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小山靠山腳的一塊略凹處,蓋著一間用茅草短樹枝泥巴胡亂堆砌而成的小茅房。。房子大小也就是能勉強住得下一個人的樣子,寒酸得一副大風來時隨時卷鋪蓋滾蛋的形象,但從那發黃的茅草和長青苔的泥牆上看來,它又似乎在風雨中存在了許多年。
草房兩側堆集著厚厚有如小山高的茅草柴薪。
草房前面有一塊較大平坦的土地,上面有一位與草房成絕配的六旬白發弓背皺臉老者,他正在吃力用斧頭劈著剛砍下來的小樹,地上零亂扔著扁擔繩索。
一眼即知,老者是職業山中砍柴人。
“砰!砰!砰……”
老者揮舞斧頭一下又一下地劈砍。
為求生存,縱使艱辛,亦不能不為!
堆成一個大堆的茅草忽有一些往下無聲無息滾落,漸漸讓茅草堆有了一絲縫隙。隨著縫隙的擴大,一雙賊亮的眼睛顯露了出來。當然,若你不是有心人,且在咫尺距離觀察,根本是無法發現。
躲在茅草堆裡的不是別人,正是昔日長江上叱吒風雲顯赫一時的長江水路總令主兩江龍子傅擊浪。
唐若蘭問封仙生生從各方勢力手中將傅擊浪搶救了出來,對傅擊浪當然是天大喜事。對欲殺人滅口的各方勢力來說,可不是件什麽好事!
天下第一高手倉雲的朋友基本上是湯鉤抱石奇夢石葉傷智一類水平的。若知他身亡真相,會有什麽後果?
敢圍殺倉雲,當然不會在乎多殺唐若蘭問封仙兩個人!
窮查猛追之下,三廠一衛終於敏感捕捉到了唐問傅三人一點蛛絲馬跡。
雖然唐若蘭親手擊斃西廠多人,但消息卻沒來及攔下,發出去了。
由於問封仙使用幽冥回魂術後身體過於疲勞基本喪失了戰力,三人不得不分散突圍。
唐若蘭是蜀地地頭蛇,兼又一身狠毒的暗器功夫,問封仙又是老得成精的江湖人,再加上他們又不是主要目標,故三廠一衛不會對他們過於逼迫,兩人風險不大。
傅擊浪成了軟柿子,任人搶著捏。
然而,三廠一衛所不知的是。正因為,唐若蘭恨透了他們,才寧可讓傅擊浪冒些風險,也要先讓問封仙完全恢復,以便於日後雙雙展開瘋狂報復。
幽冥回魂術對於傅擊浪的作用是通筋疏脈鞏固根基,並不能直接提升武功實力。就好像,你在攀登一條羊腸小道時,突然有人將你前面道路擴寬許多,讓你更容易攀爬,但你目前所處的位置,並沒有因道路變闊而發生變化。
傅擊浪可不是豆腐,誰想吃就能吃下的!
幾番追逐幾番交手,傅擊浪臨近衝出包圍封鎖圈時,遇上了一個糟糕的敵人。
碧玉毒釵煙簾!
除了威江虎殷金,傅擊浪所不願面對的敵人中,煙簾肯定是排在前三!
要問理由!
只能說是直覺!
為了避免與煙簾交手,傅擊浪竟然衝向了九巧神婆袁衷。
在場的所有人,一瞬間,幾乎全部認為,傅擊浪是聲東擊西之計!
挑戰袁衷,實在是令人瘋狂的念頭!憑衷老的武功,換了范白衣傅雪琴,重圍之下,也不敢選這一條路!
傅擊浪不僅選了,而且成功了!他的道理實在太簡單,我又不是和袁衷比武而是逃命!逃命是拚腳力的活,袁衷快,還是煙簾快?何況象袁衷一類自恃身份的人,難道會埋伏同等級的高手在身後?只要能奮力跑過袁衷攔阻,前方一定是一片坦途!
成功的代價是慘重的,傅擊浪背上挨了袁衷一計飛拐,若不是萬韌蛟龍神甲護身,恐怕會命斃當場。。右側面頰上捱了一計七巧玲瓏針,雖然傷勢不重,但掛在面上當點綴,卻是讓人十分頭痛麻煩。
能逃出性命來,已是萬幸,傅擊浪不敢再奢望什麽。
要知道,三廠一衛不會這麽簡簡單單松手的!
尤其是袁衷,不將傅擊浪這個毀了她心愛徒兒一生幸福的混蛋粉身碎骨,是絕對不會善擺甘休!
故而,連續逃亡中的傅擊浪不敢輕言除去面頰上的七巧玲瓏針。因為它十分歹毒,針身上有一些極小的倒刺,一拔會連皮帶肉扯下一大塊來,臉部又比不是其它地方,縱使想壯士斷腕,下手也不容易。
傅擊浪想來,七巧玲瓏針再厲害,怕難不倒蜀中唐門的唐若蘭,先這麽丟人現眼掛著,有機會找到唐若蘭,不就一下解決了!
安全不?傅擊浪觀察外界。
遠處樹林間一陣鳥類驚動,顯示有人獸活動跡象。
傅擊浪立刻縮回頭隱蔽好,目前狀態,他的朋友少,而敵人簡直是遍布四川。
五名挾刀帶劍的錦衣人出現了,他們個個面目凶惡,口裡罵罵咧咧,神情極不愉快。
老者一無所知仍在劈木柴。
“砰!砰!砰……”
五名錦衣人發現草房,習慣性奔這邊而來。
“趙爺,你看傅小賊會往什麽地方逃?”一個鼠目中年人問。
為首一臉橫肉的趙爺粗聲粗氣說:“不管他往什麽地方逃,也休想逃出我們的天羅地網!”
其余四人同聲附合。
呸!盡說廢話!我不是一路逃到川中來嗎?要不配合葉傷智計劃,來徹底收拾你們這些人渣,我早逃得無影無蹤了!傅擊浪冷笑想,若不是怕暴露行蹤,五個這樣水平的家夥,我可以切菜一樣,將他們打發上路!
“不過,我們要特別小心,人說困獸猶鬥,傅小賊走投無路,必會瘋狂反噬!”趙爺很有遠見說:“故而我們一旦發現他的行蹤,不要輕易上前追殺,而是先行發消息!萬事以穩妥為重!”
四人心領神會。
追急了兔子還咬人,何況是八荒精英弟子長江水路總令主?
真打起來,傅擊浪玩命的話,五個人根本很難打得過!
反正只要發現行蹤就有功,何必貪圖力所不能及的東西?
功勞獎勵雖好,卻不及自家性命重要!
“高見!趙爺說得極是!”鼠目中年人挑起大拇指說:“有趙爺一番話,傅小賊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趙爺撫須大笑。他仿佛瞧見傅擊浪向他跪地求饒的情景,怎麽能不心花怒放?
“砰!砰!砰……”
老者一直用心砍柴,渾然不知身外事。
“喂!”鼠目中年人提高嗓門。
老者仍未與理會。
黑臉漢抬腿就是一腿。
“撲嗵!”
老頭一下摔出去幾米,伏地不起。
死了?趙爺皺眉。。
弄死個把平民百姓,對三廠一衛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只是話還沒問,就死了,顯得過於急躁。
似乎是回應趙爺的話一般,老者從地上發出幾聲痛苦的呻吟。
黑臉漢大喜,大步邁了過去,一把揪起老者,將他提了過來。
“嘩!”
鼠目中年人抖開一卷畫卷,問:“見過這個人嗎?”
畫布上的傅擊浪畫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股傲視天下的神氣表現得淋漓盡致。
三廠一衛確有人才,辦事周到細致,令人不得不歎服。
老者人懸在半空中,象是被嚇傻了,半天才講不出一句話來。
“啪!啪!”
黑臉漢扇過去三個又響又有力的耳光後,厲聲問:“答話,見過畫面上的人,沒有?”
老者艱難搖搖頭。
“這二天,見過什麽生人路過沒有?”鼠目中年人收起畫卷失望問。
老者又連連搖頭。
“沒用了!”鼠目中年人冷笑聲。
“咚!”
黑臉漢將老者重重擲到柴堆上。
“啊!”
老者慘號了一聲斷了氣。
“孫標錢新,你倆搜房!”趙爺揮揮手說:“動作快點,我們還要往山裡去搜查一下!”
“是!”
威猛漢和另一名一直沒出聲的人,大步走向草房。
兩人神情十分松,對趙爺隨口吩咐的例行公事搜查,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趙爺轉身向山下小徑看去,鼠目中年人趁機溜過去大拍馬屁。
黑臉漢找到一個木凳,坐下以後,擦抹他那大砍刀的刀鋒。
傅擊浪看了半天,算計了許久。
再近些,好!再走二步,對!好了,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此刻趙爺鼠目中年人背對草房一側,黑臉漢低頭擦刀,孫標立在草方前正欲踢門,而錢新則懶洋洋站在茅草和柴堆面前。
本來被認為摔斷氣的老者突然身形暴起,手中五截短木柴一閃而出,又快又狠疾射五人的死**。
這一下攻擊,從時間力度方位角度上來說,完全達到偷襲的最佳機時!
按理說,應該一舉擊斃五人,而無任何懸念。
只是,世上總是有那麽多意外!
黑臉漢正俯身觀察擦抹得一塵不染的大砍刀,結果光滑如鏡的刀面上恰好映出了老者彈躍而起的身影。
“小心!”
黑臉漢狂吼一聲,發出報警,同時大砍刀往下一揮,“擋!”,火星四射,被震退一步的他強行封住了短木柴飛襲。
收到黑臉漢報警的瞬間,其余四人同時做出了不同反應,導致了他們不同的命運。
反應最快的是趙爺,他身形一個急旋,尚未站穩身,就發現兩塊襲來暗器來勢之凶猛,已難以閃避。為求生存,急中生智的他伸手一抓,將剛剛聞聲而動的鼠目中年人抓來擋在了胸前。
反應慢一拍的鼠目中年人,未來及哼一聲,就被兩塊沒入身體內的短木柴斃殺。
站在草房前的孫標由於離得遠,反應時間更為充分。他一聽見到警報聲,火速轉身拔劍自衛,只是武功稍嫌差了一點點,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一黑影以極高速沒入了他的前胸內,一股巨裂般疼痛傳來。
“啊…”
孫標慘叫一聲倒地斃命。
錢新與孫標一樣,有充分時間反應。只是做出的反應截然不同,一聽到小心兩字他立刻就地一滾,襲來短木柴連他根毛也沾不到。
老者腳一勾斧頭,斧頭飛起。他彈起身形空中一旋一踢,斧頭似閃電般成一線直劈向黑臉漢,而他自己則美麗的一個空中三折向撲向趙爺,口裡喝:“小子,還看戲啊?出來,動手!”
趙爺吼一聲,勇敢無畏迎上還擊,同時大喝:“發信號!”
黑臉漢見斧頭向自己劈來又快又疾,趕忙將大砍刀迎上招架,他一向對自己力氣深具信心。能一拳一頭公牛,豈會沒有信心?
斧頭劈下卻毫不受阻礙,劈斷大砍刀又連帶將黑臉漢劈成了兩截!
唯一有機會發信號的錢新,一個鯉魚翻身,從懷裡掏出煙花信號,正欲放出。
一條長長的繩索悄悄繞上了錢新的脖子,且如受驚的含羞草一般拚命收縮。
“唔…唔…唔…”
錢新極力張大嘴巴,兩眼欲漲出眼眶,雙手無力,煙花信號從手中滑落到地上。
傅擊浪一抖手,將斷了氣的錢新扔出去,收回繩子,悠閑向交戰兩人走了過去。
趙爺的武功十分扎實,連續閃過老者三次凌空飛襲。
“晚輩傅擊浪,見過大力神鷹周影周老前輩!”傅擊浪十分恭敬說。
趙爺一聽和自己交手對戰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前輩高手大力神鷹周影,不由一時心膽皆寒。
大力神鷹周影成名江湖四十余年,是與九巧神婆袁衷同輩的江湖前輩高手,武功無比深厚,經驗老得不能再老。自十多年前,因連敗於倉雲湯鉤手中,而退隱於江湖。
賈森賈閻王在四川的倒行逆施禍國殃民的行為,讓四川養老的大力神鷹周影忍無可忍,跳出來率先對賈森進行了刺殺行動。
周影第一次殺入賈府中,從大門通名殺入府內八百步,一路十步殺一人,每步必見血,殺死殺傷賈府護衛無數,連雙凶四煞中七命頭陀許耀亦被重創。因恰遇汪汝貴帶青衛軍駐防保護賈閹,周影不得不在青衛軍浪潮似舍生忘死攻擊下,放棄行動脫圍而出。
半年後,周影二入賈府,有準備的雙凶四煞出動陰司惡客謝淋鬼府白將層深地獄判官吳成三人率一大批高手步步攔阻層層圍截,苦戰之下,周影無可奈何,衝天而來
一年後,周影三度悄悄潛入賈府,首先再度擊傷七命頭陀許耀,又殺死了索命無常廖銘之兄,踢死霹靂金網何俊之師弟,但隨即遭霹靂金網何俊率眾高手的瘋狂攻擊,身負重傷,勉強逃出賈府內,從此失去下落。
周影三入賈府刺殺賈森,雖未得手,卻震動江湖揚名天下!
賈森出花紅達一萬兩來買周影之性命,可見恨其之入骨!
不過,周影為人一向非常怪僻自負,固然與三廠一衛雙凶四煞是死對手,但和葉傷智倉雲等白道英豪也關系惡劣,天馬行空我行我素慣了。只是因武功高強經驗豐富,沒有誰能輕易奈何他。
傳說中,周影第三次入賈府,負了致命傷,早已橫屍荒野。
此說法,有不少人相信,憑周影性格,若是不死,肯定會進行第四次刺殺才對!
傅擊浪今日見周影,才知說法荒謬。
“哈!哈!”
周影大笑二聲,加大了攻擊力度說:“好小子,果然有眼力,你是什麽時候看出老夫身份的?”
“就在前輩以一手五梅花開手法擲柴時認出!”傅擊浪更為恭敬說:“晚輩無禮,未曾經前輩許可,便借前輩之處藏身,尚請前輩見諒!”
“好說!”大力神鷹周影一陣連續飛撲,逼得趙爺閃避的頭上汗象泉一樣湧,他說:“你是存心躲在老夫之處?”
“晚輩以為能將山中柴薪塊塊劈開,刀痕只在頭而不到中部的樵夫,定非普通人!”傅擊浪笑說:“四川賈閻王治下,需以樵夫身份瞞避的,則必是俠義道老前輩!”
“好的很!”大力神鷹周影停止戲耍趙爺,在他頂門給了致命一掌說:“你小子做了什麽好事,三廠一衛的為什麽要窮追不舍殺你?”
周影養老在四川,業已不太見問江湖中事。三次刺殺賈閹失利後,更加在雙凶四煞天羅地網追緝下,遠離了江湖。時下對江湖情況,可以說是,根本是一無所知。
“只是些意氣小事!”傅擊浪是比較了解這些傳說中前輩的性格的,應付起來非常得心應手,他說:“殷振羽欲和我比試武功一分高下,誰知我一時收手不及,害振羽兄英年早逝!”
“殷振羽是東廠的人?”周影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
“不是!他是殷金之獨生兒子!”傅擊浪解釋。
“殷金?哪個殷金?”周影將名字重複念了二遍後,立馬醒悟,天下叫殷金的或許不少,可江湖中值得稱道的卻只有一個!
“威江虎殷金?”周影追問。
傅擊浪點了一下頭。
“哈!哈!好狂!夠種!”周影仰天大笑說:“好,好!象殷金這種人,就是該斷子絕孫!”
傅擊浪笑而不語。
“你姓傅?”大力神鷹周影問。
傅擊浪點頭。
“八荒傅門?”周影問。
“正是!”傅擊浪傲然說。
“遊九州的晚輩?”周影再問。
“對!”傅擊浪說。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九州兄的後輩子弟,必有英才,果不虛言!”周影滿口稱讚。
“前輩名動四海聲澤五湖,才真正是讓晚輩們無比佩服的!”傅擊浪是一個識相的青年,將一頂高帽子又送回周影。
“客氣了!哈!哈!”周影掃了傅擊浪臉上一眼,皺了一下眉頭說:“七巧玲瓏針?袁衷打的?”
“小可饒幸,從她手中逃生了!”傅擊浪臉有愧聲。
“那老妖婆厲害得緊,能從她手中逃生,是一種榮興,你不必自慚!”周影認真檢查說:“看來傷口業已愈合,若是昨天,我還有把握不傷肌膚弄出來,今天嘛…”
“不敢勞前輩費心,小可會自行設法除去!”傅擊浪做出甚有骨氣狀。
“廢話!你若有本事弄得下來,還會讓它一天到晚掛在臉上丟人現眼?”周影笑著斥說:“放心,我取不下來,並不是普天下人都取不出來!走,和我走一個地方,那有人能行!我保證你會一點麻煩沒有,乾乾脆脆取下這個裝飾門臉的東西!”
“一切有勞前輩,實在感激不盡!”傅擊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