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行你不行(上)

　謝韻柔罵了半天，見方展宏只是笑嘻嘻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性，她也罵的累了，終於忿忿的閉了嘴，賭氣站在路邊，把箱子立起來坐在上面休息，不走了。

　方展宏也不催她，自己掏出煙來站在路邊抽。

　謝韻柔休息了一會兒，有了力氣了，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我為什麽要跟你去什麽北影，見你的大頭鬼！我現在打車去我同學家，去我朋友家，去我親戚家，我看你們到哪兒找我?

　把我弄丟了，你就想著怎麽跟我爺爺交代吧！”

　說著，大小姐洋洋得意的站起身來，拉起箱子裝模作樣的就要走。

　方展宏懶洋洋吐出兩個煙圈，淡淡的道:“你不會走的……要是想跑走，早就伸手攔車跑了，何必囉哩八嗦的跟我說一大堆廢話;其實你表面裝著很叛逆，心裡特別怕你爸爸，而且很在意你爸爸的看法，很想證明給他看。你要是跑了，那你豈不是被你爸爸說中了，成了老謝家最沒用的不肖子孫?”

　“行啦，休息夠了就走吧！今天看你有行李，就讓你再打一回車吧！放心，不用你那可憐的一千塊，我請你！”方展宏一邊說著一邊把煙蒂扔進垃圾桶裡，回來拍了拍手道:“小丫頭，你那些過時的招數，都是哥哥當年使壞犯渾的時候玩兒剩下的，趁早省省吧！切，治不了你我還叫獸醫?小樣兒的，趕緊走！”

　謝韻柔見他軟硬不吃、鹽醬不進，不由的氣憤填胸，從小到大，無論是家裡人還是學校的老師同學，誰不得讓著她寵著她，她說怎麽樣就怎麽樣;學校和家族裡的男生們，更是對她這個小美人兒想盡法子巴結逢迎;雖然有個厲害嚴厲的爸爸，但是一年難得回家呆幾個星期，平日裡她過的都是順心順意，要行行人家不敢給她月亮的日子——幾曾想到世上還會有方展宏這種不買帳的角色，明明拿著老謝家的工錢，可是居然處處跟自己作對。

　可氣的是，謝韻柔發現自己對這個人一點辦法沒有，一想到他在未來一年裡要做自己的班主任，謝韻柔就覺得腦仁兒疼，想著想著，她就嚷出來了，道:“神氣什麽，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你就會拍我爺爺和我爸爸的馬屁！”

　方展宏聽她這麽一嚷，停住不走了，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著她。

　謝韻柔心裡大樂，得意洋洋的心想:這下還不戳到你的痛處！

　方展宏轉過身來，無奈的搖了搖頭，嗤笑著聳了聳肩膀，問道:“謝……大小姐……我發現你很喜歡問別人有什麽了不起什麽的……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我倒是很有興趣知道，你覺得你有了不起的?”

　謝韻柔把小下巴一抬，驕傲的冷笑道:“切！你的手機都是我們謝家給你配的，你也知道我是謝大小姐了，你說我有什麽了不起?”

　方展宏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終於，在街道盡頭，看見了一個買煎餅的小推車，距離方展宏他們只不過十幾步距離。

　這個煎餅攤的攤主，看上去像是祖孫兩人，一個老邁的爺爺帶著一個小孫女。老人正在殷勤的招呼顧客，並且忙著給人找錢;而那個小女孩不過十五六歲大，正細心的把一個雞蛋磕在攤開了的煎餅上……

　方展宏慢吞吞的走到謝韻柔面前，回頭指著那個賣煎餅的小車的方向，道:“你看到了沒有?”

　謝韻柔奇怪的道:“一個破賣煎餅的，有什麽好看?”

　方展宏笑道:“你看道那個攤煎餅的女孩了沒有?她年紀比你還小。如果，她生在謝家，成了謝昌戎的女兒，那她就是謝大小姐;而你，就要大晚上的自己餓著肚子，站在馬路上給別人攤煎餅……哦，對不起，我還忘了，你倒是想去攤煎餅呢，可惜你還沒這門兒手藝……”

　“所以嘛，”方展宏笑眯眯的總結道:“其實，謝大小姐其實連這個攤煎餅的小孩都不如，一張煎餅還能賣三塊錢，謝大小姐嘛，一文不值。”

　“你……我……”謝韻柔氣得滿臉通紅，眼淚猛一下就湧了出來，以前受了委屈，還可以找爺爺告狀，找那些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討好巴結的男生去打他;可現在，她對方展宏真是血招沒有，乾受氣。

　方展宏也沒理她，證號此時路邊有車過，方展宏伸手招來一輛的士，自己把謝韻柔的箱子搬上了後箱;搬完回來，見謝韻柔還站在馬路邊上練習深呼吸，方展宏不耐煩的道:“還站著幹什麽?等著我請你吃煎餅啊?再不走你就跟著車子跑去北影！”

　“你……”謝韻柔咬了咬牙，在鑽進車子的一刹那，她發誓她這輩子再也不吃煎餅了。

　……

　車子緩緩駛進北影小區門口。

　“師傅，就在這裡停吧，我們走進去。”方展宏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錢來。

　“什麽，有沒有搞錯?摳門也不是這麽個省法吧！”謝韻柔不滿的在後座大呼小叫起來:“你知道不知道北影廠前後門隔兩站地?從大門口這裡走到清樓小院，還有多長的路你知道嗎?我……我我……反正我不下車，我不走！”

　“小姐”出租車司機在望後鏡裡看著謝韻柔，面無表情的道:“您是外地來的吧?第一次來北影?這可是國家機關，除非是廠內的車，或者是有廣電的紅牌，不然普通車輛是進不了廠的。”

　“我……”謝韻柔鼻子都氣歪了，心說本大小姐在這塊兒長大的，三歲就在攝影棚玩了！

　謝大小姐長這麽大，都沒試過出入北影廠還要證件這回事——不要說從前但凡是她大小姐乘坐的車輛，車前一概掛著廣電發的那個紅通通的牌子，就是他麽謝家的那幾輛私家車的車號，在這裡也是大名鼎鼎的，門口武警老遠就看見了，又點頭又敬禮，哪有停下來問七問八這回事。

　誰知方展宏馬上接茬道:“就是就是！師傅您甭理她。這些外地來的落榜考上就這樣，鄉下孩子，見過什麽呀?”

　“我是落榜……我不是……我……姓方的！”謝韻柔急道:“你就是一個無賴，土匪，流氓！混蛋！”

　“行啦行啦，別顧著誇我了，趕緊下車拿東西吧！”方展宏付了車錢，下車打開後面的車門，一伸手把謝韻柔給拽了出來，道:“你也不看看幾點了，再不快點，回去晚了清樓小院關鐵門了。去，自己拖著你的箱子。”

　十分鍾後。

　……方展宏蹲在一棵行道樹下，抽著一根中南海，偷笑著望著遠遠拖著箱子走過來的謝韻柔。

　“快點，大小姐。晚飯沒吃飽啊?剛才要請你吃煎餅你又不吃?”

　“姓方的，你要是敢再提煎餅，我就跟你拚了！”謝韻柔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她拖著那個笨重的箱子，一路走來一路後悔——剛才在家的時候，想到以後一個月只有一千塊錢，就恨不得把所有的衣服、化妝品、洗發水沐浴露什麽的全給裝進箱子裡帶來……

　長這麽大連十斤重以上的東西都沒抬過的謝大小姐，當然沒有想到有朝一日還得自己拖著箱子滿街走。

　這個叫方展宏的，別說象其他男生一樣上來拍她的馬屁了，簡直連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居然好意思晃晃蕩蕩的空著手在前頭走，眼睜睜的看著自己一個小姑娘拖著箱子累死累活的走在後面。

　謝韻柔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還兩隻手拖著倒退著走……要不是心裡提著一股氣，決心一定不能讓方展宏這個老流氓給看扁了，她早就坐地上不走了。

　終於……終於遠遠的看到了清樓木式建築主樓那高高的琉璃屋頂，在昏暗的路燈下露出了隱隱的飛簷一角。

　謝韻柔出入北影這麽多年， 無數次的來過爺爺的這個學校，從來沒有覺得這個地方、這個景象，竟是如此的親切！

　到了，終於到了！

　謝韻柔喘了一大口氣，差點沒雀躍起來。正所謂行百裡者半九十，樂極會生悲——只聽見啪嘰一聲，黑夜裡聽來格外的脆響。

　那箱子拖著拖著突然拖不動了，產點拌謝韻柔一跤。

　方展宏回過頭來，見謝韻柔低下身去檢查箱子，忍不住笑道:“又怎麽啦?地上撿到錢啦?五毛的還是一塊的?”

　謝韻柔抬起頭來，沒好氣的道:“箱子下面的輪子斷啦！”

　“哦，那提起來走啊！”方展宏滿不在乎的道:“提不動就抬，抬不動就扛。”

　謝韻柔試著提了提那個大箱子，泄氣的把它一推，站著發呆。

　方展宏慢吞吞的道:“喂，給你個建議，實在扛不動，你可以把箱子打開，把裡面東西分成幾份，一份份搬到宿舍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