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裡外所有的窗簾都給我拉上。”張君毅進了辦公室,對秘書小尹、小趙說。
“是。”小尹和小趙同時回答,就走到落地窗戶旁邊,將雙層窗簾都拉了個嚴嚴實實。
“你們通知在外面加班的人都回家吧。”張君毅又對兩個秘書說。
“是。”小尹和小找都覺得莫名其妙。他們的董事長從來也沒有這種情況,究竟怎麽啦?
“我要的飯菜送上來了沒有?”張君毅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桌上的幾份傳真,又問道。
“我馬上通知他們上菜。原本是耽心端上來太早,飯菜涼了,所以就——”小尹答。
“叫他們送上來吧。”張君毅將傳真遞給坐在沙發上的沈非:“看看吧,總裁先生。”
“他是總裁?”劉大強迷糊著眼睛,問張君毅。
“確切地說,是常務副總裁。只有國有企業喜歡搞這種任職遊戲。”張君毅邊回答劉大強,邊用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臉幾乎就貼在了沈非的臉上:“爬的挺快的嘛,這裡還在傷心不已,那裡就要走馬上任了。”
“你覺得取笑我你心裡舒服,那你就繼續。”沈非頭都不抬,繼續看這幾份傳真。
“不是踩在別人的肩膀上往上爬的吧?”劉大強鄙夷地與張君毅一唱一和。
“董事長,飯菜馬上就來了。還有什麽吩咐嗎?”小尹問道。
“這樣,飯菜來了,就放在茶幾上。你給我把電水壺拿進來。”見小尹答應一聲往外走,就又說:“外邊的所有燈都關上。電子門卡交給我。”
“哎呀,張董事長,你這是幹什麽呢?”劉大強弄得挺緊張:“我一會兒上廁所怎麽辦,你到處都鎖上了?”
“你叫張董事長給你準備一個尿桶,放在他辦公桌的旁邊,邊吃飯,邊尿尿!”沈非不看那幾份傳真了,抬起頭,取下眼鏡,在茶幾上抽出一張面巾紙,朝著眼鏡哈哈氣,又擦擦,又哈哈。他總算逮著了一個譏諷劉大強和張君毅的機會。
張君毅走到自己辦公室另一側的門邊,推開門,裡面的燈光亮了:“現在就去尿。”
劉大強伸長脖子一看:“哦,好好好,我怎麽忘了董事長的辦公室是有廁所的。”
“不是廁所,是高級衛生間!”沈非現在真想罵這個劉大強,所以想盡辦法在找茬。
張君毅坐在了辦公桌前,打開電腦,問沈非,給你訂明天什麽時候的班機?”
“上午的吧,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反正是下午的會議,不會耽誤的。”沈非擦拭完眼鏡,然後就戴上了。
“八點二十有一班,起得來嗎?”張君毅問。
“你起得來我就起得來,反正你送我。”沈非答。
“那好,就訂這個航班,電子客票,到機場去取。”張君毅完成操作,就把電腦關掉了。
小尹和小趙帶著餐廳的服務員陸陸續續端進來許多菜,還有一瓶茅台和乾紅。放好菜,擺好碗碟,小尹就站在邊上等候張君毅的吩咐。
“你們可以回去了。記住,從現在起到明天上午你和小趙不要開手機。”張君毅對小尹說。
“我——”小尹覺得奇怪,不明白董事長是什麽意思。
“讓你關你就關,別問為什麽。回去吧。”張君毅拍拍小尹的肩膀。
“那好,董事長,各位先生,您們請慢用。”說著,小尹退出了房門。
“躲不掉的,張董事長。”沈非邊對張君毅說,邊打開茅台,給每個人的杯中都斟滿了酒。
張君毅沒有回答。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那個方——”劉大強恍然大悟:“是呀,你們從哪裡弄了這麽個人來,像個花瓶,當律師,哼,她能行嗎?”
“你問他。”張君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對劉大強說。
“怎麽問我?”沈非放下酒杯問張君毅。
“不問你問誰?你敢說方沁做了呂喬的律師不是你的‘功勞’?”
“如果你不是因為跟這個方沁有那麽,啊,那麽的話,她會這樣死跟著你不放嗎?”
“嗨,倒霉透頂。”張君毅又端起酒杯,與沈非、劉大強碰碰杯,說:“幹了它。”
“劉經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沈非說。
“講。”劉經理很痛快地說:“什麽事?”
“你是不是蠱惑這座城市的施工方,還有你認識的其他地區的施工單位,都不用我公司的產品?”沈非平靜地問道。
“有這麽回事。怎麽啦,不好受了吧?”劉大強把把筷子往茶幾上一放:“是我乾的。我還可以告訴你,從今以後我都不會用你們的產品!”
“你做不到。”沈非拿出一張傳真件遞給劉大強:“看看吧。
劉大強滿不在乎地接過傳真,見上面寫到:
總裁:
除了電話中告知您的兩件事之外,現有一事匯報如下:n市原市政改造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劉大強先生率先提出不再使用我公司產品,並聯系其他施工方、以及汙水處理項目都轉而使用日本xx株式會社的產品。但是日本公司的生產基地距離n市較遠,故管材價格比我公司的產品價格每噸高出15%左右,盡管劉大強先生的工作做得比較深入,但價格太高,施工方基本上都拒絕了日本廠商的產品。雖然目前對我公司沒有造成太大影響,但是對今後十分不利。這是日本公司直接衝擊我公司產品的實例。專此匯報。
——黃炳如於即日
附:1、任命文件;
2、組織部宣讀任命文件的會議通知;
3、n市人民政府請柬”
“哼哼,沒想到,你沈總裁還有不少的眼線啊,就在我的鼻子底下穿梭。”劉大強還是滿不在乎,將那張傳真往沈非的面前一拍,“告訴你,我說了不用你們的產品就不用你們的產品。日本的產品價格高的話,我就都不用了。我要求設計院更改設計,改用水泥管,把你的產品從我們這裡攆出去!”
“你是對我有仇還是對我的產品有仇?”沈非又抿了一口酒,望著劉大強說道。
“對你!因為對你有仇,所以對你的產品也有仇!”劉大強毫不示弱。
“那好。你去跟你們的市長說,如果要趕我們走,看看你們市長會不會答應。”沈非站起來,走到張君毅的桌子邊上,桌面上、抽屜裡一通翻找,找到了煙和打火機,自己點燃後,又重新坐了下來。
“怎麽?怎麽不說話啦?”沈非看看劉大強,又看看張君毅。
“別看我,我可不跟你做統一戰線,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張君毅瞪了沈非一眼,又低頭夾菜吃。
“我們在這裡光這個項目就計劃投資2個億,現在已經投了1.5億元,你說你們市政府是在政策上保護我們呢,還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把我們攆走?”沈非不緊不慢地對劉大強說:“再說了,我們其他後續項目也正在逐步落實,到時候就不是2個億的數目了,而是十個2個億。你給我算算看。
劉大強沒啃聲,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據我了解,你的這家公司不是私企,只是進行了改製而已。你接的工程大部分都是政府投資的項目。我問你,你不用我的產品,市政府是不是會扒了你的皮?”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劉大強繼續不講理。
“是的,我是很高看自己,一貫如此。”沈非笑了:“你想想,一個連自己在社會上的定位都搞不清楚的人,他能夠給這個社會創造什麽價值呢?”
張君毅望著沈非,他有一種重新認識沈非的感覺。
“是的,你劉先生,還有這位張先生,都對我抱有成見。我不否認,我做了錯事,我在很大程度上傷害了呂喬,包括她的孩子。也許我這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說到這裡,沈非摘下眼鏡,用手指在兩個眼角拭去滾出的淚珠,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所在的公司是中央直屬企業,只是幹部的配備是屬地管理。這麽大的企業,核心是用制度來管理人。當然,啟用呂喬,在我們公司還沒有先例,她為我所做的工作,尤其是為我開脫市場是功不可沒的,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與她相比擬。但是任何人也不可能不允許我在企業改革的過程中犯下各種不同的錯誤。”
“你別再說了。我看你的這番說辭就是四個字:‘逃避責任’,你知道你在外面打拚究竟是為了什麽?啊?我問你呢!”。劉大強等著眼珠子:“你連自己的女人都弄成了這樣,我看你的企業也好不到哪裡去。居然又當起總裁來了,你不會是把我們喬哥當做墊背的了吧?”
“你簡直胡扯!”沈非看來也會罵人。
“你才胡扯!”劉大強站了起來:“你在長江以南的市場用上了我們喬哥,填補了你們公司的空白,省了你多少事,啊?現在好了,居然把市政府當做了你的保護傘,把我們喬哥送進牢房!天理不容啊,姓沈的!”劉大強的拳頭在空中劃來劃去,像一隻老虎,張牙舞爪,對著沈非又吼又叫。
張君毅將劉大強按在了沙發上,對他說:“小點聲,不要把方沁給招來了!”
張君毅的話還真靈,劉大強不啃聲了,坐在沙發上喘粗氣。
“正因為呂喬和我的關系,所以我才更不能破壞企業的管理制度。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呂喬才恨我,才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沈非拿張君毅的煙,抽出一支遞給劉大強,又遞給張君毅一支:“怎麽樣?劉經理,你是想讓市政府給你施加壓力再來買我的管材呢還是現在我就給你一個優惠價?”
“哼,還想收買我。你有幾件東西是你自己的?人家張董事長的煙,你拿來做人情;自己管材賣不出,又拿市政府這幅大旗做虎皮,我算認識你了。”劉大強說歸說,沈非給他點著火,他還是照樣接著。
“那就這樣定了。你明天可以安排人到我的生產基地去拉管材,你需要多少,我也可以安排車輛給你送。告訴你啊,我這批管材都是出口的,按照國際標準生產的免檢產品,別到時候又跟我胡攪蠻纏。”沈非說的輕輕松松,吸著張君毅的外國煙,挺美。
“那你按什麽價格給我?”劉大強一聽是出口產品,來了精神,也顧不得剛才跟人家沈非張牙舞爪了。
“讓你兩個點,夠意思吧?”沈非得意的不行,就這樣輕輕松松就把劉大強給拿下了。
張君毅躲在一邊笑。就說:“好了,你的管材是賣出去了,市場也是你的了。談談你的另一個打算。”
沈非知道張君毅問的是什麽事情。就說:“我在等電話,也許還要等我回去才能定下來。現在不能具體談。”沈非賣了個關子。見這兩個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顧低頭喝酒、吃菜,他知道這個關子賣的不怎麽樣,就又說:
“給你們透露一點,你們就能猜到了。”這一下,張君毅和劉大強都放下了酒杯和筷子,催促沈非快說。
沈非說:“天不早了,我想休息了。”
“我到今天才知道,你真的很陰險。我們喬哥怎麽就會看上你這個上海——”
“上海黃鼠狼是不是?”沈非接住劉大強的話:“我告訴你,姓劉的,你今天已經罵了我多少次‘黃鼠狼’了?沈非站了起來:“你看看我像黃鼠狼嗎?”
三個男人暢快地笑起來,又放開了肚量大塊朵頤。時光就在這一刻凝聚起來,凝成了他們彼此都沒有想到的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