪開視線的幾秒鍾內又義無反顧地朝火坑裡跳了下去,這是現在法師心情最好的寫照。
——不作不死。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在無視我嗎?在侮辱我嗎?
薇奧拉的雙眼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爬蟲類的豎瞳。她捏緊了手中的銅線,猛然抬頭看向窗外遠方的一棟建築,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般地,伸手打開窗戶,身體浮空而起穿過窗子飛向遠方。
很快地,在飛行術的加持之下,法師就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學院長的房間。由於事先學院長已經打過招呼,所以法師前行的時候一路暢通,沒有受到任何盤問和阻攔。
和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寬闊的房間內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這決不如何金碧輝煌,也沒有過多且惡俗的裝飾,更不是簡單地把名畫古玩毫無品位地堆砌在一起,給人一種暴發戶式的誇張。每一件家具都古樸而典雅,乍一看上去毫無特別之處,但實際上從用料到擺放的方式都極盡講究精致,就像這個房間的主人一樣。
“啊,薇奧拉同學。真是稀客。”坐在紅木大桌後的學院長將目光從面前攤開的書本上抬起來,輕輕扶了一下眼鏡,吩咐身邊的女秘書,“安瓦莉爾小姐,請上茶。”
年輕的女秘書輕鞠一躬,剛要退開的時候,薇奧拉截斷了她的動作,“不必了,我這次來到這裡不是來喝茶的。”
“哦?是這樣啊。那麽關於上次的那個符文筆記……”學院長摘下了眼鏡擦了擦然後戴上,盤起雙臂若有所思地看著薇奧拉。
“不要裝傻,老頭。”法師冰冷地盯著學院長,“你知道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麽。”
“這個嘛……”學院長微微歪過頭,手指搔著臉頰。
“把你關於時鍾塔倒塌的情報都告訴我——推測也可以,我會另外寫一段符文給你。”法師也不等學院長有更多的反應,乾脆利落地截口說道——她沒有時間在這裡耗。
“成交。”學院長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安瓦麗爾小姐,請拿紙筆來。”
女秘書點了點頭,退出房間,片刻後她手裡捧著紙筆放在了薇奧拉麵前的桌子上。法師俯身捉筆一寫而就,將墨跡未乾的紙張推到學院長面前,這回她書寫的倒全部都是龍語符文,沒有心情和時間再和學院長繞彎子。順便地,她在符文下也標注了翻譯成英文的大概意義。龍類的聲帶和人類不同,橫跨多個音域,能夠發出的聲音也極為複雜和多樣化,這也導致了龍語這門語言比任何一門人類語言都要複雜許多,描述任何一種物體或現象都會有很多而且意義完全不同的形容詞,在構建術式意義的時候也十分地繁瑣。
雖然使用精靈語、異界生物語言或元素生物語言對應的符文來構建法術可以發揮出同樣的效果,但用龍語的話更加準確,也可以更好地控制法術能量,但與之相對地,龍語也是最難以學習並且掌握的語言之一。不過這對於薇奧拉來說不是什麽大問題,作為這門語言的創造者,龍族可以毫不費力地掌握自己種族的語言。
不過對於其它種族來說……
薇奧拉毫不懷疑機巧學院對於龍語符文的破譯工作要持續十年甚至更久,尤其是她根本沒有給出完整的符文和語法。
“很好……”學院長滿意地看著那張紙,點了點頭,把它放在一邊,“那麽——關於那件事情,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所有。”法師拉過一把椅子在學院長面前坐下,“我想你應該知道一些什麽。”
“啊啊,擊毀時鍾塔的人是夏洛特同學,這毫無疑問呢。”
“不對。”薇奧拉乾脆地否定了學院長的話,“這其中問題很大。夏洛特是被操縱的。”
“被操縱?”學院長饒有興趣地挑起一邊的眉毛,“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為什麽要擊毀時鍾塔?這麽做對她有什麽好處?或者說——誰會得到好處?”薇奧拉繼續發問,而學院長沉思片刻之後,無奈地攤開手,“這件事情,從表面上來看,似乎對誰都沒有好處。”
“所以這就是不合邏輯的地方……”法師指出,“夏洛特是瘋子嗎?是傻子嗎?很明顯不是。那麽她為什麽要破壞時鍾塔?不惜與整個學院為敵?她現在背後已經沒有比勞家族了,孑然一身對抗整個學院,換做是你,這種蠢事你乾嗎?”
“很明顯,不。”學院長聳聳肩,“那麽她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現在是我在問你。老頭。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我記得那個時候,似乎鍾塔下面正在召開慶典——你應該在的吧?”薇奧拉皺眉說道,“讓我們換個思考角度。如果夏洛特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時鍾塔呢?”
學院長摘下眼鏡放在桌子上,額頭的皺紋細密地折在一起,“這是什麽意思?”
“她想殺死什麽人,或者說——時鍾塔裡有什麽東西?”
學院長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是現場並未出現死亡,只有傷員。不過我大概可以確定,她要暗殺的目標——或許是我。”
“是你?!”薇奧拉霍地一聲站了起來,腦海中瞬間一片混亂,夏兒要暗殺學院長?這是為什麽?暗殺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開什麽玩笑!“為什麽是你?”
老實說,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十九世紀最強的魔術師,實力深不可測,就算有著魔劍的幫助,愛德華·盧瑟福又豈能是夏兒所匹敵的?
“這樣就更不合理了,與整個學院為敵也就算了,她偏偏又挑上了你——你不覺得這更像是送死麽?就好像故意要讓夏洛特死一樣。”薇奧拉平複了一下心情,慢慢地坐回座位上,手指敲打著椅子的扶手,盯著學院長的眼睛一字一字道,“還有,如果你死了,誰最高興呢?誰會得利呢?誰會獲益呢?”
“這麽說來的確是呢。”
“所以我說了不要裝傻——死老頭。很明顯的吧?很清楚了吧?”薇奧拉的手指深深地陷入椅子的扶手中,她厲聲道,“——夏洛特是被人操縱的,被人當槍使,那個幕後黑手,既想殺死你,又想殺死夏洛特,所以才做這麽下作的事情。有什麽勢力,和學院結怨麽?”
“要說結怨的話……倘若眼紅也算結怨,那麽每一個想擁有更先進的機巧技術的國家都和瓦爾普吉斯王立機巧學院結怨。”學院長攤開雙手苦笑道,“但如果要說到最近一段時間的直接性交惡……那或許就是金斯福特家族了。”
學院長將“或許”兩個字咬得很重。
“金斯福特……菲利克斯?”法師皺起眉頭,“因為菲利克斯的劣跡敗露,被逐出學院的關系嗎?”
學院長不置可否。
法師的身體松垮下去,深深地陷在椅子裡。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思索著。
讓菲利克斯失勢的是自己……不,這筆帳應該算在赤羽雷真的頭上。如果暗殺的對象是赤羽雷真的話無疑會顯得更加合乎邏輯,但這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對手是一個家族,不,毋寧說是一股政治力量,不會這麽孩子氣的。
菲利克斯謀殺的罪行敗露之後,金斯福特的名譽無疑會一落千丈,甚至被迫離開政壇。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再加上菲利克斯平日裡樹立起的光輝形象,直到現在也有不少學生並不相信他就是魔法啃食者。如果利用這一點,將所有罪行都推到夏洛特身上,讓金斯福特家族回歸政壇,那麽就可以說得通了。
——不對。但是僅僅是這樣的話,沒有必要讓夏洛特做到暗殺學院長的地步上。就算學院長是正式宣布菲利克斯就是魔法啃食者的人,但對夏洛特房間內的魔術回路做出鑒定的卻是機巧科的教授。因此只要拉攏學院長,把黑鍋推給那些做出鑒定的教授,為菲利克斯“平反”就可以了。況且學院長一死,事態必然會陷入不可預料的混亂局面,這完全是無意義而且無謀的行為。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法師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她本能地感覺到違和。這不像是一個成熟的政治勢力會做出的事情,就好像一個冷靜成熟,手腕圓滑的大人在像小孩子一樣胡鬧一般。
——太不合邏輯了。
這不是單純的事件,其中必然還有她所不知道的隱情。難道是金斯福特家族內部出現了分裂,所以才做出這種精神分裂一樣的狗屁事情?
不,應該不可能。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法師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
啊嗚~打滾求推薦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