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強給每個人的杯中都倒滿了雪碧或者是可樂,邊倒邊說:“在這裡不能喝酒,大家就喝點飲料吧。”
“張先生,我這杯先敬你,謝謝你對我的幫助。”呂喬端起滿滿的一杯雪碧,對坐在自己右側的張君毅說道。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千萬不要說‘謝’。”張君毅說完,就與呂喬的杯子碰了一下,見呂喬一飲而盡,自己也將一杯可樂全都灌進了肚裡。
“喬哥,你不知道,張先生可是幫了大忙,這段時間忙前忙後的,你的這位朋友實在是值得尊敬。”劉大強說這話時,眼睛斜看著沈非,那意思是:你沈非什麽東西?把我們喬哥害成這樣,還有臉到這裡來充大個兒!”
沈非把那位叫劉大強的人對自己的不恭看在眼裡,雖有些不悅,但並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因為他並不認識劉大強,也不知道他和呂喬是什麽關系。再怎樣說,這位劉大強也就是一草莽人物,無傷大礙,就是他再說上幾句充其量也就是打抱不平,傷不了自己一根毫毛。
“沈,(呂喬一直都是這麽稱呼沈非)你認識他嗎?”呂喬看著劉大強問沈非。
“剛才才認識,劉大強先生。”
“他可是你的客戶。使用你們公司的產品已經好幾年了,你到現在才認識他?真是高高在上。”呂喬說的口氣裡有些譏諷。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你也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沈非非常沉著:“這裡的市場,包括長江以南的市場都是你的,我也沒必要過問的那麽仔細,你說呢?”沈非的語調還是那麽地親切,那麽地不容置疑。
“你還知道這裡的市場是我們喬哥的?”劉大強氣不打一處來:“你們不就是想往死裡整她嗎?不就是想獨吞整個市場嗎?”劉大強氣呼呼地接著說:
“沈先生,我在這裡還是這樣稱呼你。如果喬哥不做了,我也不會再與你們公司合作,不信你就試試。再說了,我的朋友也不少,我不與你合作,知道你的公司是什麽後果嗎?你們可是在這裡設了五條生產線,那後果就是關門大吉!”
呂喬出了事,沈非知道對自己公司產生的後果肯定是嚴重的,但是沒有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一位,儼然一副不依不饒的的模樣,看樣子這裡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看來這幾年,呂喬對待自己的客戶不僅僅是客戶的含義,而是以心換心的朋友。
“沈先生,今天在這裡,本來說這些不是時候,但是我要見你這位大董事長也很難,索性我就把話挑開了說,否則你永遠都不知道喬哥為你公司做了多少事情。”劉大強總算逮著了機會,他要替喬哥教訓一下這個上海阿拉。
“請說,劉先生。”沈非笑眯眯的,誰也看不出他心裡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麽。
“大強,別說了,”張君毅想阻止劉大強,就說:“大強啊,招呼大家吃點菜,看來這食堂做的菜還不錯呢。”
劉大強根本不理會張君毅的勸阻,將一杯可樂灌進了肚子裡,又點上了一支煙,說:“沈先生,你知道不知道喬哥為了你公司的產品在我們這裡打開市場,連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都差點賠進去了嗎?”
沈非一愣,他還真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心裡也著實揪了一下。他想,如果這樣說來,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指鷺鷺?還沒等他繼續連貫自己的思路,劉大強又說了:
“我再問你,為了你公司在周邊省市建立營銷網絡,你知不知道喬哥帶著我們連夜去外省的工地,喬哥親自跳進溝渠,現場幫助那些使用你們管材的施工單位,采取正確的安裝方法?告訴你,”劉大強又吸了一口煙,“喬哥可是手把手地教他們呀,不但自己親歷親為,還要我們一同去支援外地!”
劉大強說的這件事,張君毅也是第一次聽到。所以他也不阻止劉大強了,想怎麽說就怎麽說,看你沈非如何下台。
“那是什麽季節?你知道嗎?是大年三十的前三天!冰天雪地呀!你沈董事長也許正在家裡做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夢吧?而我們喬哥卻在雪地裡,只為了解決最後一段的技術難關,在春節到來之前覆土竣工,讓當地政府信守諾言,讓當地老百姓過一個路平、車暢的新年!”
劉大強流淚了:“你想想,她可是坐機關的,沒吃過這種苦,她為了什麽?她為了誰?”
“大強,別說了!”呂喬瞪著劉大強喊道。
“我還沒說完呢!”劉大強來了勁,根本就不聽呂喬製止他:“還有,我們為了宣傳你們的產品,跟著喬哥去找項目業主,眼看著當地的同行欺負她——”
“求你了大強,別說了!”呂喬又喊道。
坐在屏風外面的兩位檢察官同時走進來,說:“你們小點聲音,別弄得動靜太大了。還有啊,關於案子上的事情不要說。”
劉大強這才“哦哦”了兩聲,見檢察官走出去了,就衝著沈非“哼”了一聲,打住了話頭。
劉大強在說這些的時候,沈非的心已經就很痛了。其實,他心裡也明白,如果沒有呂喬這樣的幫助他,他的市場也不會做得這麽好,營銷網絡也不會建立的這麽快。他一直以為是呂喬的能乾,是呂喬的人脈關系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確實是忽略了一個重要的方面,那就是:好產品必須要有好的引導,好的引導不僅僅靠人脈,也要靠實乾。此時,沈非的腦子裡冒出了蘇素麗的一句話“造孽啊,造孽!”是的,沈非確實是在造孽,親手將自己心愛的女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不說,還險險乎丟失了這一大片市場。
而張君毅的心情也跟劉大強一樣,對沈非也有一種嫉恨如仇的情緒。但是,在這種場合,他不便表露,同時也要給沈非下個台階,就轉移話題說:
“呂主任,”他還是用以前的稱呼來規范自己的情感,因為在他的右側,方沁的一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呂主任,還有什麽事情要交代的嗎?”
呂喬想了想,就說:“我還有一輛車子,停在火車站地下停車場內。能不能想辦法把車子賣掉。”呂喬遲疑了一下又說:“我想,我現在已經被逮捕,工資也許下個月就停發了。”
呂喬的眼圈紅了:“我不在家,生活來源肯定會成為問題。曉鵬又殘廢了,也找不到工作。僅僅靠我母親的退休金也不夠全家人的生活。所以我拜托張先生和大強把我的車子賣掉,把錢交給我母親,貼補家用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低垂著頭,連方沁的眼圈也紅了。她被呂喬感動了。她想,這個在外面乾工作不要命的女人,這個守著自己情人也不開口叫苦的女人,真的不簡單!
“放心,喬哥,你家裡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的。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我真想殺掉那些昧了良心的人!”劉大強說這話時,眼珠子都要爆出來了。“真是天理難容!”
沈非知道劉大強在罵自己。此時,他倒不在意劉大強怎麽說他,而是他很想將自己的想法傳遞給呂喬。可是,到現在還沒有顧問的電話,不知道那一頭情況如何,這是其一,其二,就是顧問那邊已經敲定,可以按照自己的設想辦妥一切,沈非認為也不能在現在告訴呂喬,因為他知道呂喬的脾氣:她或許不但不領情,甚至會向檢察院提出不去上海。如果真像沈非設想的那樣,他的計劃就要前功盡棄。所以,他還是忍住了。
“喬喬,放心吧。家裡的生活不會差到哪裡去,我會安排好的。”沈非對呂喬說。
“你?你怎麽安排?”呂喬很不客氣。自己從桌子上的煙盒裡取出了一支煙,張君毅按開打火機給她點燃。“你是我的什麽人?我可以告訴你沈,我母親和孩子就是去要飯,也不會求到你的門下。”說完這句話,呂喬的眼淚終於流淌下來。
還是情,還是一種情感。呂喬控制不住自己的淚水,她掩飾不了自己的內心,在座的人全都看的出來。
沈非何嘗不知道呂喬的內心?她在跟他賭氣,也許這股氣就是要以這種形式賭一輩子。他現在不能流淚,因為他已經把呂喬進檢察院的那一刻、帶著手銬的那一刻定格在自己的心中,甚而已經指揮了一次自己的內心,讓眼淚在幾個男人面前,還有那位有點不著調的方沁面前釋放了一回。現在,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有龔律師在場,呂喬流淚了。大家都看到了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情感。
沈非的淚咽下去了,他願意就這樣看著呂喬流淚,因為他們之間不但有淚,還有情。
張君毅的心裡真有說不出的煩惱。他把這種煩惱都歸咎於方沁!於是他說:
“呂主任,你看,時候也不早了,龔律師在這裡,能不能你和龔律師談談,盡早把委托辯護人的事情辦好,這樣律師也可以盡快地介入案情,做好案頭工作?”
龔律師見張君毅這麽說,也就開口了:“呂喬女士,你看這樣行不行,我聽聽你的意見,如果你認為我可以勝任,那麽我們律師事務所還可以再派一名律師同時作為你的辯護人。”
看樣子這位龔律師一點都沒有被方沁攪和的迷失方向,而且還很圓滑的照顧到了他張君毅、劉大強的意思。所以張君毅接口就說:“我也認為,本地的律師各方面都要合適一些,再說,同在一個單位,商量案情也很方便。”
“我也同意龔律師的意見,兩名律師一定要在同一個律師事務所才比較好。”沈非更乾脆地說。
張君毅感激地向沈非投過去一個眼神。真是謝天謝地,看來這位方沁律師,沈非也並不看好。
“呂喬女士,我知道你並不了解我,但是張先生對我十分地了解。你問問他,我在北京接過很多大案子,有經濟案件,也有刑事案件。作為你的另一位辯護人應該是很合適的人選。”方沁的眼神裡充滿了自信的色彩,同時也向張君毅和沈非投去了一瞥狠狠的目光。
幾個人搶著發言的神態,還有方沁的表情都被呂喬看了個一清二楚。她擦擦眼角的淚水,說:“非要兩位律師嗎?”
龔律師點點頭:“刑事案件一定要委托兩位辯護人。”
呂喬心想,反正自己也不看好律師究竟能夠起多大的作用。看來這位方沁小姐已經到了不依不饒的地步,她肯定是衝著張君毅的。事實上,她並不喜歡方沁這一類型的女人,但是又很好奇這位方沁與張君毅的關系。那就讓他們互相“掐”吧。“權當在我這段羈押生活裡增添一點調料而已。”呂喬這樣想著,就說:
“那好吧,我委托您們二位作為我的辯護人。”呂喬正兒八經地表了態。
劉大強呼地一聲一屁股墩在椅子上,滿臉慍怒地望著那位喜形於色的方沁。
張君毅和沈非又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張君毅的心裡在咬牙而沈非的臉上是不屑。
“沒辦法,呂喬就是呂喬,不可能聽從任何人的安排。”兩位董事長心裡都在想著這句話。
沈非的電話響了。他以為是顧問打來的,就趕緊離開座位站到一側去接電話。
結果使他很失望,不是顧問打來的,而是黃副總。“什麽事?”沈非問道。
黃副總告訴他:市委組織部任命沈非為集團公司副總裁的文件已經傳達了:原總裁改任集團黨委書記,總裁人選空缺,沈非作為第一副總裁主持全面工作。
沈非只是“哦”了一聲,並沒有聽見黃副總在電話裡表達祝賀的話。他接著問:“顧問的事情辦得怎樣?”
“正在辦。有消息我馬上匯報。”黃副總說。
“你要知道,不能耽誤,一有消息立即告訴我。”沈非叮囑道。
“對了,總裁,”黃副總變得真快,馬上就喊“總裁”了:“總裁,n市人民政府發了一封請柬,請你在這個月二十八號,出席他們政府舉辦的一個聯誼會。”
“好好地開什麽‘聯誼會’?”沈非莫名其妙。
“我們在n市投資,這又是過國慶節,又是過中秋節,作為地方政府肯定會有一些表示的。交流情感嘛。”黃副總說道。
“我知道了。”沈非的腦子一轉,忽然想起可以見到市長,這就好辦了。對,這個聯誼會還真應該參加。就對黃副總說:“你把請柬給我發傳真過來吧。”
“發到哪個號碼?”黃副總又問。
本想叫黃副總發到在本地的公司收,想了想覺得不妥,這邊的公司還不知道他這個董事長已經來了,卻沒有打照面。就問張君毅:“張先生,把你辦公室的轉真號告訴我。”
張君毅在一張紙上寫下了自己辦公室的傳真號,遞給了沈非。
當了副總裁,沈非想,自己的活動范圍更寬了,只要不是違反原則,他一定要想盡辦法處理好呂喬的事。
他見呂喬已經在委托辯護人的文本上簽了字。就用了一句英語對呂喬說:“,”(從現在起, 你必須聽從我的安排。)
呂喬望著沈非:“why?”(為什麽?為什麽要聽從你的安排?憑什麽?)
沈非不再啃聲。之所以用英語與呂喬對話,很大程度是考慮到不能讓檢察院的人聽見。至於呂喬他也不能再深入地說下去,只能點到為止。沈非想,他一定能辦到他想辦到的事。
張君毅聽到了他們用英語的對話。也許沈非忽略了這個在國外生活了十五年的張君毅,也許他並不介意張君毅聽到他與呂喬的對話。此時,張君毅從沈非的語句中,已經猜到了沈非曾經向他透露的一些情況,或許正在順利的進行中。而讓他必須思考的是:沈非接了這個電話之後的態度。
方沁其實也聽懂了沈非和呂喬的對話。但是她沒有細想太多,她已經全神貫注在呂喬的委托書上。她很慶幸,是的,真的十分慶幸:不但有了緊跟張君毅的理由,而且也能進一步了解這個讓這麽多男人關心的呂喬。
“媽媽,媽媽——”
曉鷺邊哭邊喊地出現在了屏風的旁邊,緊接著就扎進了呂喬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