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失禮了。居然讓老師您在門外等了那麽久，作為您的學生我真是罪該萬死。”

　　我跪坐在榻榻米上，伏下身子正式地向慧音老師道歉。

　　“你這個人就是太認真了。”慧音老師無奈地看著我，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起來吧，不用這麽拘謹也可以。這麽坐很累的。”

　　“是。”

　　我稍稍放松了身子，但沒有放肆用平常一個人在家裡用的盤坐姿勢。

　　“今天我來這裡，是來看看你最近過得如何――不過現在看起來嘛……”慧音老師嚴肅地掃視一遍，最後定格在我的臉上，歎息一聲道:“果然是這個樣子嗎。”

　　“啊哈哈~~~~”我隻能用這種笑聲應付過去了。

　　我不得不尷尬，因為此時我的樣子實在是相當的……糟糕。

　　由於沒有正常攝入營養，導致整個人都瘦削了幾圈，眼睛深陷，臉色蒼白，完全沒有一個成年人應該有的活力，反而是散發頹廢無力的氣場，看起來十分恐怖，足以嚇得那些小孩子哭喊著回家找媽媽。

　　如果可以的話我實在是不想讓慧音老師看見我這幅糟糕的形象，無論是她自身的性格原因，還是照顧了我多年的情分，她都不可能看著我這麽過下去――哪怕還有幾天就能拿到工資了，她也一定會不假思索地向我伸出援手。

　　對於一個信誓旦旦向她保證會過得好的人來說，我失職了。

　　隻不過我敷衍式的表現並沒有讓慧音老師退卻，她還是一如既往地緊盯著我，期望我能給她一個答案。

　　我硬著頭皮頂住那股灼人的視線，腦內轉過一個念頭:

　　怎麽辦，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她呢?

　　命運的轉折點

　　1.選擇告訴她。

　　2.選擇隱藏秘密。

　　世界線1

　　還是告訴她好了。

　　慧音老師也是一個樂於助人的人，聽說這件事也會認同的。

　　如果為了這件小事情而保持沉默，那麽我們兩個難免不會生間隙，她會認為我不信任她，而我會為此耿耿於懷，長久以來的話，我們之間牢固的感情會出現什麽裂縫也說不定。

　　許多是朋友，戀人的關系都是如此，一個人隱瞞事實或者是惹怒了朋友不誠懇的道歉(或許是無意的)，另一個人就可能生出一些不必要的古怪念頭――他/她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相呢?他/她是在戲弄我嗎?作出這樣的行為都不道歉，還是不是我的朋友/戀人?

　　可能你原本就沒有這樣的意思，僅僅不過是出於自己的一廂情願，但人心是脆弱而又自私的，不好好說清楚的話，沒有人會明白。

　　讀心什麽的隻不過存在幻想中罷了。

　　可以的話，還是放下內心的煩躁與不耐，好好地解釋一下吧。

　　當然撒謊而他/她又不放在心上就沒有這樣的情況，但是這條法則可不適用於慧音老師的身上，擁有著老師這種身份的她，對待事情一直都是一種嚴肅認真到頑固的態度(雖然也很可愛就是了)，不明白不清楚的一定會仔細求證的，如果我撒謊而又被她找到店主面前詢問發現的話，可不是小小的一頓教訓就了事了。

　　況且這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說出來也沒什麽問題。

　　所以說因為隱瞞某些事實而被發現的人蠢爆了，想看【嗶――】的話好好跟父母說的話不就行了，身為共同經歷過你這個年紀的他們一定會理解的，一定會給你一個私人時間讓你做各種各樣的事情的。如果不經間被發現的話，只會陡增尷尬不是麽?

　　――感覺好像想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腦內的精神活動像狂卷風一般吹過的我搖了搖頭，拋棄了那些不必要的念頭，現在隻要好好解釋就行了

　　……少年解釋中……

　　“嗯，原來是這樣嗎?”

　　慧音老師像了解了什麽深刻問題一般正經地點了點頭。

　　“你的行為本身是沒有錯的，幫助他人也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情，倒不如說這是非常好的習慣……”

　　“嗯嗯。”我得意地附議著，內心充斥了小孩子般高興的情緒。

　　什麽嘛，做好事被稱讚的感覺很不錯嘛，真是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對此鄙棄不已。

　　“但是――”

　　慧音老師拉長了音，讓我察覺到這個突兀的轉折。

　　“但是?”

　　我很配合的重複了一遍，但是內心莫名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該不會――

　　“其實是你想要追求人家女孩子吧?”

　　砰！直中靶心！

　　果然是被發現了嗎！?可惡！明明是隱藏得相當好的，為什麽會被察覺啊！名人不是說最真的假話是大部分都是真話的假話嗎！?我可是什麽都直說了唯獨留下這個最不妙的一點――這個滿懷著少年情意而又齷蹉的的目的，居然被古板的老師你發現了麽！！！???

　　可惡，我是不會這麽容易就認輸的，正如我剛才所說的世界沒有讀心妖怪，不知道我內心真實想法的老師隻不過是詐我罷了――哼哼哼，小時候撿來的《○國演義》可不是白看的！

　　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完美無缺的謊言:

　　“……討，討厭……我又……怎麽……會……想著……這樣……齷齪的……目的呢……?”

　　臉蛋還很配合地“擠”出一抹紅暈來。

　　很好，生動地模仿出來了，應該沒有錯吧?最近看的書裡都是這麽撒謊的，那本《零之○魔》應該不錯吧?聽說在外界還相當出名。

　　“……”

　　慧音老師低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幸好我今天帶了飯菜來呢，來來，趕緊吃吧。”

　　我看見的，是抬起頭用一臉陽光笑容用奇怪的語氣回答我的慧音老師。

　　――應該沒有什麽問題，慧音老師都被糊弄過去了，通常情況下她確認的話一定會好好教訓我一頓的。

　　匆匆閃過念頭的我看到慧音老師擺出來滿桌的飯菜，很快就把深追的想法拋了開去。

　　畢竟吃飯才是正事。

　　……

　　埋頭苦吃的我，並沒有注意到旁邊一直看著我的老師表情瞬間落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變回了那樣柔和的笑容。

　　但是已經仿佛少了點什麽，沒有往常的親密，反而是透露出一絲絲的疏遠。

　　就像看著現在已經離開她的學生們那樣。

　　……

　　個人劇場

　　是的，他究竟是人類，喜歡的究竟是人類的女孩子。

　　不管我照顧了他多少日子，建立了多深厚的情分，他始終會跟其他人一樣娶妻生子真正地度過人類短暫的一生。

　　我是妖怪，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而他始終會注意到的，老師永遠不會變化的容貌。

　　可能會厭惡，可能會恐懼，可能會不解。

　　……可能會努力舍棄那份對異常的不適感，為了我和他的情誼，強迫自己適應那違和的一切。

　　但唯獨不會露出妹紅那樣絲毫不在意的笑容。

　　人類是多變的，不可捉摸的。

　　有的會碌碌一生，有的領導眾人，有的制定規則。

　　但唯一不變的，是他們的壽命。

　　人與妖殊不同途，沒有人會忍受得了明明自己不斷衰老，但尊敬的人卻絲毫不變的異樣感。

　　不是開玩笑的，那種強烈的反差感，對此，我有一份更加深刻的認識。

　　我是親人的妖怪，白澤。所以會了解的，自己永恆不變，但周圍的人不斷的衰老的那種仿佛被世界拋棄的無助感。

　　我知道他一定會一如既往地尊敬我的，即使我和他是不同類的，是被人類的天性所憎惡的妖怪。

　　但是又如何呢?讓他就這樣不變地繼續下去嗎?抱著那份永遠尊敬自己心目中老師的信念?

　　太殘忍了，太可憐了，太悲哀了。

　　他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我對此深信不疑。

　　那種對信任自身的絕對意志，隔絕於任何干擾的狂熱信念。

　　他的氣質，獨一無二，注定是萬中無一的英雄。

　　與其讓他堅持那份追逐老師的念頭，倒不如讓他在人間之裡更好發揮自身的能力。

　　人類無所不能，又一無是處。

　　他們可以預測天威，可以搬山開地，可以改造自然。

　　但永遠不可以憑借自身做到這些，甚至一些可有可無的疾病和打擊就能至他們於死地。

　　“人類”無所不能，而“人”一無是處。

　　而他，是“人”，不是“人類”。【注1】

　　……

　　……

　　……

　　系統提示:【你確定了攻略的戰略方向。人類線開啟，加強人類線的攻略效果。妖怪線永久關閉。】

　　系統提示:遊戲進程保存中……

　　分割線

　　注1:這裡的“人”指“我”，“人類”指妖怪。我們都知道妖怪源自於人類的信仰(畏)，可以說妖怪代表著人類群體的幻想。上白澤慧音的意思就是暗指“我”這個人不過如此，什麽都做不到，而譬喻妖怪這個人類群體幻想的產物無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