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九一八,倭人有請(上)
那次飆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漸漸從那種深度震撼之中平靜下來的女生們,慢慢的也和謝韻柔混熟了;於是終於有一天,有幾個憋不住的女生分別去問牛樺和謝韻柔——“那天你們兩個飆海豚音的那次,方老師說你們不相上下,可是你們都非跟對方說是自己輸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有什麽講頭嗎?”
被問道這個問題的時候,謝韻柔不甘心的撇了撇嘴,但是旋即臉上露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易察覺的敬佩神色。
“本來就是我輸了!”她歎了口氣道:“你們想一想看,我是誰?我還沒上幼兒園呢,就已經被我爺爺送到中央音樂學院穆青蘭老師那裡,學鋼琴,開聲,練耳力……整整十年,我天天就是在無休止的高強度訓練裡度過的,家裡花了多少錢,費了多少力,光是教授級的老師就換了十幾個……我這樣的條件,跟一個山東青島海邊縣城裡出來的小生意人家的女兒飆歌,居然才打了個平手;如果她是我的同學,是同一個老師同等訓練條件下出來的師姐妹,你們說,那我跟她還有得拚嗎?這不是輸了是什麽?”
……“本來就是我輸了!”牛樺面對同學們熱切的提問,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她不好意思的說道:“唱歌……呃,就是聲樂……聲樂吧……我想又不是只要會飆高音就能說自己會聲樂了;還得包括很多方面地……要是比音高。我們兩個差不多,但要是比技巧,我比她可就差多了;她那個橫膈補氣法,後來放來是教了我很多次,我也沒學會,可見人家是苦練過的;還、還有很多其他技巧,轉音爆破音什麽的技巧,我也不會……人家是名師指導的,我只是自己從小沒有人願意跟我玩,沒人理我。我自己愛唱歌,躲在房間裡唱。聽著唱片唱,還有把所有的零花錢都拿去聽現場歌劇;什麽爬音,什麽練習曲,都是我自己買參考書回來瞎琢磨的……自己亂學的野、野路子,所以你們說,人家什麽技巧都會。我只會自己瞎唱,那不是輸了是什麽?人家謝韻柔那是謙虛,她是有大本事的人還向我認輸,我自己可不能不識趣……”
……不過,那都是後來的事了。
那真是驚世駭俗的一天——方展宏後來回想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忽略了牛樺而沒有馬上跟這個特殊的女學生聊聊天,恐怕跟謝韻柔那天后來的表現有關。
飆歌之後,謝韻柔拉著牛樺問個不停,很快就從舞台上下去了。
但是誰行誰不行的遊戲還得繼續玩下去,於是輪了兩撥學生之後,抽到了男生組的仇逍——這二個小子最近好像對阿姿古麗挺有點特殊的好感的,所有故意逗她下場跳舞。上來就來了段蹩腳到斃的街舞,然後點阿姿古麗下場。
阿姿古麗是那種跟面對面站著說話,會因為心情高興或者談到了什麽快樂的話題,就突然當場牽著你的手甚至環著你的腰圍著你跳起舞來的女孩——很多人都說,阿姿古麗走路的步姿都是一種舞步。
所以當仇逍指向她時,這個新疆姑娘毫不猶豫的就跑下場來,象隻歡快的小鳥一樣,熱烈的舞蹈起來。
方展宏高興的讓呂無忘他們打開了教室的音響。找各種音樂來配阿姿古麗的舞蹈。
有了音樂的阿姿古麗立刻歡笑著當著所有人的面,踢掉了腳上地一雙涼鞋。露出十隻粉嫩細致的可愛腳趾,踩著地毯就跳了起來。
仇逍才跟了兩步就成為全班女生猛噓和嘲笑的對象了,隻好悻悻的退了下去。
結果阿姿古麗剛跳了兩個家鄉舞,就有點意興索然的找自己的鞋子準備下來了,因為沒有人陪乾跳是挺沒意思的。
誰知道旁邊一個人興奮的大喊:“我來陪你跳!”
方展宏循聲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又是謝大小姐!
原來方展宏一直擔心,謝韻柔這麽驕傲的女生,一定很不合群,就怕她到班上看不起這個、不待見那個的,引起公憤,搞不好群眾關系。
誰知道……這丫頭不但不是個不合群的刺蝟,反倒簡直是個人來瘋!
謝韻柔的神情,仿佛阿姿古麗是她認識了許多年的閨閣姐妹一樣,快樂的大笑著就衝上前去,對著阿姿古麗眉飛色舞的一陣狂飆拉丁舞。
阿姿古麗驚奇的停了下來,看著對面這個新同學嫵媚萬狀的合著新疆音樂在自己面前跳倫巴。
眾所周知,國標舞—拉丁舞的配樂最重要的特點就是複雜的切分音節眾多,而新疆音樂無疑和這相距甚遠——可就是這樣的音樂伴奏,謝韻柔依然非常流暢無滯的踩點和控制內節奏,把倫巴跳的似模似樣。
阿姿古麗驚奇之余,立刻被激起了好勝之心和跳舞的**,拍著手跳起家鄉的民族舞蹈來,和謝韻柔你一段我一段的對飆。
才兩撥下來,方展宏已經使勁揮手讓呂無忘關音樂了,在這兩個女孩種種奇思妙想的自創舞步中,呂無忘他們選碟的速度固然雞肋,而背景音樂也顯得實在太搗亂了。
所有學表演的學生,上形體課是頭一樣學手位,其次就要學打節奏——音樂一停,全場的學生都自發的打起節奏來,敲景塊的敲景塊,拍椅子的拍椅子……這時候隔壁兩個班正好課間休息,又聽見這裡的歡呼喝彩聲,全都又圍攏了過來——不知這一班今天是怎麽了,剛才才飆歌現在又飆舞,這麽熱鬧,過節嗎?
謝韻柔一連變了幾種舞,先是拉丁舞裡的桑巴、倫巴、恰恰,然後有變摩登舞——探戈、狐步……要知道國標舞一般都是兩個人一起跳的——一個男士和一個女士,而且持握姿勢各有不同,有時親密的相擁,有時則要舞伴相互單手相握。
而謝韻柔居然能一人分跳兩種角色,遇到需要兩人配合的時候,她就來“無實物”的,舞步同樣的純熟流暢,她一會兒二是背著手雄赳赳的紳士,一會兒又是半推半就含情脈脈的淑女——花團錦簇的象是周伯通在練雙手互博一樣,讓人目不暇接。
方展宏以前也沒有看過這樣的表演,從來沒想過,一個舞者可以同時兼具男性舞者的“力”和女性舞蹈的“柔”——尤其是謝韻柔的一段鬥牛舞,簡單幾個動作,那種力度看得人熱血沸騰。
阿姿古麗自己的家鄉舞象普塔舞和夏迪亞納舞那有限的幾種顯然已經跟不上她的變化種類,於是拿出了壓箱底的絕活兒,把自己從前自學的蒙舞、藏舞、苗舞,還有一些其他結合民間舞的自創動作——全是她來之前自己排練的預備來參加電影學院考試的自選動作……全依次的跳了出來……**部分終於到來。
在地上跳不過癮的謝韻柔一聲輕嘯,幾步奔向教室一側,一個箭步躥上壘的最高的那層景塊,雙手平伸成一字,用鞋子敲著空心木頭景塊,劈裡啪啦的跳起踢踏舞來!
剛開始的時候,教室裡教室外的學生還只是矜持的鼓掌,間或有兩聲男生的叫好,隨後走廊裡外的喝彩聲越來越響,把整個平日裡清幽寧靜的清樓小院震的樹鳥驚飛,滿院回響;然後學生們的口哨聲此起彼伏,很快驚動了樓下正在辦公的梅修慈和徐筠、甄健他們,以為出了什麽事情,紛紛跑上來張望……謝韻柔最後一舞既罷,從景塊堆上一躍而下,向全場觀眾四面微笑鞠躬,迎接大家的掌聲歡呼時,很多人還沒從剛才密集的踢踏鼓點中醒過神來,看著眼前如此嬌小美麗的一個女孩,不知道她的身體裡怎麽能承載的下如此巨大的能量,能唱出掀翻房頂的海豚音,還能跳出如此令人血脈賁張的舞蹈!
而接下來謝韻柔的一句話,更是讓所有一班的學生都差點摔倒——謝大小姐向大家致意完畢,站在舞台握著小拳頭。興奮的大聲喊道:“誰來和我飆台詞!”
方展宏呆呆的望著意氣風發,興奮的小臉嫣紅,喜上眉梢的謝韻柔,忽然有些恍惚——也許,是我想錯了……從一開始,他以為謝韻柔只是簡單的抗拒離開家來學校上學,只是抗拒吃苦的生活,留戀大小姐嬌生慣養的金窩窩……現在看來,他好像是錯了,還錯的很厲害。
這分明是一隻囚籠中剛剛被釋放出來的小鳥。在迅速的適應了廣闊的新天地之後,發自肺腑的熱烈吟唱。這個新地環境,幾乎讓她快樂的要瘋了!她在這裡找到了充足的自信,她在這裡找到了她自己。
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從她才一個晚上就和荊雯她們打成一片就可以看出……可是,方展宏心裡還有很多的疑問,關於這個充滿了矛盾和謎團的千金大小姐。
比如,以她這樣的世家門第、家族人脈,加上她這樣驚人的美麗容貌。再加上這樣驚才絕豔的個人才華——表演、聲樂、形體……幾乎樣樣全能而且是“超能”!
那麽,這樣的一個學生,當初考電影學院是怎麽落榜的?本院地老師,全都瞎了眼睛?不惜把這樣一個天才中的天才,而且還是名門子弟中的天才。推給中戲、上戲或者其他學校?
而一個專業如此全面,學會了如此多必須刻苦磨練才能取得寸進的高難度專業技能的女孩,為什麽會是一個性情乖戾、驕橫、無禮不懂事的刁蠻小姐?
不琢磨不知道,這世界他***真奇妙。
“飆什麽台詞?拍戲啊你?”方展宏無力地揮了揮手,道:“下課時間早到了,大家休息吧!”
外面幾個三班的學生大聲叫道:“方老師,我們不累。不用休息了,你們繼續吧?”
“哈哈哈……”
走廊外二班三班的學生笑成了一片,方展宏看見連陳陽那廝也躲在學生群裡一起大笑。
謝韻柔意猶未盡的衝方展宏哼了一聲,得意洋洋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一手拉過阿姿古麗,再跑過去拉著牛樺,興高采烈的道:“走走走,這麽熱。我請你們吃冰淇淋,喝飲料!還有誰去!”
謝韻柔提高了聲音。隨即迎來一片歡呼,荊雯第一個跳了起來,拉著自己寢室的幾個學生就跑上前去。
還有幾個平時就吃牛樺喝牛樺花牛樺的女生,一聽有免費冰淇淋和飲料,立刻尾隨其後,一大群人蜂擁而出衝下樓奔北影廠裡唯一一家叫QQ冰坊的冰淇淋屋裡去了。
外面已經有幾個男生眼睛發綠的在紛紛打聽,這個漂亮的象仙女一樣多才多藝的新生叫什麽名字了——原來華蕾是鳴園藝校公認的校花,現在看來,這兩位誰是校花,各自的粉絲們還有一場舌戰要打。
方展宏此時還在怔怔的發呆,琢磨著有關謝大小姐的玄機,突然一個清新雅麗的聲音,極有禮貌的輕輕在他耳邊響起:“對不起,方老師,打擾了。”
方展宏轉過頭去,正好看見安田枝子衝自己一個大鞠躬,雙手舉著一個信封。
方展宏疑惑的問道:“給……給我的?”
打開漂亮的有點女性化的粉紅色信封,裡面是一張印刷精美的請柬——方展宏皺了皺眉頭,因為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行日文!
幸好,在方展宏把請柬丟回去讓她翻譯之前,他發現那行日文大字下面還是有小字的中文翻譯的。
方展宏淡淡的道:“既然要請中國客人,就不應該把日文印的比中文字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