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看起來是一個中樞控制室,或紅或綠的按鈕不停地閃閃滅滅,一邊還有一個高科技的控制台,但是那裡好像被什麽蹂躪過一般,壞得不成樣子,橙色的火花一停一頓地濺射出來,卻別有一番旋律。
拉高視角,可以發現這裡是由透明的玻璃建造的牆壁,只不過那些看上去材質堅固的玻璃牆早已被毀壞,留下一個個兩米多高的大洞,感覺是讓什麽給強行衝撞開來。
地面上則躺著一頭頭的奇形怪狀的怪物,有的是龐大的獅頭鹿身,有的是矮小的狗頭鳥身,還有的是頭顱大小的蚊蠅,不一而足,所有想象得到的動物都出現在其中,像是被亂七八糟地拚湊縫合在一起,完全不符合人類審美觀的怪物出現在這裡,甚至在裡面還可以發現幾隻人型的怪物,它們的表情猙獰得可怕,仿佛在呻吟什麽,在詛咒什麽。
感覺就像電影裡的瘋狂科學家製造出來的生化獸,不甘與瘋狂縈繞在它們僅有的思維當中,殺戮毀滅破壞,神情裝著的全部都是那些負面的信息,讓其他人也感受它們自己經受無盡的痛苦。
當然,它們已經失去了生命,無法繼續動彈,奇怪的五顏六色的渾濁液體散在地面上,冒著泡沫,就像人類的血液一樣,是這些怪物維持生命活動的憑依。
在這片恐怖的由數十頭怪物屍體堆積而起的中樞控制室,還活動著三個人類。
“已經第五個房間了……呼呼……藍……我們還要繼續嗎?”
橙氣喘籲籲地靠在一個發著微光的柱子上,穿著的衣衫破破爛爛的,臉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細小的割痕,紅紅的,似乎是用止血的醫療物品緊急處理了一下。同時四肢也有磕磕碰碰的痕跡,整個人髒兮兮的,但是她並沒有露出害怕或者哭泣這樣的神情,反而是一臉疲憊地看著一旁的藍。
藍此時此刻好像剛剛才從冥想中清醒過來,捂著隱隱發疼的腦袋,說道:“不需要。到此為止吧,我們兩個都已經筋疲力盡了,要是在繼續下去,就算有鈴仙的保護,不小心死掉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是嗎?”橙放松了心神,僅僅一瞬間失去了對四肢的掌控權,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剛才之所以還硬撐著是因為潛意識認為自己還沒到休息的時刻,始終保持緊繃的神經,但是一旦解除戒備之後,早就已經到達極限的肉體就會像使用過度的機器一樣癱瘓,變成了現在完全不能動彈的狀態。
橙無奈地搖了搖頭,把目光轉到另一邊的鈴仙身上。
反觀鈴仙,她倒是完完整整的,幾乎和一開始沒有兩樣,和藍和橙兩個人的糟糕形象相比著實好了不少,不過她沒有理睬橙,而是自顧自地閉目養神。
鈴仙在經過五個房間的試煉之後還存有不少的體力,最起碼在橙看來,她至少還可以單槍匹馬闖過兩三個房間,之前面對的一些生死危機對她來說好像不過如此,輕輕松松就化解了,甚至還有余力幫助她們兩個才強化不久的偽新人。
據說解開基因鎖的人類完全可以對付十幾個的現實中的訓練有素的軍人。
起初橙是抱著懷疑的,但是見識到鈴仙這種非人的戰鬥素質之後,徹底就沒了質疑的心思。
恐怖的戰鬥本能,準確的危機感知能力,就被橙所觀測到的,就有這兩種能力,更不用說是第二階段的基因鎖了,在這次任務裡鈴仙沒有展現出來看似是第二階段基因鎖程度的能力。不過保守估計的話,至少有超強的恢復力這一點。
人類的肉體是有極限的,再怎麽鍛煉也有到達終點的時刻,而鈴仙的續航能力無窮無盡,幾乎沒有疲憊的時候,這對於一個正常人類幾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釋就是基因鎖的作用。
基因鎖這種東西,大概是通過面臨著生命危險、死亡的恐懼中,絕對不會放棄的執念激發出人類的潛在能力。
有老奶奶單手舉起汽車,救出壓在車輪下的孫子;或者是瀕死死亡前的回光返照;明明患有絕症但是卻莫名其妙地好了。
現實中有無數這樣的例子,所謂的基因鎖,簡而言之,就是生命的奇跡。
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夠解決難題,擁有絕對不會放棄的信念,絕對不會死在任何情況下,這,應該就是解開基因鎖的進化了。
對此,她這個在任務中開啟過一次基因鎖的人心知肚明。
那種感覺是怎麽樣的呢?
腦袋一片空白,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自己就會行動一樣,清晰繁多的戰鬥場景浮現在腦海裡,身體跟隨本能就做出這些原本不可能的招數。體內好像解開了什麽封印一樣脫胎換骨,力量湧現,以往反應不過來的動作都可以迅速準確地做出來,靈魂都在那一刻升華,血統與她仿佛真正融合在一起。
她當時還茫茫然的,將右手伸了出來,手心中,那一團的幽閉蝕骨的蘭色火焰正在靜靜地燃燒。盡管自身的皮肉都被這火焰燒得翻卷碳化,但是,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一樣,毫無理由地相信它不會傷害自己,然後,隨著自己的心意,將火焰朝著前方揮灑了出去。
明明給人的就是冰冷詭秘的感覺,但卻是接觸到障礙物的一瞬間將事物鍍上一層朦朧的蘭色,迸發的淡色火焰氣浪似冰,似火,既有冰的嚴酷安靜,又有火的爆裂酷烈。
燃盡,破壞,來自貓又本源深處的妖火,將一切歸於虛無。
……
只不過,脫離戰鬥的下一刻,她的肉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從內髒開始不停產生一種又痛又麻的麻痹感,就仿佛有無數條小蟲在體內亂爬一樣,這種痛苦深入骨髓,隨著血液循環仿佛來到了身體皮膚上,接著全身上下都是這種比死四分五裂還要難受的痛苦,漸漸的,眼前的事物開始花白,整個人仿佛即將死去一樣難受。
“哈——呼——哈——呼——”
她知道自己是無意間解開了這個基因鎖,但現在卻是正在死亡線上掙扎,內髒的痙攣抽搐越發嚴重,可以察覺鮮血不停從口鼻冒出來,接著連肺部都開始扭曲,幾乎呼吸不到空氣,只能張開嘴大口大口地拚命掙扎。
經歷戰鬥過後精神原本就疲憊得不行,在這個基礎上再受到強行解開基因鎖的反噬,更是傷上加傷,意識開始漸漸承受不住,耳邊響起那種“吱吱喳喳”的耳鳴,看見藍的身影都搖搖晃晃的,模糊不清。
藍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很快就走過來緊緊抱著她不讓她到處亂動,發現她缺氧的樣子,毫不猶豫地將嘴對向了她的嘴唇,不講道理地撬開她的“噠噠噠”發抖的牙齒,甚至把舌頭伸進來方便更進一步地將氧氣渡向她的肺裡。
鐵鏽般的腥氣在口中蔓延,那是鮮血的味道。好像是藍的,也好像是她自己的,通通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點一點的,如此十多秒後,她的狀況才慢慢平息下來,接著可以開始順暢地呼吸,皮膚上的疼痛也逐漸減少,緩和。逐漸能感覺到藍的身體和她的身體那緊緊貼著的柔軟觸覺,藍不知道她已經好了,那完美的胸部依然是正正頂著她已經有了微微起伏的胸膛,不停地向她的嘴裡呼氣,親得她的嘴唇麻麻的,有點不舒服。
明明都是女生,卻不知怎地感到一絲羞澀與不好意思。
她使勁地推了推藍,雖說如此,但渾身上下使不上勁, 像是小貓撓了一下,力氣少得可憐,只能虛弱地被藍緊抱在懷裡,無力反抗。
藍的體溫傳遞到她的身上,讓冷冰冰的身體逐漸回暖,但更多的,是心裡面那種說不出的滋味。
那是一種令人安心、舒適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的,像是母親懷抱的感覺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了?應該是5年前了吧,還記得那是她度過的唯一一次真正的生日,那時候的父母,還是疼愛她的……
——玩具,歡呼,親切的擁抱,以及……父母的笑容;黑夜,車禍,染血的黑貓,以及……不明的怪異。
斷斷續續的記憶片段像是被胡亂剪輯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已經有點記不清了,因為曾經的過去對現在的她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腦袋昏昏沉沉地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心緒卻漸漸地平靜下來,甚於死亡的痛苦過後迎來的軟弱無力卻讓此刻的她隻覺得仿若身處天堂,莫名其妙地湧上一股讓人直打哈欠的睡意,眼皮完全不能控制地打架。
也好,就讓我休息一下吧,走了那麽久也累了啊。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進入到那種似醒未醒的狀態之中。
意識昏迷的最後,她勉強聽到一些低聲的呢喃:
“不要死,拜托了,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了,求你陪我一起活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