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砂之風如同呼應王的呼喚一般,在少女的眼中飛散匯聚。
令人驚訝的魔力侵蝕著現世,隨後,顛覆。
陰鬱的天空逐漸被燃燒般的色彩所替代,無盡的蒼穹一直蔓延到被沙礫模糊的地平線,視野所及沒有任何遮蔽物。
赤黃的沙漠上升騰著熱氣,在沸騰的暑氣中,由時空彼方聚攏而來,曾與王分享著同一夢境的精靈們的思念正在凱爾特長劍下集聚成形。
少女凝視著在Rider身後周圍出現的海市蜃樓般的影像。一個、兩個、四個,影像逐漸增多,樣子看上去像是軍隊。那色彩也變得逐漸濃鬱起來。
舉起了手中的長劍,Rider轉過身,和無數期待的眼神對視:“很久不見啊,諸位,是否在黑暗中等的不耐煩了?”
無名的軍士們從遙遠的英靈殿之中接受了王者的呼喚,就像是曾經那樣,握緊了自己的兵器,披上了鎧甲之後,應召而來。
“哦哦噢噢噢噢噢噢——!!!”
齊聲的呼喝響起,無數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這一片以無數人心中世界匯聚在一起產生的固有結界之中,伊斯坎達爾的軍隊從塵封的歷史中走出。
即便肉體被毀滅,但是他們一度與征服王結下的主仆羈絆,甚至跨越了現世與幽世的隔絕——勇者們的戰場被升華為永恆,無須選擇具現的場所。只要征服王再次高舉霸道之旗,臣子們就將隨他奔赴天涯海角。
那是與王同在的榮耀。
那是由並肩作戰所生的血脈賁張之喜悅。
“既然來到這裡的話,那麽當然要繼續我們的征途了。雖然無盡之海依舊未曾尋覓到蹤影,但是我已經看到加廣闊的世界了啊。”
跨坐在別賽法勒斯背上的Rider高聲呼喊道。英靈們則以盾牌的敲擊聲作為回應,一齊呼喊著,如同巨龍吐息一般,現在這一頭巨龍在征服王的面前低下頭顱,服從在他的威嚴之下,等候命令。
“我說,不知名的英靈喲。”Rider高舉雙臂呼喊道:“在我們為了得到聖杯互相廝殺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你對聖杯都懷有什麽樣的期待,我不清楚。可是現在就想一想吧。你的願望,是否比這包含天地的宏願,還要有分量,比這赫赫威勢的王者之軍,還要有霸道!”
“然也!然也!然也!”
隨著Rider一句正大光明的問答,在場的軍隊登時呼聲大作,怒吼的呼喊穿過天空飛翔於天際。
“……”
獨自一人面對著這浩如煙海的大軍,少女的臉上全無懼色。面對無雙軍隊的沉重威壓,她只是堂堂正正地屹立當場。那聖藍的雙眸仿若燃燒一般充斥著不可直視的光輝,她的視線根本沒有從Rider的臉上放開。
“Rider,讓開……”
少女並沒有理會Rider的提議,而是筆直向前走去。與堅決的舉動相對的,她的內心正承受著難以承擔的煎熬。
源自契約的這份聯系,少女得以意識到她的Master究竟處於何等危急的狀況。也正是因此,她才對依然無法阻止著一切的自己感到無比痛恨。
心中濃鬱到無法自製的悲悸讓少女的表情冰冷得像是一塊精致的塑像,冷冽而毫無人氣。
足以撕裂心扉的痛苦化為了聖者之劍上的光芒,愈發狂暴的魔力匯聚在劍刃之上。
“看來我們的交涉決裂了,太可惜了,真遺憾。”
似乎是察覺到對方如火焰般的敵意,Rider不由得做出帶有無奈的動作,但是他那威風凜凜的坐勢卻沒有絲毫動搖。
“誠如所見,我固有結界具現化的戰場是平原。身為英靈的你或許擁有某種強大的寶具,可是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的面前,‘王之軍勢’的衝鋒是無法阻擋的。”
“……”
雙方對峙的周圍,出現了歪曲。
少女架起了手中的長劍,同時卷起了旋風。
“這是——!”
直視著現場變化的Rider滿臉的驚訝神色。這是凡人所不能理解的,超乎尋常的感覺。
被召喚到這一時空,渴望與不同時空的英雄們戰鬥的他,終於遇到了自己所認同的“對手”。
“這可真是——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啊。”
由魔力卷起的漩渦背後,金色英靈渾身散發著不可直視的光。從虛空中彌漫的光芒逐漸匯聚成虛幻的雙翼,少女如天神降臨般的奪目姿態令人失神。
此時此景,Rider的思緒恍惚著好似產生了幻象——勇者的少女身披著榮光,腳下踏著的是煙火,滿載榮譽與輝煌的耀眼而不傷人心,鳶尾花與荊棘在她身邊環繞。
那是多麽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人們呼喊著,她是神之子,她是神之眷者,她是降臨於此世的聖人——這樣的少女寄托著所有人的祈願,她,絕對不會落敗。
“哈哈哈哈哈——!!!”
Rider無畏地大笑著,他的眼中充滿了熱血沸騰的戰意。
“敵人是天主教的聖人——作為對手毫無怨言!勇士們,向絕無僅有的英靈展示吾等的霸道吧!”
一馬當先的Rider一聲大吼,騎兵們也紛紛響應著。英靈部隊在英靈馬布塞法魯斯的率領下,以楔形陣形直突過去。
“AAAALaLaLaLaie!!”
如同塵封的火山驟然爆發,在征服王的引領之下,化為了將一切都衝垮的火焰洪流。
從靜止到衝鋒,一瞬間無數鐵蹄踩踏在黃沙之上,大地震動,世界轟鳴。
就像是無盡的鋼鐵洪流從身旁經過,在大地之上留下了一條深邃的溝壑。
少女感覺到那暴熱的狂風至前方洶湧而來,「王之軍隊」挾驚天動地之勢衝了過來,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吞沒。
這一次,絕對要貫徹自己的信念。
伴著颶風的聲聲轟鳴,少女無所畏懼,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不曾後退。
少女單槍匹馬向無雙的大軍發起了反衝鋒。
……
從回憶中掙脫,貞德才發現自己已經數次歎氣。
並不是回憶起與Rider之間的戰鬥。雖然那確實是以一敵萬的可笑之舉,但是對於貞德來說只是降臨於此世,身為Servant的職責而已。她的歎氣另有隱情。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坦然處之的吧。
看著橙躺在床上的身影,顯得虛弱得有種遠離人間煙火的飄渺感覺。輕盈的黑發散在稚嫩的臉上,嬌弱的身軀仿佛隨時會消失一樣。
“Master……你還是再多休息一下為好。”
黑棕色的眼睛注視著旁邊昏迷的身影,橙聽到了貞德的問候,隱藏起自己略顯憔悴的神情,打起精神搖了搖頭。
“沒什麽,雖然還是很累,不過沒問題的。”
真的是這樣嗎——貞德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勉強對她露出笑容的橙。那個時候,她趕到現場之後目睹的景象,是十分的令人難以置信的。
重傷——不,更加確切地形容的話應該是形同死人才對。橙,還有藍都承受了過於嚴重的傷勢,整個人的意識都已經消失。如果不是鈴仙使用那種神奇的噴霧抑製住不斷冒出的鮮血的話,那麽就算馬上死去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吧。
“Master……還是在擔心著藍嗎?”
貞德盡管想催促著橙繼續休息,但是女孩的眼神卻十分的堅定,讓人說不出任何勸解的話語。
“是的。如果不是藍,我那個時候已經死了吧。本來……她不用這麽努力的……”
橙的微笑有些苦澀。說放棄希望是騙人的,沒人可以逃避死亡的恐懼,她也不例外。可是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建立在同伴的犧牲上,這樣的事情未免就太令人悲傷了。
“藍對此沒有後悔的話,Master你也沒有理由抱怨才是。”
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放棄同伴對自己的期望——正是出於這樣想法,貞德才會否定了橙自責的話語。
“……是這樣嗎?”
就在橙歪著腦袋思考的時候,突然傳來了格格不入的聲音。
“Hallo,橙醬,好久不見了呢。”
一如既往地穿著誇張的洋裝的八雲紫,就這麽打著招呼走了過來。她臉上洋溢著笑容,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現場凝重的氣氛。
“紫小姐,請停下。”
貞德攔住了企圖湊上去的八雲紫。
“欸——我只是想和橙醬說說話而已。”
“Master現在不宜被打擾,如果不是要事的話,請紫小姐現在就出去吧。”
使貞德不近人情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八雲紫是這場戰鬥唯獨平安無事的人,另一個是她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實在是令人懷疑。貞德的懷疑並不是現在才有的,而是發生了這種狀況之後變得更加明顯而已。
“啊啦,我確實有要事與橙醬商量呢,那麽Servant小姐,是否可以稍微給我們一點時間呢?”
“Master已經很累了,就算是要事也不適合現在處理。”
“Servant小姐,請注意你的身份哦,你可沒有能夠替橙醬做決定的立場呢。”
看著針鋒相對的兩人,橙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輕地說道:
“好了。八雲紫,你有事就說吧。貞德是我的Servant,並不是什麽外人。”
“嗯——橙醬是這樣決定的嗎?”
八雲紫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臉戒備的貞德,笑容變得詭異起來。
接著,她開口道:
“那我直截了當地說了。橙醬,你能夠將你的Servant交給我麽?”
“……八雲紫,你是什麽意思?”
貞德蹙著眉,一副嚴肅的表情緊盯著這個口出狂言的女人。
“嗯——我說得不夠清楚嗎。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字面上的意思哦。也就是說,我希望貞德小姐你成為我的Servant。當然,這得獲得橙醬的同意才行呢。”
說完,八雲紫露出之前那種胸有成竹的神情。
“不。我是在詢問你這一舉動的意義到底是什麽——你的回答將會決定我會因此做出的判斷。”
貞德冷冷地凝視著八雲紫。眼神中的懷疑已經化為露骨的敵意,此時的她解放了戰鬥武裝,並且舉起了手中的劍。
“啊啦,既然我現在提出這個建議,那我肯定會為此給出一個解釋的——橙醬的話,應該可以理解我的話吧。”
八雲紫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打開了手中的折扇。她繼續用慢悠悠的語調說道:
“現在的狀況我想你們更加清楚吧。無論是橙醬,還是藍的傷勢,都不能允許你們繼續將聖杯戰爭進行下去了呢。為了保存自己的性命,將Master的權利轉移是必須的呢。”
“……”
這確實是無可反駁的現實。可以肯定的是聖杯戰爭接下來的戰鬥將會更加的激烈,但是身為Master的橙已經失去任何戰鬥的能力,就算想要放棄Master的身份也是不可能的,那是聖杯給予Master的試練,不能說因為不方便就放棄的。
可是這樣一來,並未擁有令咒的八雲紫,也不可能因此獲得Servant。因為令咒的Master早已決定了。
企圖開口反駁的貞德,卻看到八雲紫手背上的聖痕。那隻揮著折扇的右手,正刻印著象征著Master的令咒。
“——怎麽可能?”
眼前的事實過於複雜與不敢置信,貞德不得不發出驚疑的呼聲。
目前所有的Master都還健在。而且也沒有任何一名Servant解除了契約。在這樣的情況下聖杯另選他人重新賦予令咒,這種事情是史無前例的。
“聖杯確實對我抱有很大的期待——”
八雲紫用略微複雜的語氣對橙說道:
“不管怎麽說,我都有必須得到聖杯理由……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橙轉移了Master的權力後,任務也會隨之改變吧。這樣一來,回到‘那裡’應該可以治愈你們的傷勢了呢。”
“……你確定嗎?”
“試試不就知道了。反正對現在的橙醬來說,只有這個選擇了吧。”
望著八雲紫那副笑盈盈的表情,橙忽然有一種相信她的錯覺。是的——這是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那時的博歷一樣。
她無法探究八雲紫真正的目的,但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的話——這確實是唯一的選擇了。
但是如果這樣的話,貞德的意願又是如何呢?她,一定不會認同這樣的行為的吧。
“Master……”
橙聞言抬起了頭,少女此時的神情沉重,那應該是忍受著內心的煎熬,但還是勉強自己艱難地開口。
“我……願意成為八雲紫的Servant。”
這是出於聖人的憐憫呢,還是單純的友誼呢——橙無法判斷。 只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當然不會是她的意志,也不是她的希望。貞德毫無疑問是最強的Servant,可是自己卻不是最好的主人呢。
“……”
橙閉上了眼睛,然後吐出了作為Master最後的話語。
“以令咒起誓——”
八雲紫揭開自己的衣袖露出刻在手腕上的令咒,接著輕輕地吟誦道。
“汝之身為我所用,我之命運為汝之劍。以聖杯之名,遵從我之意願——”
“我發誓。汝之供物皆為我之血肉。八雲紫,我新的Master。”
魔力供給的通道在契約達成的一瞬間便已開通,得到效用的右手的令咒伴隨著一陣疼痛重新散發出光芒。
契約結束,現在,圍繞著聖杯爭奪之中絕無僅有的一組,在這裡在誰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誕生了。
“那麽,請多多指教了。貞德。”
“你的命令,我根據判斷選擇是否遵從的。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不得而為之的情況,請使用令咒,Master。”
“啊,我一定會毫無保留地使用令咒的。”
帶著淡淡笑意的金色眼眸與充滿了認真的藍色眼眸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分割線
PS:沒吐槽沒動力更新啊(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