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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雄與女囚》第34章 月光疏影
呂喬走進鐵門,心情陡然間又沮喪起來。她知道沈非仍然在鐵門外,自己就好像與他已經陰陽兩隔。沈非追著要自己想他說的話,盡管狠狠地回絕了沈非,但是,呂喬依然能記住沈非那含義深刻的話。

 她邊往三監區走,邊仔細琢磨:沈非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呢?為什麽從現在開始要聽他的安排呢?是的,呂喬清楚,他一定在想辦法,想辦法把自己救出這座牢籠。問題是,離開這座牢籠是不是真的就徹底的解決了問題?呂喬心裡很疑惑。她想,既然自己心裡都沒有底,沈非作為舉報方,他又能有什麽底?

 “呂喬,進來,到這裡坐一會兒。”邱警官指了指自己的辦公室。

 呂喬望著邱警官,她已經知道邱警官想知道什麽。

 “好的。”呂喬走進了辦公室,在她經常坐的那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喝點咖啡吧?”邱警官積極地拎出熱水瓶和杯子,又從自己的抽屜裡取出咖啡,同時也將呂喬的“聖羅蘭”放在了辦公桌上:“你自己拿煙。”

 “好。”呂喬將煙盒拿在手上,但心裡還在想著沈非的話。

 “好棒啊!”邱警官端了兩杯咖啡,一杯放在呂喬的桌邊上,一杯自己端在手上:“哎,那兩位男士太棒了,哪一位是你的——”,邱警官神秘的模樣反倒將呂喬逗笑了。

 “告訴我,告訴我嘛。”邱警官迫不及待。

 “想知道?”呂喬用小杓攪動著咖啡:“那你就猜猜。”

 “你就告訴我嘛,當然要我猜也肯定**不離十。我就是想要你告訴我!”邱警官仍然興奮不已。

 呂喬笑而不答,給自己點燃一支煙,對邱警官說:“我見到我母親和孩子們了。”

 “他們怎麽樣?”邱警官問。

 “都很好。”呂喬說:“見了他們,我就放心了。邱警官,你想想,這些天我是怎麽過的,只要一想起我母親和兩個孩子,我的心裡簡直就亂得像一鍋粥。”

 “當然,尤其你在現在這個時候,有這麽個機會與家人聚聚,盡管時間短暫,但是,能夠給你帶來多大的勇氣面對目前的狀況啊!”邱警官很會體諒人,就順著呂喬說的話往裡面增加內容。

 “所以,我的心也就安靜了。”

 “不會吧?”邱警官的那股神秘勁又露出來了:“那,那兩位呢,難道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麽?”

 呂喬笑了:“他們又不是我的家人,普通朋友而已。”

 “不——可——能。”邱警官趴在桌子上,湊到對面的呂喬邊上:“我可不傻,你說,哪一位是你的那個——?”

 呂喬嗅到邱警官熱烘烘的鼻息,那份欲知結果的情緒比呂喬的心情還要激動。

 “你說說看。”呂喬總算沒有再打岔,鼓勵邱警官自己說出看法。

 “如果要我分析,兩個都有可能是你的那個。啊!我真命苦,”邱警官裝模裝樣地驚呼一聲,望著呂喬亮開了嗓子:“我可是白長這麽大了,怎麽就沒有碰到過這一類的人物呢?”

 “如果你到了我這個年紀,肯定什麽男人你都接觸過。”呂喬笑起來很迷人,那種笑裡又帶點逗引邱警官的味道。

 “太棒了。太不可思議了。我怎麽覺得這世界上的優秀男人都在你走進看守所的這一刻開始,匯聚到我們這個地方來了。”邱警官真的陷入了沉思:“告訴你,我可真的沒有見過這麽優秀、這麽有魅力、又這麽讓女人欲罷不能的男人。”

 “你形容一下。”呂喬覺得邱警官太誇張了,就說:“最好是系統的形容。”她抿了一口咖啡,用舌尖細細地品著那甜中稍帶微苦的滋味,繼續逗引邱警官。

 “深沉、含蓄、內蘊,再加上外表的高大和帥氣,尤其是那不經意間散發出的果斷和堅毅,絕對不是能夠造作出來的,這需要時間,需要閱歷,需要愛情的滋養,需要對生命的崇尚,還需要苦痛的折磨……”

 見邱警官已經跌入陷阱般的喃喃低語,呂喬就說:“好了,表述的太到位了,也太肉麻了,我都要被你忽悠的暈過去了。”

 邱警官說:“還不知道是誰忽悠誰呢。我把我的判斷告訴你,”她端起咖啡杯,咕嘟一下將咖啡全都灌了下去。

 “哎,邱警官,上午的時候,你可是說你不喝咖啡的,怎麽現在就喝起來了?”

 “你要理解,當你的心裡只是一泓清水,沒有波瀾的時候,你不需要咖啡;當你激起心中對美好未來的向往,咖啡充當的就是催生素呀!”邱警官說完,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看來,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名警官,而是一位情種啊!”

 邱警官不管呂喬的話是什麽意思,繼續自己的思路:“我的直觀告訴我,那位追到大鐵門的男人是你的‘過去式’情人;那位站在一邊深情看著你的男人是正在追求你的‘現在時’情人。”

 “有沒有搞錯呀警官,你可別嚇我。本來日子就不好過,你還想讓我晚上做噩夢嗎?”呂喬故意和邱警官開玩笑,其實自己心中很難正面否認邱警官在短短時間內對沈非和張君毅的看法。是的,在檢察院時,她感覺到張君毅的眼睛總是圍著自己轉,為了平靜心態,甚至都不怎麽跟這位張君毅說話,當然也不太敢直視張君毅的目光。是膽怯,還是回避?呂喬很模糊。不過,她很喜歡這種模糊的感受,最起碼能夠給自己悲苦的、難以打發的羈押日子帶來一點可以咂摸滋味的回想。

 “但是,我還是覺得戴眼鏡的那一位更給人一種震撼。”邱警官搖頭晃腦地繼續說:“震撼,你懂嗎?當你走進鐵門後,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追著你說話的男士,我都能體會到他站在鐵門面前的那份失落、那份眷念、那份無可奈何,那份讓人看著心痛的感覺。”邱警官端著空空的咖啡杯,在辦公室不大的空間裡走來走去。

 呂喬也能想象的到邱警官所講的沈非站在大鐵門外的那個場景,不由地眼睛裡酸澀的很,她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皮,愣是將就要流出的淚給憋了回去。

 “別放棄,呂喬你千萬別放棄。”邱警官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你不能辜負別人對你的情分,永遠都不要辜負。”邱警官已經全部進入自己對愛情的理解中:“多不容易啊,人的一生,能遇上一個與之交融心靈的人太不容易了。”

 呂喬如果告訴邱警官:不是自己辜負了誰,而是誰辜負了自己的時候,邱警官又會作何感想?

 “報告邱警官,東西拖來了,放在這裡行不行?”兩個“外勞”拉著“奔馳”,拖著呂喬的那些東西,停在了辦公室的門口,伸著腦袋朝裡觀望著,見到呂喬,還做了一個怪相,算作打招呼。

 邱警官好像剛做完夢,忽然就醒了:“都檢查了嗎?”

 “門衛都檢查過了,那邊的警官叫我們拖過來的。”

 “那好,呂喬,回號子吧。早點休息。”邱警官又恢復了警官的職責,取下鑰匙,對門口的“外勞”說:“拖到七號子門口去等吧。”

 呂喬站了起來,將煙盒和打火機放在了邱警官的抽屜裡,就跟著邱警官來到了走廊上。

 “啊,對了,你今天沒在,我給你做主點了一個紅燒魚,還有一個乾燒蹄花。”

 “行,謝謝了。”呂喬好笑,都是邱警官自己說的:點多了吃不完,所以不許呂喬多點菜,今天怎麽給自己點了這麽多?

 “那我吃不完怎麽辦?”

 邱警官知道呂喬把自己原來說的話給端了出來,就說:“自己處理,涼拌也行。”

 “那好,我就涼拌吧。”說著,就朝著自己的監舍走去。

 “哇塞!哇塞!”,號子的鐵門一打開,轆轤驚叫著:“呂姐姐,都是你的東西啊?”

 呂喬笑著點點頭:“來,搭個手,幫我搬到鋪上去。”

 站在鐵門外的邱警官突然像想起了什麽,就說:“呂喬,你出來一下。”

 呂喬又走出號房門,問:“邱警官,什麽事?”

 邱警官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呂喬就跟著。走了一半的路,邱警官停了下來:“我告訴你,在號子裡注意一下,今天防疫站來了人,陸瀟瀟查出‘疑似艾滋’。”

 “那,那怎麽辦?”呂喬嚇壞了。總聽說艾滋病,現在這個陸瀟瀟是‘疑似艾滋’,想起自己跟陸瀟瀟接觸的也比較多,慌了神的呂喬望著邱警官。

 “那倒不必太緊張。還沒有最後確診,也許不是呢?”邱警官看了呂喬一眼:“看你嚇得。這個地方的人,得什麽病的都有,性病、艾滋、婦科病等等,如果這樣,你不是連膽子都嚇沒了?”

 呂喬又想起和陸瀟瀟在一起吃飯,還喝過她杯中的水,就搖搖頭,好像要把那些記憶都甩掉。她對邱警官說:“你把我調換個號子吧,我真的害怕!”

 “你在這個號子負責,你往哪裡調換?”邱警官後悔不該告訴呂喬:“我只不過跟你打個招呼,只是‘疑似’,又沒有確診。告訴你是要你自己在起居上注意點,你也要提醒大家都注意點。”

 “我都跟她共過碗筷,唾液也會傳染的!”呂喬眼淚都流出來了。

 “你冷靜點!人家皇妃戴安娜還專門去看望艾滋病人呢,人家也和艾滋病人在一起吃過飯、還握過手呢,人家怎麽沒有被傳染?”

 呂喬沒有說話。她想起第一天進了這個看守所,胡麗一開始要自己睡在轆轤身邊,轆轤指著自己問胡麗:“這個人有傳染病怎麽辦?”又想起轆轤和胡麗在自己身上扒衣服的情景,一陣惡心襲上來,胃裡就開始往外冒酸水。

 “這麽辦,你注意觀察陸瀟瀟,只要盡量不讓她與別人過多接觸就可以了。必要的時候你可以單獨提醒她,讓她自己注意點。這種人不怕得病,也不會有什麽思想包袱。當然工作也是因人而異的,你自己想辦法處理好。原則就是不能鬧出恐慌,懂了嗎?”

 呂喬點點頭,那“砰砰”跳動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我進去了。”呂喬說完,轉身就朝著自己的號子走去,腦子裡暈乎乎的,胃裡沒有酸水往外冒了,接踵而來的是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呂喬沒有吃晚飯。她把紅燒魚都給了陸瀟瀟,並說:“這份紅燒魚你一個人吃,如果你分給別人吃我就報告警官。”轆轤高興地很,她本來就不想分給別人吃,以為是呂姐姐專門照顧她,快活極了。

 呂喬又將蹄花讓胡麗分給大家吃。並說:“從現在起,大家吃東西,屬於自己的能吃完就都吃完,吃不完寧願倒掉。如果發現有夥吃夥喝的行為,報告警官處理。我絕不給你們藏著掖著!”

 呂喬坐在靠牆的矮凳上,看著這一大夥人津津有味地吃著飯,看著那個大蹄花紅紅的,那層皮油花花的,就想起曉鵬告訴他,說張叔叔為他們做飯,做了一個蹄花,還跟姥姥說“富含膠原蛋白,能美容”。想到這裡,呂喬暗暗地笑了起來。這個張君毅還會做飯?還做得那麽好,哄得一家老小那麽開心。想著想著,那本想嘔吐的胃瞬間就舒緩了許多。

 天井上方被劃分成無數塊網格狀的天際,已沒有了晚霞的輝映。幾隻灰不拉幾的鳥雀又在嘰嘰喳喳尋找著歸宿的巢穴。

 呂喬想起一天的經過,包括每一個細節,就像幻燈片,一張一張地交替著,交替著——

 曉鵬告訴她:說他爸爸也親自去c市接姥姥和曉鷺,當時就想問問鄭東升怎麽沒有來?可是當著母親的面,呂喬有點不好意思,也就沒有再打聽鄭東升的情況。

 接著,幻燈片中出現了自己和沈非在一起。這似乎不是今天的場景,是在哪裡呢?呂喬想起來了,是在上海,在沈非的家裡。

 “你必須聽我的安排。”沈非雙臂摟住呂喬。呂喬點點頭,依偎在沈非的懷裡。那感覺太好了,她就想這樣永遠都聽沈非的安排。她似乎又感覺到了沈非那顆跳動的心,還有他正在燃燒的溫度。是的,沒有誰可以駕馭的呂喬是最聽沈非的,一貫如此。

 那是哪一年?對,是八年前。一紙任職通知把呂喬的行政職務“革”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招商辦主任”。按照黨委的意見:“招商工作完不成任務,市委就要‘打板子’。‘板子’打下來,招商工作還是要做。 所以這項工作既艱巨又光榮,非你莫屬。”

 呂喬就這樣“既艱巨又光榮”地踏上了招商引資的旅程。在一次香港招商會上,意外地邂逅了沈非。沈非完全是因為她才在n市圈地投資,而且還幫助引進了一大批外商來n市考察投資環境。也因為沈非,當年呂喬就順利招到了七億美元的外資,在全市的招商工作中名列第一。從此,一發不可收的呂喬就像沒有回頭路那樣跟著沈非往前走,再後來,為了掩飾離婚之後又懷孕的尷尬,又半推半就地答應了沈非的“安排”,停職留薪專門輔佐沈非公司在n市的投資項目。再後來……,呂喬閉上了雙眼,淚水不聽使喚地流淌下來。她不敢再接著往下想,因為這是她無法原諒自己的痛苦經歷。

 今天,沈非又一次地要為呂喬“安排”。是福還是禍?呂喬沒有底。當然,她知道,在自己身陷囹圄的時候,沈非的“安排”,肯定是救自己出樊籠。但是今後如何辦?難道真的能“解鈴還須系鈴人”嗎?已經做了贓款的那筆公款,檢察院會退回上海嗎?假如檢察院認定這五十萬元就是贓款,就必須有人要付出代價。那這個人不就是自己嗎?所以,呂喬認為,這筆錢只要認定是贓款,任何人都無法救她。

 “沈非你行嗎?”呂喬望著已經開始在夜空中閃爍的點點星光,在心裡問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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