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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娘都來自異世界》一十、赤羽
  時光如水,在少女的指縫中不經意地流走。春去冬來,薇奧拉在這個世界已經不知度過了多少日月,只知道在不停輪轉的每一個白晝與黑夜之中,三個小人偶略顯稚氣的模樣已經成熟了許多,從彼時的幼女長成了如今的少女。雖然硝子對這一幕隻是笑著“細胞分裂得很好呢”,但是薇奧拉卻執拗地認為,她們是長大了。

  對此,硝子曾經還取笑過薇奧拉,說她當初還認為人偶隻是工具,現在卻這麽寵溺這幾個孩子,真是口不對心雲雲,而銀龍少女在臉紅之余,卻為以前的自己而感到可笑與更多的歎息。倘若不是硝子,不是這三個孩子,自己的心大概還被印記城這個籠子所囚禁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法師和雪月花三姐妹之間的感情也變得越來越深厚。對於她們三個來說,薇奧拉就如同她們真正的長姊一般――盡管這位姐姐目前的身高隻能穩贏小紫,而胸圍恐怕也只和小紫不相上下。

  ――啊啊,我的心,在不知不覺之中被融化了啊。

  有的時候,薇奧拉抱著坐在自己膝頭上的小紫,任由夜夜和伊呂利一左一右地靠在身邊,一起坐在拉開的紙門邊看著天上的浮雲和院裡的櫻樹,心中總會泛起這麽一句柔軟而唏噓的歎息。

  然而,這種閑適的日常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在一個冬日的雪夜,硝子帶著薇奧拉和夜夜從花柳齋邸出發,三人的背影融化在漫天的飛雪中。

  ………………………………………………………………………………………………………

  月色如火。

  飄雪如淚。

  漆黑的廢墟,蒼白的雪。

  漆黑與蒼白――豈不都是最接近於死亡的顏色?

  在這一片死寂的世界中,赤羽雷真的生命也將緩緩走到盡頭。

  少年赤裸著上身,挺拔的身軀看起來卻讓人並不會聯想到直刺向天空的杉樹,抑或是屹立在汪洋大海面前的傲岸礁石。那看起來就像是將要枯死的老樹,在拚命地榨取自己根須內的最後一丁點生機。

  少年的面前擺放著枯黃色的古卷,寒冷侵襲著他的身體,但是雷真卻並沒有在意這種瑣碎的小事情。他的全心全靈,都已經集中在了地面上的小小木偶上。

  雙手結著印,魔力自體內迸發出來,注入木偶。

  動起來啊。

  少年仿佛枯乾的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映照著木偶粗糙而僵硬的軀體,如同蹣跚的嬰兒一般緩緩挪動著自己的四肢。

  汗水不停地流下,隨即就被寒冷化為冰霜貼在少年的皮膚上。寒冷麽?不,感覺不到。那些全部都感覺不到。除了眼中的木偶之外不需要考慮其它的東西。

  赤羽雷真在掙扎著,全身凝立不動地掙扎著,在死亡中掙扎,在毀滅中掙扎,在絕望中掙扎,在充滿埋葬和墳墓的、灰色的荒野中掙扎。

  他的生命仿佛全部系在面前的木偶身上。木偶搖動著粗糙的手腳,在雪地上緩緩地移動。

  ――走啊。

  ――帶著我的生命。

  ――走起來啊。

  但是……

  在雪地中留下一連串的小腳印之後,木偶終於還是頹然地深陷在了積雪中。就在木偶倒下的同時,少年也仿佛失去了支撐的建築物,以一種完全破碎的姿態仰面倒在雪地中。

  完全失去了希望。

  然而――

  “在這裡。”

  琴弦顫動一般美好的聲線,似乎一下子為這個死亡的世界重新點燃起了火花。

  少年的世界中,被染上了不一樣的色彩。

  漫天的飄雪中,緩緩地出現了三個人影,穿著紅色禮服長裙的妖豔年輕女性,身邊一左一右侍立著如同白晝與黑夜般顏色極端相反的兩個少女。

  黑衣的和服少女,與白衣的洋裝少女。

  三人皆是如同從夢境中走出一般地美麗。

  和服少女在雪中幫紅衣女性撐著一把古典的油紙傘,而白衣少女則完全不在乎那些飄落在身上的雪花。她走在柔軟的雪地上,身子卻絲毫不下陷,只在雪地中留下了一串淺到幾乎無法分辨的小巧足跡。

  “男孩,還有精神嗎?”

  紅衣的美女走出了紙傘的庇護,來到了雷真的面前。

  “我可不是小孩子。”少年轉動著乾枯的雙眼看向來到自己身邊的女性,聲音沙啞到讓人產生撕裂喉嚨的錯覺。

  “……赤羽雷真,是吧?”紅衣女性看著少年露出的警惕眼神,惡作劇一般地笑了,“你的事我很清楚,男孩,還是應該稱呼你……赤羽一族唯一的幸存者?”

  “你到底是誰?”

  “啊啦,身為人偶使家族的後代,連我都不知道?”紅衣女性朝黑衣少女招了招手,後者心領神會地走了過來,轉身背對雷真,也不知道她怎麽做的,背上的衣物一下子滑落下來,恰好遮住半個臀部,大片雪白晶瑩的背部肌膚完全暴露在了雷真面前。

  雷真一下子愣住了,但是他已經沒有力氣把眼睛看向別處。少女背部下方,腰部靠上的部位有一個如同印章一般的刺青。

  ――那是“花柳齋”三個字。

  “軍部的、高層,當代最傑出的人偶匠師……花柳齋?!”

  少年的聲音如同從口中硬生生擠出來一般。

  “那――她是人偶?”

  看上去和人類完全沒有區別。

  “她很漂亮吧?這就是‘雪月花’之中的‘月’,夜夜。”

  紅衣女性――花柳齋硝子――眯起眼睛,狐狸一般地笑了。夜夜穿好衣服,而另外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衣少女則向硝子揚起眉毛。

  “軍部的高層哪,硝子,而且是――當代最傑出的人偶匠師?從來都沒和我說過呢。”

  “知道這些又對你有什麽意義呢,我的小薇奧拉?”

  硝子眼波流轉,吃吃輕笑。

  少年的心靈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近乎麻痹的震驚之中。那是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事物,花柳齋立於機巧魔術界之頂點的傑作,“雪月花”。雖然隻傳出一丁點風聲,但作為赤羽一族的嫡系後代,雷真也並非沒有聽說過。

  那是最強的自動人偶。

  “開、玩笑的吧……花柳齋,是喜歡酒與女色,遊手好閑的……”

  少年只剩下了苦笑的份兒。

  “這是真的喲。酗酒,好色――真是爛透了的人。”白衣少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你這麽說好傷我心喲,小薇奧拉。”硝子不以為忤,撒嬌一般地嬌嗔著。

  “那麽,軍部的‘朧富士’……就是你……”

  少年斷斷續續地求取著確認。

  “那失敗了。不要和我說什麽朧富士很強之類的話――那太難看了,完全是失敗之作。不過拜托這拙作,讓我在軍部也有了點話語權哪。”

  硝子一副十分無聊的樣子摸著額頭,鬱悶地念叨著。

  然後,她看著少年乾枯的眼球,一直看到靈魂深處:“男孩,你的願望,幫你實現也可以喲?還有,我還能夠幫你找到那個你做夢都想親手殺死的家夥――”

  “――”少年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真的……可以?”

  “為了可以讓你與之抗衡,還可以借給你最強大的自動人偶。”

  少年的眼神看向旁邊的兩位少女,“是雪月花……?其中的‘雪’與‘月’……嗎?”

  “不對喲。”白衣少女有些無聊地歎了口氣,重複了一遍,“不對喲。”

  “什、麽……?”

  “我不是雪月花。”白衣少女自顧自地伸出手掌接著空中飄落的雪花,然後平靜地看著雷真的眼睛。

  “――我是她們三個的姐姐。”

  “是、這樣嗎……”

  雷真如同瀕死的野獸一般喘息著,“那,也無所謂……”

  “成為我的人吧,男孩。”

  硝子溫柔地蹲下,伸出雙手撫摸著雷真布滿血汙與霜痕的臉頰。

  “也就是成為那所謂軍部的走狗麽?”白衣少女傲慢地看了硝子一眼。

  “沒關系。……走狗什麽的也沒關系。”雷真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眼神中映照出貪婪與恐懼兩種神色,“我的路隻有兩條――不,歸根結底隻有一條。如果不想在這裡成為被冰封的、低賤而可笑的屍體的話――我已經沒有什麽不能舍棄的了。”

  硝子滿意地笑著站起身來, “很好的覺悟,男孩。”

  “你……會幫我打敗他?”

  雷真喘息著,嘴角血跡斑斑,面容奄奄一息,隻有眼睛放出了光亮。

  “當然,男孩。如果你希望的話――她便歸你所有。”硝子的長袖搖擺,雷真的目光順著這個方向看過去,黑發的少女沉默地站在那裡。

  “乖孩子,我們來打個賭吧。”硝子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笑容。

  “賭注是――?”

  “我花柳齋,不信神仙不信佛,卻也不是惡魔。我給了你這種可能性,能否保全性命,全看你自己。”

  “……什麽、意思?”

  “能打敗赤羽天全則已,否則的話,男孩你這具軀殼就歸我所有了。”

  雷真的臉色變了,而一邊的白衣少女也皺起眉頭,“硝子,你又在打別人身體的主意?”

  “沒錯喲。就和打你身體的主意是一樣的。”紅衣的人偶師露出曖昧的笑意,“我需要鮮活的紅翼之血來完成我的願望。”

  “我的血還不夠嗎?”白衣少女厭惡地看著她。

  “不一樣啊,小薇奧拉。”硝子毫不在意,笑意更濃,“你是最特殊的。”

  雷真憤怒地瞪著硝子,恨恨地甩下一句話。

  “啊,我知道了……這樣的軀殼,想要就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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