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沁昨晚上一氣之下撂了張君毅的電話,接著就後悔了。她趕忙上網在“攜程”上查找航班,正好有一個夜航航班經過n市。看看表,來的及。她就收拾幾件衣服從家裡衝到了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去了機場。凌晨一點,到達四海酒店後,她沒有驚動張君毅,就自己開了一間房住下了。她知道,早上一定能夠在自助餐廳見到他。
果然,張君毅和另外一位男士正好就在餐廳。也正因為這位男士的出現,才讓方沁壓住了心頭的衝動,暫時沒有出現在張君毅的面前。
她選擇了一個座位,既可以將張君毅收進自己的眼球,又可以不讓張君毅發現。
方沁看著遠處的張君毅,心裡就在搗糨糊:“難道真的是我錯了嗎?我隻想有一份屬於自己選擇的生活,而你張君毅不就是想要婚姻嗎,可以,我現在就答應嫁給你。”
如何邁出這一步,如何讓張君毅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誠意,方沁為難了。多少年,她不習慣自己去追求愛,她希望被愛,因為她始終認為自己有這個資本。
畢業於某政法大學的方沁天資聰慧,自命清高,我行我素。雖然已經列入老剩女行列,但仍然將情感掌玩於若即若離之中。可是,這一次,她真正感覺到了危機。
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看好的一段戀情,盡管此前已經有了裂痕,但是看來還算正常,卻為什麽就在短短的幾天裡突生枝節?從大姑娘開始,只有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把情愛當做衣服,穿穿脫脫。沒想到,這一次,卻被張君毅當做一件衣服脫掉了,而且還不明不白。
上一次賭氣離開n市,以為張君毅會到北京找她,沒想到只是發了一封郵件,就沒有了消息。張君毅的舉動實在讓這位剩女受不了了,想了許久才給張君毅打了個電話,結果又被張君毅嗆了一嗓子。
現在的方沁才感覺到張君毅對自己的重要。想起過去,自己扮演的那份對情感無所謂的角色,打心眼裡感到後悔。她想,如果張君毅真的就不要她了,不是就把自己的後路堵死了嗎。所以她不甘心,她必須來,她要問明白自己什麽地方得罪你張君毅了。是你張君毅不打招呼就連個人影也找不到。給你電話還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我方沁再不濟也和你認識三年了,就算我當初沒有想嫁給你,也不能說想甩就把我甩了吧。”方沁這樣想著,甚至還覺得挺委屈。
寂寞而又孤獨的方沁只要了一杯咖啡,用小杓攪動著那褐色的液體,看著不遠處的張君毅,思緒將她拽回了三年前——
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方沁偶然認識了加拿大客商張君毅。張君毅的那種大方、瀟灑的神態深深地吸引了方沁。而張君毅也被眼前這個雖然不算太年輕,但有獨立性格而又很有風姿的方沁迷住了。幾次約會之後,那份濃情雖不算如膠似漆,也可算是情意綿綿。
可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讓方沁想起來就心亂如麻。
方沁的家,不算大,但是很溫馨。臥室的燈光調到了最暗,朦朧中的張君毅體格十分健壯,額頭和背部已經汗水淋淋,而方沁就是不撒手,她舍不得能讓她丟魂的人重新又恢復到謙謙君子,她需要他的野性,那野性讓她不想再回到現實。就這樣媾和,就這樣交融,就這樣永遠都在屬於自己的夢中。
“你有夠沒夠,嗯?”張君毅的聲音是那麽的溫柔,說著,又親吻著方沁的唇。
“沒夠。”方沁笑起來。她只需要張君毅在自己身邊,她認為這就是幸福。
“嫁給我好嗎?沁,嫁給我。”張君毅的情是真的。
方沁沒有啃聲。她想,我已經和你在一起,這還不夠嗎,幹嘛就要嫁給你呢。婚姻的那張紙,她覺得是累贅。
“怎麽不說話,嗯?”
“我沒想好。”方沁用雙手把張君毅又摟緊了一些。其實,方沁壓根就沒有想過結婚,並不是想好了或者沒有想好。
沉浸在幸福中的她感覺身邊的張君毅一動不動,正在納悶,突然一股力量從自己的臂彎處輻射開來。張君毅掙脫方沁的手臂,騰地一下就下了床。
“咱們就這樣?!永遠都這樣?!”張君毅怒不可遏,與前幾分鍾簡直判若兩人。盡管已在國外生活了十多年,但是張君毅對傳統的男婚女嫁還是看得很重的。他不可理解,自認為已經找到的一份愛,居然會對婚姻如此藐視。
張君毅的憤怒,方沁居然沒有在意。甚至覺得眼前憤怒的張君毅,仍然是那樣的使她著迷。尤其是他發達的胸肌,還有渾身都散發出的魅力,她想,這樣的男人真的很難找,就伸出雙臂,想再次讓張君毅過來摟著她。她說:“你不覺得我們現在挺好的嗎?為什麽非要結婚呢!結婚又有什麽意義?”
方沁的話更激怒了張君毅,他火冒三丈地衝到床邊拉住方沁的一隻胳膊,把她拖下了床。方沁忙用另一隻手拽下了床上的被單,把自己裹住。她被張君毅的暴怒驚呆了。
“你聽好方沁,我需要婚姻,我需要的是家,不是僅僅在床上的功夫!
“我沒想好嘛!你不要這樣逼我好不好!”方沁哭了,很傷心。
見方沁的可憐樣,張君毅的心軟了,他在床邊坐了下來:
“你知道嗎?我哥哥的孩子都讀大學了,我姐姐的孩子都結婚了,可我,還沒有婚姻。”張君毅歎口氣,十分沮喪。
方沁抽噎著說:“你沒聽別人說嗎?婚姻就是死水,婚姻沒有激情,婚姻還會讓你我窒息!”
張君毅望著這個哭泣的方沁,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方沁究竟受的是什麽教育?東方的不是,西方的其實更不是。在大多數人的眼裡,都以為西方人不看重婚姻,事實上西方人只要走進婚姻,都會用心去呵護婚姻,都會扮演著好丈夫、好妻子的角色,但絕不是像方沁這樣,如此懼怕婚姻。
“咱們結婚吧。”張君毅看著裹著被單坐在地上的方沁,“你看你,年紀也不小了,再這樣耽擱,恐怕連孩子都生不出來了。”張君毅用了激將法,他想,點中方沁的“死穴”,是爭取方沁接受婚姻的最好辦法。
可是,張君毅想錯了。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方沁聲嘶力竭。
張君毅還不死心,就進一步的努力:
“你只要我,那行,我就帶你去加拿大,去見我的父母,讓你看看我的家,好不好?”
方沁還真想去加拿大,但不是想去張君毅家裡,而是想去旅遊。”因為她知道,如果見了他的家人,就意味著是他家的媳婦了,這不就正中了張君毅的下懷了嗎?所以,方沁連想去加拿大旅遊的打算都打消了,說:“我沒想好,所以我不想去加拿大。”
張君毅又火了:“你是不是認為我只是個窮光蛋,今後養不起你?”張君毅順手拿起衣服,邊穿邊咬著牙對方沁吼:“告訴你,想做我老婆的人有的是!再告訴你,我張君毅有的是錢,要你去加拿大就是讓你看看我的家族企業!真沒見過你這種人,誰都想擁有一份婚姻,而你隻想擁有一份情愛!”
張君毅說完,將外衣穿好,轉身看著還坐在地上的方沁說:“你難道不明白婚姻和情愛是一體的嗎?”當張君毅走出方沁家之前,又說:“你聽好:我不會再給你這種愛,與其不要婚姻,那就什麽都不要!但是,我會尊重我們曾經的友情,僅僅剩下的友情。”
自從那次爭吵以後,張君毅只要來北京,同樣會與方沁聯系。他們一起去吃飯,一起去看歌劇,一起去逛街,唯一的,也就是張君毅曾經說過的:他再也沒有進過方沁的家。而方沁呢,倒覺得無所謂。她甚至覺得,只要還和張君毅在一起,就是吃吃、玩玩,也說明張君毅依然愛她。
方沁追求的那份愛,其實,已經就從吃吃喝喝開始越走越遠了。她不會想到在這份脆弱的情感面前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會隨著風而飄逝。何況,張君毅所面對的並不是風吹草動,而是埋在心底的那份雋永。這一點,方沁是無法明白的,起碼現在,她無法明白。
方沁現在還在天真地想著,只要同意張君毅提出的“結婚,”那麽一天的烏雲都會散開。
當然,方沁也第一次感受到了煩惱和痛苦。因為她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煩惱和痛苦。她甚至想,如果這次,張君毅提出要自己嫁給他,她就答應。一定答應。
見張君毅與他對面的那一位男士還沒有離開餐廳的意思,方沁就想過去,但是又一想,如果就這樣冒失地走到張君毅的身邊,他會不會看不起自己呢?
看看表,已經九點多了,也是上午上班的時間。方沁從手包中拿出手機,給北京的單位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事務所主任,自己手頭暫時沒有急需辦理的案子,所以休假一段時間。主任問她準備休假多久,方沁說:“大概半個月吧。”
放好手機。將杯中的咖啡喝下,方沁鼓足勇氣朝張君毅走過去。她從來沒有這麽忐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低聲下氣。此時,方沁願意就這麽朝著張君毅走過去,盡管這就意味著自己向張君毅道歉,意味著自己向張君毅乞求,意味著她要去乞求的是她並不想要的“婚姻”。但是,方沁沒有猶豫,她要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張君毅,為了愛,她不再堅持。她相信,張君毅一定會懂得自己的心。
張君毅正在喝咖啡,在他眼瞼和地面的相連處,看見了一雙白色的高跟鞋。循著高跟鞋他抬起了頭,是方沁站在自己的面前!
此時的張君毅真的“懂了”方沁,而且“懂”得一驚。但是,隨即就平靜了,沒有一絲波紋。
“哎,你來了?正好,我給你介紹一下。”張君毅站了起來,很禮貌地把方沁介紹給沈非:“這是方沁小姐,從北京來。”
沈非笑容滿面:“很高興認識你,方小姐。”
“你好。”方沁握住了沈非的手。但是心裡卻不是滋味,因為張君毅的態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冷漠。
“我是沈非。這是我的名片。”沈非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方沁。
“那就,那就坐吧。”張君毅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把椅子,做了一個請坐的姿勢。
“不客氣。”方沁心裡很別扭。
沈非望著這兩個人的表情,已經猜到了**分。他把頭轉向玻璃窗,觀看外面的風景,心裡冷笑了一下。
見這位方小姐和張君毅都沒有開口說話,沈非就站了起來:
“二位,我去趟洗手間。”說著,就離開了座位,快步地朝衛生間走去。
見沈非離開,張君毅就問:“怎麽?來了也不打個招呼,何苦呢?”
方沁不知道如何開場,就說:“你在電話裡為什麽那樣對待我?”
“怎麽對待你了?你說說看。”見方沁不說話,就接著說:“你現在看見了,我很忙,真的很忙。”
“反正我來了,來了就不走了。看你拿我怎麽辦?”方沁帶著一貫采用的撒嬌和耍賴,以為會博得張君毅的一絲笑容。
“不走,工作都不要了?”張君毅一聽方沁不走了,心裡就煩。他真的不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打攪他,尤其是方沁。想起一年以前的那個夜晚發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口鍋,倒扣在心裡頭。正因為如此,當張君毅見到了呂喬,呂喬又遇到了這麽多的麻煩需要他幫助的時候,他張君毅還會記得遠在北京的方沁嗎?
“我們的事情怎麽辦?”方沁乾脆直奔主題,因為她也不想再繞圈子,她就是要張君毅現在就表態。
“什麽怎麽辦?”張君毅根本不往下接話。
“就是——就是你還跟我結婚嗎?”方沁總算說出了這一句。
“結婚?你要結婚?真有毛病!”張君毅不聽則可,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早幹什麽啦?我問你,你早幹什麽啦?”
張君毅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真的多謝沈非在關鍵的時候上廁所。
“當年我那樣的求你跟我結婚,你卻架子哄哄,不是你說不想結婚的嗎?怎麽好話壞話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呢?”張君毅似乎覺得有一個人在給自己墊底,他也知道這個墊底的人是誰。於是,他底氣十足:“我告訴你,你不談結婚,還可以在這裡坐,如果你談結婚,請你立刻走。”
方沁從小到大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她想自己是不是在犯賤?唉,進也不是就退也不是,方沁真想腳下的地板立即開裂,鑽進去算了。
“我再說一遍:不談結婚,就在這裡坐著;你談結婚,請馬上離開。”張君毅估計沈非要過來了,就趕忙給方沁定了調子。
果然,沈非識時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方沁就是方沁。作為律師,而且還是北京的律師,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而且見得多了,不僅是中國豬,還有外國豬。這種場合,對於她來說,想改變窘困的局面,只有自己佔主動。她也知道,在這種時候,還需要迂回,不能將張君毅逼得太緊,否則真的就沒有退路了。所以,她暫時放開張君毅,轉而看著沈非:
“沈先生,您說普通話挺標準的,不像是上海人。”見沈非給的名片上標著的是上海的公司,所以方沁就沒話找話說。
見方沁轉變的還挺快,張君毅總算稍稍松了口氣。但是新的擔心又出現了,他真不想讓沈非知道他和方沁的關系。
“是嗎?那就好。我一直都說普通話,這樣比較好與外地的朋友溝通。”
“來出差嗎?”方沁又問。
“哦,是,是來出差。”沈非答。
“與我談點合作的事情。”張君毅幫著沈非圓場。
“你也是到這兒出差的方小姐?”沈非望著方沁很有禮貌的地問道,而那戴著鏡片的眼睛余光已經掃到了張君毅的臉上。
“是的,我也是和他談點合作上的事情。”方沁覺得心裡稍稍有點放松的感覺了。她在暗示,她故意沒有說“張先生”,而是用了一個“他”,這樣也就算警告了張君毅:別把我不當一回事兒,既然沈先生是和你談合作的事情,本方小姐也是和你談合作的事情,甚至比沈先生與你的關系要好那麽一點點,故不用客氣,直接稱呼“他”。
張君毅何等聰明,他已經聽出了話外音。他預感到局面的嚴重性:看樣子方沁是甩不掉了。如果此時沈非幫助自己,還有可能在今天暫時把她甩掉。問題是,沈非憑什麽幫自己呢?沈非不出么蛾子,已經就是在幫自己了。但是,他會幫嗎?張君毅在心裡就否定了,這種可能幫自己的系數太小了。
張君毅看了沈非一眼,希望能夠與他交換一下眼色。但是沈非的表情讓他失望。此時的沈非非常專注地與方沁聊天。那副做作,一看就是假的,是故意給他看的。
怎麽辦?張君毅有點後悔,如果知道方沁今天會出現在自己和沈非面前,昨天晚上的那個電話語調應該柔一點,這樣,就不會發生今天的被動場面了。
“二位怎麽在餐廳待這麽久,難道談合作上的事情就在餐廳進行嗎?”方沁整個身心都放松下來了:“二位都是董事長一級的人物,應該坐到談判桌上去商洽的,在這裡,你看看,”方沁臉朝著張君毅說:“你也太不會招待客人了,你也太擺架子了。”方沁故意用“你”來稱呼張君毅。
張君毅臉部表情很放松,很隨意,但是放在桌子下面的一個拳頭已經握緊了,真想朝著方沁那張姣好的臉揮過去。
“沒關系,沒關系,我和你的張先生很熟,在哪裡洽談都可以的。”沈非又加了一碼。
“是嗎,你們很熟?我怎麽以前不認識您呢?”方沁簡直就像找到了知音。此時,她的不快,她的憤怒,她的忐忑統統一掃而光。
“這樣吧,一會兒我們還要出去辦事情,請方小姐與我們一同前往,怎麽樣?”沈非這個邀請是出於真心。他真心希望呂喬見到這位方小姐。
張君毅的擔心終於成為了現實。沈非真的就出了一個么蛾子。他明白沈非的意思,他就是希望方沁出現在呂喬的面前,而張君毅阻攔的就是不許方沁出現。他狠狠地瞪了沈非一眼,以為沈非沒看見自己的憤怒,但是他忽略了一個現實, 有鏡片的遮擋,沈非的余光早就看到了張君毅的狼狽。
認為自己對沈非的瞪眼沒有被沈非發現的張君毅,卻發現沈非那得意的笑。
怎麽辦?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不去檢察院,自己不去沈非就不會得逞,方沁也就見不到呂喬——大家平安無事。
可是,可是——唉,張君毅的心裡又怎麽舍得不去見呂喬一面呢。
容不得張君毅再想,劉大強的電話打進來了。
“二強的車子已經動身去酒店了,他到了就給你們電話,你和那個阿拉黃鼠狼就下來。”劉大強說。
“那好吧。”張君毅無精打采。
“什麽‘那好吧’?你怎麽啦?你可不要變卦啊,我都安排好了。”
“行,我在這裡等二強。”張君毅沒有退路了。
他想:什麽也不管了,什麽事也沒有見呂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