咲夜從遠遠的地方就看見了那個怪物。
是的,不是他們這個隊伍的任何一個人,也不是那個連博歷都無可奈何的無面怪物,而是另外一個外貌更加恐怖,四肢爬行的怪物。
咲夜連忙收斂住聲息,一步一步地後退,慢慢地遠離那個怪物的位置。
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如果被那個怪物發現的話,很可能就會交代在這裡了,她可沒有像是博歷那樣的能力,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遇到一個看上去就很不妙的怪物,就算死掉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為了不讓那個怪物發現她這個人類的存在,咲夜可謂使出渾身解數,她甚至踮起腳尖倒退著,連轉身都不敢,整個人就這樣悄悄地後退,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擔心一不小心這個怪物就會向她撲過來。
咲夜的神經緊緊繃著,不敢有一點的放松,把全副精神放到怪物身上的她,甚至可以聽到那個怪物舔舐著什麽的細碎聲音。
嗯?它是在吃著什麽?
腦袋自然而然地出現了這個念頭,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它的爪子上。驚鴻一瞥間,咲夜發現那個舔舐的那些東西,好像是那種人類的皮肉碾成碎沫,然後和血液一起混合起來的,一團亂糟糟的鮮紅的血肉混合物。
“啊——”
她吃驚地呼叫一聲,但又很快地反應過來,又連忙用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巴。整個人被嚇得顫抖個不停。
那個怪物好像聽見了什麽,原本還在慢悠悠地舔食者人類的血肉的,但是某人不小心的驚叫吸引了它的注意力,迅速地把頭顱轉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它應該不會發現我吧?
咲夜此刻此刻的心情緊張地不行,她看見那個怪物自從她屏住呼吸之後,就好像找不到她的位置了,那個怪物的視力似乎退化了,轉而更加地加強它的聽覺。
“咚,咚,咚……”
在這個突然安靜的可怕的空間裡,她的心跳聲是如此的清晰可聞。
怪物那可怖的口器小幅度擺動了幾下,把最後殘留的血肉吞入腹中,看起來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但就在咲夜準備放下心來的下一刻,那個怪物突然猛然朝她的位置衝過來,在她反應不過來的時候,“它”便突入到她身前不足五米左右的距離,毫不猶豫地把她瞬間撲倒在地上。
“——啊!!!”
因劇烈疼痛激而發出前所未有力量的雙臂緊緊地抵住妖怪的下巴,勉強止住了對方的攻擊,那尖銳的利齒就停留在貼近脖子的位置上。
咲夜想要掙脫這個怪物的控制,但是那對粗大的雙爪卻是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按在她的肩膀上。
尖銳的爪子隨著怪物的蠻力一寸寸的深入到肌肉中。鮮血,流了出來。
咲夜甚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它的爪子已經觸碰到了自己的骨骼,一陣讓人感到牙酸的吱吱聲略微響起,那是肩骨被摩擦的聲音。
冷汗在她的額頭上越來越多,可是擋住怪物嘴巴的手臂卻是誓死也不肯放松一下。
人類深處的求生欲望驅使著她反抗,抗拒著死亡的意志讓她拚盡全力——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腦袋隻保留唯一的念頭,從弱小身軀壓榨出來的潛力暫時阻止了危機的接近。
咲夜知道,只要自己減弱一分一毫的力量,那近在咫尺的利齒將會把她的喉嚨咬得粉碎。
局勢,僵持住了。
怪物口中噴出的腥臭熱氣甚至都吹拂到了她的脖子上,只差一點點的距離就可以撕割開人類脆弱的皮膚保護,痛飲一番渾厚鮮甜的血肉滋味。
並不久的角力讓手臂開始的麻痹起來,她的雙臂慢慢地彎了下去。
就要抵抗不住了。
咲夜咬著牙齒,並沒有選擇放棄,她反而勇敢地直視著那個猙獰的怪物,臉上是那種掩飾不住的虛弱,但更多的是,那種想要拚命活下去的神色。
【你會好好保護我的,不是嗎?】
那個破碎的笑顏,好像還殘留在怪物的記憶裡。
這個下一刻就可以殺掉人類的時候,那個怪物的施加在咲夜身上力氣卻漸漸退了回去。
它好像在掙扎著什麽,突然大聲地嘶叫著,連面前的咲夜都顧不上,抱著腦袋倒在地上滾來滾去。
不要傷害她,不要傷害她,不要傷害她……
絮絮叨叨的語言像是念經一樣塞入怪物那智慧少得可憐的大腦,讓它混亂不已,頭疼得要死。
想要吞噬人類血肉的欲望驅使著它要殺了面前這個人類,但從那一刻就開始出現的聲音一直從腦袋裡冒出來,兩種意志的碰撞殃及了它在現實中的肉體,只能在徹底的矛盾中瘋狂地掙扎著,堅硬的地面在它的胡亂拍打之下,形成一個又一個清晰的印記。
咲夜則是趁這段時間從怪物的束縛中擺脫了出來,看著這個怪物在地上慘叫著,卻是沒有任何值得高興的心情,而是快速地離開這個怪物的位置。
怪物已經發現她了,一旦它從那種突如其來的痛苦之中清醒過來,絕對會追殺她這個偷跑的人類的。以那種速度,只要它發現了她的位置,不到半分鍾就可以被追上,最後還是逃不過被擊殺的結局。
一味的逃跑是不可取的,要想辦法,想一個可以殺掉怪物的辦法。
咲夜焦急地向四周搜尋,但是這片看不到一個人的草原,又有什麽辦法可以幫助到陷入絕境之中的她呢?
就是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候,她的視線之中卻出現了一個背包。
那個,好像是博歷的背包。
來不及細想,咲夜連忙衝到這個背包前面,像是未開化的土著一般粗暴地打開背包,想在裡面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食物,不需要;彈夾,不需要;醫療用品,不需要……
拿出來的瞬間,發現對現狀毫無用處的東西都被咲夜匆忙扔到一旁的地上。雜亂的物品散落在周圍,就像是一個雜貨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咲夜的心情也越來越急迫,她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什麽可以殺掉怪物的武器。
這個是……手槍?
拿起一把造型古怪的槍械之後,咲夜已經可以聽到從後面動靜的漸漸減弱了,那個怪物好像開始恢復了過來。
一刻都沒有停留,咲夜抄起那把槍械就往怪物那邊趕去。
她知道自己從來沒有使用過槍械,這種距離肯定不能保證準頭,所以哪怕再危險,但是她必須靠近到連一個射擊新手都足以命中的位置。
那個怪物已經沒有發出慘叫了,等到咲夜靠近的時候,它甚至可以顫巍巍地直立起來,向一旁用槍械瞄準它的咲夜猛然撲過去。
咲夜的瞳孔倒映著怪物那愈來愈接近的可怕面容,她沒有遲疑,冷靜地扣下扳機。
那個比起槍腔大得多的槍口驟然噴出一個籃球大小的能量球,帶起隱隱地嘯聲向瞄準的地方衝過去,而那個怪物,正正衝到了能量球面前。
“嘶——”
當能量球觸碰到怪物表皮的那一刻,那猩紅的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燒焦瓦解,那突然爆發的恐怖高溫,一瞬間把怪物的胸膛融化成一個籃球大小的空洞。
那個恐怖的利爪順著慣性從咲夜的臉龐擦過,而她眼神一點都沒有動搖,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按下,又是一發能量球向怪物的頭顱轟去。
怪物無頭的屍體抽搐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倒了下去。
“……”
咲夜感覺自己的雙腿突然有點發麻,癱坐在地上,整個人發愣似的看著距離她不到半米處的地面上,躺著的那一個已經死去的怪物屍體。
“我,活下來了嗎?”
……
兩天后。
渾身髒兮兮的咲夜肩膀上掛著一個背包,看著眼前的一個大門,不知為何心情有些忐忑。
她勉強定了定神,捏著拳頭上下揮舞了一下為自己鼓了鼓氣,輕輕地說道:
“加油!十六夜咲夜,你行的!”
然後,她把手按在門上,施加力氣,然後門慢慢地被推開了。
想象過很多的咲夜,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時卻是愣住了。
漆黑,昏暗。
透過不知何處散發出來的微光,依稀可以辨認出這裡是宮殿一般的建築。
形影單隻的女孩獨坐在那個唯一的王座上,閉上眼眸,像是睡著了似的。
而後,好像發現了她這個突如其來的闖入者,眼睛慢慢地睜開,血寶石般的眼眸正直視著她。
“等你好久了。”
聲音稚嫩而虛弱。
好像是那個一開始的女孩吧?把他們全部人陷入幻覺的那個公主似的女孩。
“那個,那個……你好。”
咲夜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女孩好像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也不多說什麽, 慢慢從那個王座走下來。
“跟我來吧,我知道通過這個房間的出口在哪裡。”
說罷,也不管在一旁的咲夜,自顧自地向某個方向走去。
咲夜大腦短路了一會兒,隨後意識到什麽的她連忙趕過去,跟在女孩的身旁。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把自己的疑問提出來:
“那個……你為什麽要幫我?”
“不是在幫你,只是不想浪費時間罷了。”
“啊?”
咲夜滿臉的疑惑,但是接下來的女孩卻沒有為她解釋原因,只是沉默地走著。
似乎是感覺這樣的氣氛太冷清了,咲夜試圖挑起話題:
“我叫十六夜咲夜,請問你的名字……”
“蕾米,蕾米莉亞·斯卡雷特。還有,少說廢話。”
“哦。”
……
兩個人不同的腳步聲在這片光線暗淡的空間悄悄響起,好像在敲打著別樣的節奏,在她們腳下那些模糊的影子都仿佛貼近在一起,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就這樣逐漸消失在昏暗的宮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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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至此第二卷完結。
PS1:莫名其妙地有一種其實是本書完結的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