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彌漫了一天,昏昏沉沉的,落地玻璃窗外,繁忙的城市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簾幕,叫人看得不真切。凌媛曦站在窗前,看著這場綿綿不斷的雨,雙眉間緊鎖,這樣的天氣,讓她有些許慵懶,隻想放空自己。“曦姐,這是您要的資料。”助理王佩姍敲門進來,把手上的整理出來的文檔整齊地擺放在凌媛曦的辦公桌上,安靜地站在一邊。“辛苦了!”凌媛曦轉過身來,走到桌前,翻閱起王佩姍交上來的資料。王佩姍偷偷地瞄著眼前的凌媛曦,和凌媛曦共事一年了,她就像一個謎一樣,永遠那麽深不可測,隻要是工作時間,她總是不苟言笑,讓人不敢靠近。可是她又散發著一種讓人想要去接近的氣質,也許,凌媛曦就像是玫瑰般,渾身帶刺又惹人喜歡。王佩姍想到自己用玫瑰來形容凌媛曦,忍不住咧嘴輕笑了一下。她很崇拜凌媛曦,她的奮鬥目標就是要和曦姐那樣,成為行業裡的傳奇。“看夠了嗎?”凌媛曦揚起頭,盯著在一旁獨自發愣的王佩姍。王佩姍如做錯事被抓的孩子,不知所措,“啊,曦姐――”“工作的時候不要亂想事情,做好自己的事。”凌媛曦淡淡地說。佩姍趕緊點頭,“我記住了,曦姐。”“凌律師,袁總找你。”內線電話響起,老總袁馳遠的秘書劉鳳不帶感情的聲音傳過來。“曦姐,你說袁總這時候找你是不是說人情來的?”王佩姍好奇地猜測道。凌媛曦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一疊資料,“你去忙吧,我過去看看。”袁總辦公室,正坐著一個男子,極度憤怒之狀與袁馳遠說話。“等會小凌過來,我會讓她看著辦的。”袁馳遠陪笑著。凌媛曦和秘書李鳳打過招呼後,便推門進去。
“小凌,來,坐,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我的老同學,也就是你現在手中的案子裡的被告李嘉盛。嘉盛,這就是你要找的大名鼎鼎的凌律師。”袁馳遠看著一頭秀發披肩,身著黑色職業套裙的凌媛曦優雅地走進來,忙熱絡地介紹著,他也很頭疼,凌媛曦可不是他手中的一般律師,她畢業於美國加利佛科大學,擁有中文與法律雙重碩士身份,在國外考取了國際律師證,回國受到各個律師樓的盛情邀請。而她,放棄了高薪聘請,委身於他這一間最沒有名氣的“秉正律師樓”,她接手的案子,從來都是勝訴,使得他這家眼看就要在這個行業消失的律師樓蒸蒸日上起來,他還不敢輕易得罪凌媛曦,隻是,在多年的友情下,他也是很為難的。
“你好!”凌媛曦心裡嘲笑著,果然被王佩姍這丫頭猜對了。“你就是那個在律師界很有名氣的凌律師?真是沒想到呀,這麽年輕有為,看來我的老同學真是拾到寶了。”李嘉盛一見凌媛曦,語氣頓時緩和了。“謝謝,有事?”凌媛曦冷冰冰地問。嘉盛有些掛不住面子,尷尬地望著袁馳遠。“小凌呀,是這樣的,我同學這官司是你接手的,意思是想讓你多多包涵一下,在財產分割方面偏幫他一下,怎麽說都是熟人嘛。”袁總帶著商量的語氣說道。“袁總,我隻是按法辦事。”凌媛曦一句話就回絕了。“馳遠,看來你的手下還真不把你當一回事。”李嘉盛不滿意地挑撥著。“小凌,法外有情呀,你就當賣一個人情給我。”凌媛曦搖搖頭,“袁總,如果每個人都要人情,那何必對簿公堂呢?”“這――”袁馳遠被凌媛曦這話給堵住了,不知怎麽接話。“凌律師,我也不是說要你枉法,我隻是不想讓那賤女人分走我們家辛辛苦苦賺下來的家業。”李嘉盛苦口婆心地說著。“這分與不分,不在於我,而是在於法官,我隻是盡我該盡的職責,抱歉,我還有公事要忙,袁總,李嘉盛先生,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凌媛曦站起來。“去吧。”袁馳遠知道媛曦的脾氣,她不願意的事是絕對不會做的,他可不能為了一個同學而失去這麽好的一個手下。凌媛曦禮貌地朝那一臉怒火的男子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馳遠,你是不想幫我的吧?”“這小凌行事向來有自己的風格,她來我們律師行確實是為我們蓬蓽生輝,而且她說的沒錯,我也沒辦法呀!”袁馳遠還是比較明事理的老板。“廢話,難道我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幫那賤女人把我的家產分走一半嗎?”李嘉盛幾乎要發飆。“事情還沒那麽糟糕,要不你回去哄哄嫂子,私下協商解決?”袁馳遠好心出主意。“我說,你這個手下凌律師是不是鐵石心腸呀,一個還沒結婚的女人,專門幫人打離婚的官司,還打出了名氣,這樣的女人,長得又這麽漂亮,是不是感情受挫呀?”李嘉盛冷哼著。袁馳遠搖搖頭,“小凌有男朋友的,也是從國外回來的高材生,在建築行業,我們都見過,是郎才女貌,很登對。這樣吧,你訂個時間,我去幫你和嫂夫人調解一下,看能不能挽救局面,小凌那裡,我也沒辦法,要是她辭職不在我這裡做了,我這律師行可就元氣大傷,你就體諒我的難處吧,走,我請你吃晚飯,你就別計較了。”“我能有什麽辦法,還以為你這裡可以幫我。”李嘉盛懊惱地埋怨道。“曦姐,我看到老總和我們這次的案子的當事人的老公一起出去,他一定是來找你說情的,是嗎?”王佩姍一見凌媛曦回來,趕緊尾隨她進辦公室,八卦地問著。“你見過我講人情嗎?”凌媛曦反問道。王佩姍吐吐舌頭,“沒見過,外面的人都說曦姐是冰山。”“冰山也好,熱火也好,還要不要下班呀?”凌媛曦動手收拾著桌面上的東西,把一大遝複印出來的資料疊好放進自己的手提袋裡,準備晚上看。“曦姐的護花使者還沒來呢?”“他出差了。”她常常忘記她身邊還有個趙旭辰,她從美國回來租住的房子就是他姑媽的,旭辰的姑媽常年居住國外,留下一棟房子讓旭辰幫忙出租。碰巧那天凌媛曦找房子,一眼就看中了那裡的環境優雅。而旭辰自那天起就時常出現在她身邊,幫忙照顧她的一切,接她上下班,她沒什麽朋友,與同事不親,所以旭辰便成了大家眼裡的男朋友。王佩姍算是和凌媛曦在一起的時間最多的人了,她是一個迷糊的助理,丟三落四的毛病總是改不了,凌媛曦雖然表面冷漠,但還是會包容她。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從律師行出來,天色已漸漸暗了,雨還在繼續,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凌媛曦沿著一旁的屋簷走,細雨還是紛紛擾擾地打在她的身上,她用手輕拍著衣服上的小雨滴,停下腳步。這個城市,她回來已經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她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幾乎沒在這裡好好逛過。可能是在國外呆久了,她對這裡沒有歸屬感,仿佛她隻是寄生在這座城市裡為生活而拚搏的人。隻是,她為什麽要回來呢?父母在國外,費盡口舌阻止她,大學裡願意聘請她留下當導師助理,她還是放棄了,她想回來看看。回來的第一天,她對這座城市就有一種莫名的揪心感,很強烈。於是,她選擇留下來。一年過去了,她似乎隻是這座城市裡的過客,她對這裡的一切並不熟悉,這座城市就如這雨一樣,讓她看得不真切,似乎沒有什麽能讓她揪心的過往,凌媛曦常常想:自己可能是對這裡的陌生才會有當初的揪心感吧。“曦姐,你沒帶傘呀?”一把精致的藍色花邊傘撐在凌媛曦的頭頂,王佩姍燦爛的笑容展現在凌媛曦的眼裡。“忘了。”凌媛曦看著王佩姍,她似乎總是那麽快樂,上班笑,下班笑,永遠在笑。王佩姍親昵地挽住凌媛曦的手臂, 嘰裡呱啦地說著:“要不,我們去逛街吃飯,怎樣?曦姐都不和我們一起玩的,難得這幾天不是很忙,也要趁機休息一下嘛,又不是機器人。”凌媛曦想拒絕,她不習慣和別人走得太近,可是佩姍期待的眼神讓她不忍說不,便順從地點點頭,兩個人並行地在熙攘的人群裡走著。“曦姐,你知道嗎?我們行裡的人要是知道我和你一起逛街了,一定會跌破眼鏡的。”佩姍突然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帶著無比的滿足。媛曦笑了笑,“因為我是冰山嗎?”佩姍看著凌媛曦的不經意笑容,吃驚地問:“曦,曦姐,你笑了?”“我笑又什麽奇怪嗎?”媛曦不解地問。“不是啦,曦姐,是不是你們從國外留學回來的都喜歡擺酷呀,你工作的時候,連笑都是冷冰冰的。”“噢,那現在呢?”“曦姐,你笑起來很好看的,就像我姐一樣。”“你不是一直叫我曦姐的嘛,走吧,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我連笑一下你都要研究嗎?”凌媛曦輕輕地敲了佩姍的額頭一下,這妮子,上班研究她,下班還研究她。
“曦姐,我很崇拜你的,聽我們行裡的人說,你是一個傳奇,才一年的時間,就讓行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你,而且更厲害的是,你的官司從來沒有敗訴過。”王佩姍趁這個機會,趕緊把自己的心裡話掏心挖肺地傾訴出來。
凌媛曦望著王佩姍,目光平和,沒有一絲波瀾,“你以後也可以。下班時間,我們就享受我們的逛街吃飯樂趣吧。”她並不以此為傲,這隻是她做好了自己的本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