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特殊任務(下)
謝昌戎接著道:“我個人的意思,本來是要送她去軍隊文工團,參軍做文藝兵,你可能不知道,她念書早,去年就高中畢業了,考了一年電影學院沒考上,落榜了……”
方展宏微微一笑,老謝家的孩子都被刷出來,電影學院真是牛B,誰的面子都不給——這也不希奇,當年影帝薑文的親弟弟薑武,*電影學院都考了三年;威尼斯影帝夏雨拿著威尼斯電影節主席的推薦信,都落榜一年第二年才考上的;謝韻柔算哪根蔥啊?
方展宏偷眼看了一眼謝大小姐,謝韻柔一臉的不忿和冷笑,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顯然那次落榜大大挫傷了大小姐的自尊心。
以謝家的家聲權勢,再加上謝韻柔這樣驚人的美貌,居然都被刷下來,可想而知,這位大小姐大概又在考場耍什麽寶來著,不知道要把電影學院的考官老師得罪成什麽樣,才會把這麽好條件的考生給擋在門外。
謝雲鳴在一旁聽兒子說著。也鐵青著臉,一臉地不悅。
老頭這麽愛面子的人,又寵溺孫女,估計當時還不知道怎麽發脾氣來著。
謝昌戎渾然未覺的接續說道:“不過,我爸爸疼愛孫女,隔代親隔代親嘛,要是真送她去當文藝兵,那就是想見她一面都不容易了。本來說,我們謝家的孩子,要想進哪個組演個角色那是很容易的事。原本就想讓她直接進組上戲……不過這麽做,我這個做父親的卻無論如何不同意了……”
聽到這裡。方展宏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大為讚同,道:“謝導你真是太明智了。”
不料這話在謝韻柔耳朵裡聽來,卻是大為刺耳,小丫頭杏眼一瞪,剛要發作。馬上心虛的看了看她父親,隻得狠狠的剜了方展宏一眼,狠狠作罷。
謝昌戎見方展宏讚同他,十分高興,拍著大腿道:“可不是。這孩子無論在專業和心性上的缺陷,都十分明顯。現在把她放進劇組,放到社會地聚光燈下,那是害了她。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兒,是個不會演戲只有一張漂亮臉蛋地花瓶,而且還是脾氣、教養這麽差的一個花瓶,老謝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謝昌戎說著,還轉臉過去很不滿的瞪了謝韻柔一眼。謝韻柔不敢跟父親對視,只是很不忿的把頭扭過一邊去。
謝昌戎歎了口氣,回頭對方展宏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這孩子她媽媽在美國做生意,我拍戲又忙,根本沒空管她。我爸爸人又仁慈心又軟,難免嬌縱了她。這孩子變成今天這樣,我們做家長的是有責任的,我和她爺爺想來想去,想出一個折中地辦法來……”
方展宏微微一笑,他大約已經猜到謝雲鳴父子的意思了。
果然,謝昌戎看了眼老父親,笑著對方展宏道:“我和我爸爸的意思,今天就讓小方老師幫個忙,把這個孩子帶回藝校去,就給她安排一個六人間的集體宿舍,讓她過集體生活,學著自己照顧自己。一來,到底是我們自己家辦的藝校,總比送去當兵強,她爺爺什麽時候想見她了,接回來見見就是;二來,關鍵是讓她離開家裡這種優越地生活條件,去體會一下社會上的人間疾苦,多跟同齡的孩子接觸交往一下,看看普通人家的孩子是怎麽生活的,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說到這裡,謝雲鳴接口道:“梅修慈那個人,她選的班導師我可知道,除了你沒有一個是正經電影學院科班的;要說專業方面,你是拎桐交出來地,教她學表演絕對有富余。想來想去,這孩子就放在你那個班上吧!”
方展宏聽了,毫不猶豫的道:“我教不了。”
謝昌戎吃了一驚,顯然沒有想到方展宏會毫不客氣的拒絕——在方展宏這個年齡的剛邁入這個圈子的年輕導演,削尖腦袋巴結謝家還來不及,尤其是他現在還是謝氏藝校雇傭的員工,竟然敢對大老板說不,現在的年輕人可是夠有性格的。
謝昌戎疑惑地看了看方展宏,之間這年輕人一臉的坦然,不卑不亢中還帶著幾分胸有成竹地矜持傲骨,不禁對他生出一種莫名的好感,微笑著問道:“為什麽?小方老師有什麽困難盡管說出來。”
方展宏搖了搖頭,道:“沒有困難。就是不想教這樣的學生,怕她拿茶潑我。”
“你……你有什麽了不起的!”謝韻柔終於按捺不住,大怒道:“臭美什麽,你以為你有資格教我嗎?”
“閉嘴!”謝昌戎厲聲喝道:“你還敢開口?今天丟臉丟的還不夠嗎?告訴你,不想去藝校上學,你就去石家莊當兵,兩條路給你選!”
謝韻柔咬了咬下唇,委屈的低下頭,不再出聲了。
方展宏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了一句,順了順自己的氣,卻把謝大小姐氣得夠戧。
方展宏接著道:“兩位都是前輩老師,尤其是謝老,您更是宗師級的教育大家了,我想您二位都知道,教學生不難,教好學生可就難了。我今天要是應承下這差事,就得對這個學生負責任,要是草率應下了到時候不但沒教好,反而給您們更添煩惱,那我寧可您二位現在就怪罪我,也比以後怨我強。”
“知道知道。”在這個時候,謝昌戎這樣的“大人物”看上去跟普天下參加家長會的那種父親也沒什麽太大區別,他很認真的道:“我們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就是有什麽不好,也是她原本就不好,不關你方老師的事。”
“既然謝老和謝導您二位這麽信任我。”方展宏道:“那我就托大了,厚著臉皮向二位提點要求,要是二位能辦到,我就接下這活兒,要是不行,那您就另請高明吧!”
謝昌戎和謝雲鳴對望了一眼,這兩父子現在對方展宏這小子是大感興趣,他們大概不知道有多少年沒被這種卑微的晚輩年輕人拒絕過了。
“第一”方展宏思索了一下,道:“謝韻柔得住校,不道周末不許回家,就是她偷跑回家,都不能給她開門。”
“這可以。”謝昌戎馬上道。
方展宏頓感好笑,道“謝導,您答應沒用的。您一年才回幾趟家。”說著便拿眼睛來看謝雲鳴。
謝老頭兒看了看從小跟眼珠子一樣捧在手裡的孫女,終於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周末讓她回來吧!”
“第二,”方展宏道:“零花錢和夥食費,每周回家的時候才給她,一周就給當周的,不許預支;還有,一周不能超過五百塊。”
“什麽?才五百塊!姓方的你以為你是什麽人啊?我們家的錢用你來安排!”謝韻柔又氣又急,連忙對謝雲鳴嬌聲道:“爺爺,你可得講道理。五百塊連買件衣服都不夠!”
“你的衣服拿來當飯吃,都可以吃道你五十歲了,你還缺衣服嗎?”謝昌戎沉聲喝道,然後轉頭對方展宏笑道:“方老師這條提的太好了。”
“最後一條。”方展宏笑道:“每周回家,隻許她往家裡買東西,不許從家裡往外拿東西,一應生活用品,都得在她生活費裡開支,就像普通大學生一樣;還有,今天臨走時,手機和鑰匙都要留下。”
“什麽?你……”謝韻柔氣得都快哭了,狠狠地跺著腳道:“姓方的,我跟你有仇嗎?你也太小心眼了吧?爺爺,他這是報復,他看我不順眼,你們可不能上他的當!”
“胡說……”謝雲鳴愛憐的看了一眼謝韻柔,笑道:“這孩子,別胡鬧,你爸爸這麽安排都是為你好。
方老師說的非常有道理,一個月二千塊錢,在北京的外地大學生裡,就算不少了,你相信爺爺,體驗一下這種生活,對你有好處……”
“那……”謝韻柔欲哭無淚的道:“手機也不給我用?我那些高中同學和朋友們找我怎麽辦?”
“他們找你,很簡單,把學校辦公室電話給他們。我們違反一下原則,給你搞個特殊化,我的辦公室給你做傳達室,我負責去叫你。”方展宏好整以暇的笑道:“你找他們就更簡單了,自己花錢買張卡,北影廠裡到處都是電話亭,學校大門口就有一個。”
“什麽年代了?還用電話卡?”謝韻柔尖聲道:“還傳達室叫一聲?我同學會笑死我的!”
“很可笑嗎?”方展宏臉上地笑容突然消失了。沉聲道:“華星公司的影后周依依,在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連張電話卡都買不起,生活上全*當年的易青導演和孫茹導演資助;每到周末,都要借用同學的手機才能聽見母親的聲音……有人敢笑她嗎?”
“時至今日,行裡行外,誰提起周小姐,不是樹起大拇指說一個好字?”方展宏冷然道:“謝韻柔同學,你首先該學的,就是分清楚什麽是真正的可笑和可恥,什麽是真正的可貴可敬。”
“好。是這路子!”謝昌戎哈哈大笑,對方展宏道:“看來你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就是希望有個老師,能在這方面管管她。爸爸,你看……”
謝雲鳴看了看謝韻柔,又看了看方展宏,終於點了點頭,道:“就按方老師說的辦!”
謝昌戎看老爺子點頭了,回頭笑呵呵的對方展宏道:“對了,今天請方老師來,有個謝師禮要送給方老師。”
說著,謝昌戎拿起先前老李放在茶幾上的那個四方盒子,打開了遞道方展宏面前。
方展宏一看,盒子裡竟是一部最新款的諾基亞直板手機,非常個性的寶藍色機殼,色澤柔和的金屬感才超大彩屏外觀——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東西。
“哎呦,這可不行,”方展宏連忙推辭道:“無功不受祿。我已經拿得是兩份工錢了,怎麽好意思收這麽重的禮,這不行這不行。”
謝昌戎笑道:“方老師你這可就不灑脫了。我聽說你到現在還沒有手機作為聯系方式,特意讓老李給你選的,這也是工作需要嘛,有個手機以後咱們聯系起來也方便,謝韻柔有什麽情況,我也可以隨時了解到——你就當成全一個父親這麽點私心吧!”
方展宏想要真推辭, 還真是顯得自己眼皮子淺了,反正自己賺得也是老謝家的薪水,而且有個手機,估計打得最多也是謝家人,也是等於間接讓自己給謝韻柔做了接線生——既不讓謝韻柔自己用手機聯系她那些狐朋狗友,又能隨時找到她。
想想看,不要白不要。替他們家挑這麽重一副擔子,當表演專業老師還得兼職奶爸,收個手機怎麽了?
……
兩個小時以後。
“我說大小姐,你倒是走快一點行不行?再晚就沒有公車了。”方展宏一邊走一邊回頭望著拖著一個大行李廂的謝韻柔。
“我拿這麽多東西,你讓我坐公共汽車?神經病!”謝韻柔氣鼓鼓地嘟著小香腮,怒道:“憑什麽不讓我家的車送?你……你就是變態,虐待狂!心裡不正常,仇富,憤青,你看到別人有點優越生活就不平衡!狹隘,小人……”
“罵完了沒有啊?”方展宏背著手,懶洋洋的回頭走了幾步,笑呵呵的道:“行啊,沒發現你還有這特長。詞匯量還挺豐富,還知道仇富,還知道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