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誰說我不行?(下)

　殘陽似血。

　葉樺就著這黃昏夕陽，飲下最後一口殘酒，伸手在面前的火堆上慢慢的烤了烤。

　她的手，乾燥，而穩定。

　一陣晚風吹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哀傷。

　“你終究還是來了……西門韻柔！”

　“你豈非就是在等我來?”

　西門韻柔一襲白衣，踏雪而至，帶著她的人，和她的劍！

　“其實，你本不該來的……”

　“留下隻手行不行?”

　“不行，要留就留下你的命！”

　“也好。我已經寂寞的太久了。”西門韻柔微笑道:“可憐今夜之後，天外飛仙絕跡江湖！”

　“拔你的劍！”

　“我已無劍……劍，在我心中！”

　……

　“我*！拜托，那是小李飛刀裡的台詞，有沒有搞錯，給點專業精神好不好?這也搞借鑒?還講不講個

　知識產權了?”

　“切，你這也不是一劍西來葉孤城的造型好不好，你還不是頭上戴兩個鐵片螺旋槳，搞得跟大內密探零

　零發一樣?”

　“喂，方老師，方老師！”荊雯遲疑的把小手在方展宏面前晃了又晃，驚訝的道:“方老師你怎麽了?

　靨著了吧?”

　方展宏正陷入自己激烈地遐想之中。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激動的盯著站在舞台中央的謝韻柔和牛樺。

　“啊?”方展宏猛然醒悟過來，擦了擦頭上的汗，赧然笑道:“不好意思，有點吃驚……咦，你們兩個

　還不開始?不是決戰紫禁之巔嗎?

　決戰海豚音！

　謝韻柔此時的樣子，像是西門吹雪拿起了他的劍，傅紅雪握住了他的刀！

　方展宏從來沒見過謝大小姐如此認真的模樣。

　她一張唱出第一句歌詞。底下的學生都是識貨的，一片嘩然——

　“好暈哦。歌劇魅影！”

　“牛B！”

　《歌劇魅影》(《歌劇院幽靈》)是音樂劇大師安德魯-韋伯根據同名小說改編地一部世界聞名的音樂

　劇，劇中主人公是居住在巴黎歌劇院地下深處地幽靈。

　年僅十八歲的謝韻柔演唱這樣的世界級劇目，居然聽不出半點的生澀和滯礙——那音樂，那歌聲，仿佛

　就從她靈魂深處湧動一種強烈的傾訴，一下子。把整個教室裡所有的人都包圍、淹沒了……

　謝韻柔所唱地是第四幕唱段《》，是《歌劇魅影》著名的唱段，當年歌劇女

　王、月光女神莎拉布萊曼以此曲而名動天下。

　而謝韻柔演唱的感覺，竟如同莎拉布萊曼附體了一般——一種極之陰柔、嫵媚的氣質中，透射出空靈、

　純淨的美感。又不失謝韻柔自己那少女特有地清新甜美之感。

　方展宏幾乎都能感受到，那一瞬間在場的幾個女生眼睛裡射出的嫉妒的火焰——通常人們會認為，能唱

　《歌劇魅影》這種古典歌劇的女高音，應該都是象牛樺這種造型的大多的，比較能保證肺活量地女人;至

　少牛樺歌唱的再好，也很難讓其他女生嫉妒她;但是上帝有時是多麽的不公平！

　他在給予謝韻柔無與倫比的天籟般的歌喉時，竟也給了她無與倫比的美貌！

　方展宏一直只是覺得她漂亮而已。而認識謝大小姐以來第一次，他想用“美”這個字眼來形容她！

　那種和靈魂與音樂融合為一體的感覺，讓人充滿迷惑與想象，就像航行在海上孤寂的水手聽見美人魚地

　歌聲般，使人心中油然升起一種方向感的皈依，一種心靈折服為之激動落淚地衝動。

　當方展宏出竅的靈魂稍稍在這歌聲中沉寂冷靜了片刻之後，他心裡的驚訝更甚——因為他和在場的幾個

　從小學聲樂的有一定見識的學生都聽出來了，謝韻柔還在爬音！

　她的音高從一開始就在偷偷的往上拔！

　原來。她在唱這麽難的曲目時還沒有盡全力！她在試探！她居然遊刃有余的用《

　Opena》這支曲子作為試探牛樺真正實力的探路石！

　方展宏揉了揉鼻子——這就是那個驕橫無禮的刁蠻大小姐?

　方展宏使勁的吸氣，他現在大腦缺氧。他自認為自己看人很少看錯，他不喜歡這種顛覆性的認識。

　“，

　……”

　當謝韻柔唱到這句最華彩的高音時，一個聲音突然加了進來，只是一個和聲而已！

　牛樺還靜靜的站在那裡，她好像只是平靜的張了張嘴。

　但是那混合在一起歌聲對人的聽覺的刺激，已經像唱片裡一個合唱團同時和聲那麽強烈明顯……

　牛樺調整了一下Key，開始和謝韻柔合唱。

　剛唱了一句，謝韻柔眉毛一楊……底下學生就再度嘩然議論起來——雖然此時無論多大的議論聲，都會

　被這兩管高亢的聲音淹沒的無影無蹤，但是方展宏知道她們在議論什麽。

　牛樺實在是個老實人，她只是老老實實跟著謝韻柔的Key在唱而已，而謝韻柔一見牛樺加入戰團，立刻

　發動的符合她大小姐驕橫個性的猛烈進攻！

　先是在換氣的#F處生拔了一個八度，之後謝韻柔幾乎每一口氣換得地方就拔高半個音，音準之準，技巧

　轉換之高明，識貨的人一聽，就該知道沒有十年苦練的工夫根本出不來。

　然後牛樺的表演卻更令人吃驚！

　就好像屹立在海灘上的一個巨礁一樣，無論海浪如何洶湧而來，猛烈的在它身上撞擊出朵朵浪花，待海

　潮退去，那礁石依然屹立如昔。

　牛樺的演唱風格，有著與她身材相符的沉穩和大氣，無論謝韻柔怎麽進攻，怎麽拔音，她都老老實實的

　跟著——你一個八度，我就一個八度，你一個音，我也提一個音。

　謝韻柔連爬了三個音，看牛樺面不改色，而她自己已經氣竭了，憋得滿臉通紅，有點輕度缺氧。

　謝大小姐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濃——一首歌已經唱到了尾聲，不得不結句的不忿，謝韻柔突然深吸了

　一口氣——一串無歌詞的高音猛得在天花板上炸響！

　笛子！咽部笛音！

　謝韻柔自己的嗓子已經高不上去了，她用上了笛音！

　方展宏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教室裡站起一片人。

　牛樺毫不示弱，單手撫腰，仰首跟唱，聲音在謝韻柔的高亢清利之中還加上了三分穿透性！

　那一刹那，方展宏的眉頭立刻狠狠的皺了起來！

　坐在*窗那一排的學生一起驚訝……驚恐的扭頭朝窗戶那裡看去！

　北京的風沙大，平時上課，教室都是關著窗的。

　此時，在兩個女高音交替糾纏的笛音對飆之下，教室一側整排的窗戶玻璃都在嗡嗡的響！

　方展宏見過很多音樂學院的學生，特別是學聲樂的男生，在女孩面前裝B的時候，對著一隻玻璃高腳杯

　子飆高音，把杯子“唱”出一條裂紋來——但是，玩兒這種花火兒，通常條件很苛刻，比如必須在酒吧、

　KTV包間之類比較狹小逼仄地空間裡，玻璃杯必須薄得跟紙一樣等等……

　可是在一百多平米的大教室裡把玻璃窗戶震得嗡嗡響，這就有點太滅絕人性了吧?

　方展宏以前一直不知道，為什麽國家歌劇院*近舞台的那一圈不讓裝鏡子，也不讓裝沒有罩子的燈泡，

　現在他算是很深刻的體會到了。

　瘋了，瘋了！

　方展宏立刻朝那些學生狠狠的揮了揮手。一幫受驚的沒見過大世面的孩子不用他再做任何解釋，立刻站

　起來紛紛打開了窗戶……

　謝韻柔和牛樺的《歌劇魅影》合唱版恰在這時結束。尾音嫋嫋……

　謝韻柔滿臉紅光，興奮不已的看著站在對面地牛樺;牛樺黑臉一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窗戶推開、歌聲止歇地那一瞬間，所有的人一起把嘴張成了一個“O”，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人的耳

　道和口腔是相連的，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能把剛才耳朵受到的壓力經由口腔釋放出來。

　謝韻柔根本沒注意到方展宏和其他人，她現在眼裡只有面前這個略有些害羞的醜姑娘。

　“好！”謝韻柔大笑著一拍手，道:“熱身結束！我們開始吧！”

　咣當一聲！方展宏明確無誤的聽到後排五個男生中有人當場倒了！

　原來……是熱身……

　方展宏在各種場合聽過十幾場《歌劇魅影》。當年百老匯劇團來北京演出，他是借錢買票去看的，而首

　都這幾所音樂學院每年的各班地畢業演出，往往只能組織起這個歌劇的片段演出，但卻依然是專業院校的

　學生們紀念自己學習生涯的畢業告別演出首選。

　這兩個變態的女怪物，居然拿這麽難的歌劇來熱身……

　牛樺猶豫了一下。道:“再高的，我只會瑪麗亞凱莉地幾首，還有……維塔斯的幾首……”

　謝韻柔一臉都是侵略性的挑戰光芒，毫不客氣，根本沒有和牛樺商量什麽，張嘴就唱——

　這次聽出來的人更多了，因為謝韻柔唱得是瑪麗亞凱莉的“”——喜歡西方音樂的沒

　有不知道瑪利亞的。而這首“”是瑪麗亞凱莉的得意曲目之一，她曾經在這首歌裡飆出

　F7地高音。

　而她在“”這首歌裡唱到了G7(貌似是鋼琴的最高音?聽說)——海豚音是從E6往上到G7，而

　瑪利亞是已知歌手中一位能唱全這10個音地人！

　相信以謝韻柔和牛樺的年紀，挑戰G7恐怕不太可能，但是十八歲的中國女孩，兩個非專業歌手挑戰F7—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也是震驚世界聲樂界的爆炸性新聞了吧?

　大概是“”這首歌發揮的地方太短了，謝韻柔和牛樺合唱了一段，大家剛剛露出一點

　陶醉的神情。她們就不約而同的停了下來，隻唱了前半段。

　牛樺舔了舔嘴唇——唱歌令他自信。令他能找到自我，現在她也終於興奮了起來，躍躍欲試的對謝韻柔

　道:“我們來唱《歌劇2》吧?”

　《歌劇》、《歌劇1》、《歌劇2》是三首很著名的歌。當年海豚音王子維塔斯就是以《歌劇2》而聞名

　全球，這首歌前後橫跨五個八度，號稱有超音域的演唱難度，有三大段近十秒的長度可以演繹海豚音，是

　目前已知世界名曲中最適合展示一個歌手高音華彩的歌曲。

　謝韻柔的演唱，充滿了少女的甜美，又充滿著女高音美聲特有的嫵媚與神秘之感，而牛樺的《歌劇2》

　則充滿了和她年齡所不相稱的圓熟大氣。

　一首歌唱到中段，方展宏的神經突然繃緊了起來。

　聽得懂的人都知道，升到F7了！如果說C3是一般人真聲的極限，E6是正常人假聲的極限，那麽一個人的

　笛音難道還真能超過F7?

　謝韻柔開始第一段笛音發聲，牛樺立刻毫不猶豫的跟上——兩個聲音你攀我升，互不相讓……

　謝韻柔才剛剛發了兩個音，整個臉都已經憋成了非常好看的胭脂紅——方展宏已經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

　，雙手撐著桌子看著她……

　不行就認輸算了，牛樺這種變態的牛人，輸給她不丟人！方展宏緊張的想道。

　謝韻柔這是腦部輕度缺氧的症狀——往年方展宏陪音樂學院的女生參加專業考試，曾經有過親眼見到過

　為了拔音高缺氧當場休克的，他知道這是有一定危險性的，但是人家那是為了考試，前途有關，謝韻柔要

　是為了鬥氣而唱趴下了，那又何苦呢?

　而另一邊，牛樺還行有余力，好整以暇——氣息悠長好像是她的強項。

　正在方展宏打算強行終止這場高音大戰時，他突然看見謝韻柔做了個動作！

　謝韻柔艱難的抬起了雙手，慢慢的叉在自己胸骨以下、兩肋上方橫膈的位置，深深的吸了口氣！

　謝韻柔平時最喜歡穿露臍的短裝，因為她全身最俏麗動人的就是那一段白皙柔膩，細得不盈一握的一尺

　七小腰，而那一點小圓臍更是造型極其可愛。

　這樣的短裝除了突出腰部的線條之外，更大的好處是顯身材——緊繃繃的貼在身上，橋到好處的烘托除

　了謝韻柔小巧而挺翹的酥胸。

　可想而知，這樣的衣服一定是很緊身的。

　所以這時候，所有學生的眼睛都直了——不是因為謝韻柔身材好，連女生的眼睛也發直。

　是因為所有人的肉眼都觀察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

　謝韻柔柳腰纖纖的身材上憑空鼓了起來，就在她兩肋橫膈的位置上，微微的膨起。……

　“啊！”鄒曉潔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叫了起來，輕輕拉著華蕾道:“方老師也教過這個！括膈補氣法！”

　方展宏已經驚訝的合不攏嘴了。

　這種不但地吸入丹田氣納入橫膈腔的補氣法。可以說是電影學院表演系台詞練氣聲功法的最高奧義！

　方展宏一開始為了樹立自己的威信，增加學生對自己的神秘感和認同感，故意帶炫耀性質的跟荊雯、鄒

　曉潔她們露過這一手，那只是皮毛的皮毛而已，還要學生雙手摸著他肋下的地方，才能感受到橫膈的振動。

　而謝韻柔現在所用的顯然高段地多，居然肉眼都可以觀察到身體上的變化——整個腹部兩側鼓了起來，

　衣服緊緊地繃在身上，仿佛隨時會被撐破一樣。

　這種專業技巧，一般表演系的老師根本不會強求學生練的，尤其是影視表演，因為練的時候一不小心就

　會岔氣，岔到氣那是非常痛苦的，比一般長跑運動岔氣難受多了。

　除了專業的話劇演員，一般只有潛水運動員和其他需要長時間水下作業的人才會學這一招——為什麽有

　些人即使不用氧氣瓶或者其他水下給氧裝置，潛水時間也能比一般人多上四五倍甚至更多，就是因為他們

　擅長這種蓄氣補氣法，橫膈腔裡存了大量的空氣。

　這一口氣進去，謝韻柔臉上逼人的紅色竟漸漸的淡去，原本眯起來的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一串高音打

　了一個花腔轉，炸響開來。

　牛樺顯然不會她這一招，這時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一聲尖銳的嘯音從牛樺口中傳了出來，一下子刺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方展宏和其他人立刻體會到靈魂出竅是什麽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大汗淋漓……

　謝韻柔松開了自己的雙手，她現在氣息充足，自然放松，然後就著牛樺後退的步子。一步就逼了過去，

　也是仰首長嘯！

　海豚音！

　方展宏看見這兩個女孩象照鏡子一樣，做出了同一個動作，雙手高舉，按住了自己的耳朵下方，閉上眼

　睛陶醉的望著天花板——兩滴眼淚，不約而同從她們臉頰上滑落……

　所有的學生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兩眼放光的看著她們;華蕾和方展宏一樣，激動的不停的、不由自主

　的顫抖。鄒曉潔、荊雯、阿姿古麗、安田枝子和幾個女生的臉上，全是淚水。

　方展宏現在知道，為什麽歌劇院那地方為什麽要造得那麽大了——近距離聽女高音演唱，要是精神完全

　投入沉醉進去，非把人聽瘋了不可！

　方展宏現在簡直相信《荷馬史詩》裡那些水手被女妖歌聲迷惑的記載是真有其事了。

　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更高，更激越輕揚的海豚音象是從每個人靈魂深處流淌出來的夢幻一樣，讓人

　情不自禁的張開了雙臂，想要抱住一點什麽……

　可是當許多學生做出這個動作時，歌聲悠揚而止……

　唱完了。

　方展宏猛一抬頭，才發現教室窗外的走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滿了人，教室這一側的窗前，擠得

　滿當當的全是人腦袋，個個臉上的表情，不是如醉如癡就是一臉的震撼驚訝……

　藝術院校的學生平時上聲樂課的時候，都是在專門的聲樂教室上的，教室裡有隔音牆， 四面牆上都有收

　音的材料，所以外面是不容易聽見什麽聲音的。

　可是方展宏他們今天呆的這間，根本不是專業的聲樂教室，而是表演教室，所以剛才一開窗，立刻就把

　隔壁上形體課的二班和上台詞課的三班招了來。

　一開始課任老師還彈壓一下，後來這聲音太招人了，而且那種震撼的力量，實在使人按捺不住想要看一

　看唱歌的人——藝校生課堂紀律本來就寬松，老師和學生平時就嘻嘻哈哈慣了，這時就連陳陽和金燕自己

　，都沒忍住，循著聲音就來了。

　此時在謝韻柔眼裡，所有的人都是透明的。

　她呆呆的站在那裡，揉著自己的肋下，慢慢的回勻著氣，平靜的道:“我……輸了。”

　牛樺用力的搖了搖頭，滿臉的佩服的神色，由衷的道:“不對！是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