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風槍岑據是錦衣衛世家弟子,家傳槍法並受名師指點,實力非常強勁。。但以西廠大檔頭所了解掌握情況看,岑據對魏流雲獲勝機率不會超過三成。要知道,魏流雲目標一直鎖定在上官嘯虎身上,若學藝沒點成就,他自己想下山送命,武當還怕丟臉呢!況且,誰都別忘了,魏流雲的師傅可是抱石!所謂抱石逐魏流雲出師,在西廠大檔頭想來,估計是抱石為方便弟子博學武當各房之長,所施的苦肉計而已。否則,憑什麽逐出師而不出門?
岑據為人傲慢,並非不知道理進退,他在上官嘯虎身邊,是屬於客聊身份,是想借上官嘯虎之力獲得個較高的官場悠悠。
故上官嘯虎並不能隨意指令他做什麽,他為什麽這麽積極?
西廠大檔頭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似乎有什麽危險在迫近。
有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西廠大檔頭目急掃左右,冷汗迅速從身體各處冒出來。
操!
上官嘯虎帶的人正在緩緩用西廠眾人沒有覺察的速度擴散開了,他們不僅在與西廠眾人呈的半圓形包圍圈對面形成了一個同樣包圍圈,而且還有將這個包圍圈擴大到將西廠眾人都囊括在內勢態。
十萬火急,西廠大檔頭下達疏散命令。
操他媽的上官嘯虎的祖宗八代!
毫無疑問,一向為達到目地不擇手段而臭名遠揚的上官嘯虎,為了對付魏流雲這個最危險的仇人,極有可能違反當年與武當的協議的,提前消滅魏流雲。前提在於,只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西廠的人散開以後,大多數人立刻領悟了上官嘯虎殺人滅口的意圖,不僅都有虎口余生之感。
上官嘯虎身邊的人都是追隨他十幾年的高手死士,極為善長偷襲狙擊群毆之術,若是包圍之態形成,真的突襲的話,西廠十二人中沒有誰有信心自己能逃過此劫。
當看到屬下們散得極開,並且預留了二人隨時可以快速遁走,西廠大檔頭心才定下來。沒有十足把握,上官嘯虎是絕不敢殺人滅口的,因為一旦有人逃出,那他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西廠大檔頭注意力回到魏流雲身上時,竟發現他業已接受了岑據挑戰,要和他展開一場無限制廝殺。
愚蠢,西廠大檔頭不由搖頭,年青人真是太沉不住氣,缺乏深謀遠慮。真正的死敵,是上官嘯虎,為了對付他,什麽樣的委屈恥辱都應忍受。這樣冒失浮躁,過早將力量展現在上官嘯虎面前,無疑是給自己棺材上釘釘子。
由於內心對上官嘯虎卑鄙無恥株連無辜的憤慨,這一刻西廠大檔頭的心理全倒向魏流雲。
進入了戰鬥狀態的魏流雲和岑據兩人顯出了驚人般相似的冷靜,雙方保持了半柱香左右對持局面後,才由魏流雲首先發起了試探性攻擊。
傲慢的岑據采取了以防守為主的戰術,精妙的槍法構建了一個嚴密的保護層面,讓魏流雲的攻擊根本無法近身,從而發揮不出效用。。
長槍所能控制的攻擊范圍和距離比劍要大得多,通常在劍與長槍的戰鬥中,使劍者一般必須切入到對方近身處,才能展開有力攻擊,否則,使劍者必敗無疑。
魏流雲幾度試圖利用戰鬥中突然加速衝擊,再以精妙招式輔助,突破岑據的防禦層面,迫近殺傷他。
岑據反應極為敏捷,用步法的靈活快速後退,並以槍杆的掃勁阻止魏流雲瞬間突破,空間換時間重整組織防禦。
無聊的打鬥!
西廠大檔頭已得出了結論,岑據魏流雲兩人都沒有拿出真實實力進行比試,雙方都是在試探對方的底細。而單以表現來看,岑據佔有上風,他很好運用了長槍在戰鬥中的優勢,更精確控制了投入戰鬥的力量。也就是說,本身戰鬥經驗並不十分豐富的岑據是實戰型人才,他能相當冷靜穩定在戰鬥中發揮自己八成以上武功水平。顯然,這樣的對方是很可怕的。
對岑據的高評價,並不意味著看低魏流雲。相反,西廠大檔頭認為,如果是真正廝殺,勝利者是魏流雲的可能性遠大於岑據,因為魏流雲所顯露出來的資質遠勝於岑據,他是天才型的人才。從魏流雲幾次不成功的突破後進攻來看,他的武功水平發揮相當不穩定,當然,其中有故意迷惑。但排除故意後,仍可清晰看到,魏流雲有多次搶到微弱上風卻沒有及時鞏固,而導致被岑據迅速扳回。從專業眼光分析,這部分現象原因最合理的解釋,魏流雲除對自己武功火候掌握欠佳外,還具有巨大潛力,故他往往會在戰鬥中某一不經意時刻打出比自己預計偏高的水平。同時由於這種現象出現,並不在他預計之中,所以他不能利用這微弱上風采用正確的進一步行動來鞏固發展。特別指出的是,魏流雲在防守時卻從未出現這一問題,這說明,他對自己武功基本能力運用還是相當準確。少林武當弟子一向是以武功扎實深厚聞名的。
因此,岑據魏流雲之戰,勝者屬於誰的答案很明顯了。除非岑據另有秘密殺著,否則防守時發揮穩定進攻時偶爾會超水平發揮的魏流雲絕對是勝利者。
當然,有利必有弊,魏流雲戰勝岑據理由卻成了他必然敗給上官嘯虎的原因。同水平或略遜的對手偶爾的超水平發揮可以當作神來之筆使用。可若對手是經驗老到技戰術功力都高於一籌的上官嘯虎,這一點將成為致命傷。局於經驗,魏流雲很難利用超水平的瞬間優勢。但上官嘯虎一旦捕捉到此機會,就會形成絕殺。要知道上官嘯虎被稱為戰鬥陷阱大師,一向在戰鬥中製造各種各樣陷阱迷霧,誘引迷惑對手心智,使對手耗盡功力喪失鬥志,從而取勝。過去二十年中,敗亡在上官嘯虎手中有很多人都是公認在他水平之上的。
西廠大檔頭毫不懷疑,戰鬥經驗達到宗師級的上官嘯虎完全有實力逼迫戰鬥經驗半菜鳥級的魏流雲發揮失常而擊殺他。。
離二十五歲還有一段時間,理論上魏流雲可以遊歷天下,多拜訪名師多與高手比試,盡快達到巔峰狀態,完全掌握了解自身能力再與上官嘯虎決戰。
可事實上,以魏流雲現在表現出來的實力和經驗來看,二十五歲時能挑戰成功上官嘯虎可能性幾乎不到一成。身為京城六虎之一的上官嘯虎所擁有的與名聲地位相符合的實力和經驗,縱然是抱石弟子亦不可能隨便可相媲敵的。
敢問一句。除了倉雲抱石殷金在二十五歲左右曾擊敗過上官嘯虎一級高手外,江湖中另外有幾人能達到這個巔峰。
上官嘯虎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目光隨著魏流雲每一下動作變化著。花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精力去收集魏流雲武功生活的所有資料,幾乎將他為人品性習慣特點完全烙入心中,可今日親眼一見一觀,才知道資料是死的人是活的,現實和想象有著天壤之別。
低低吟了兩聲,岑據步法一變,身體加速,手上槍由守轉攻,瞬間刺出十八槍。
身形一滯,魏流雲停止前進,劍上泛出重重劍影,將身體完全護住。
借此機會,岑據快速脫離戰圈,口裡說:“魏流雲,武當武功確實博大精深,在下佩服。”
京城落葉胡同秦宅。
一陣強風吹過,桂花樹上片片桂花葉瓣飛舞起來。
桂花葉瓣在空中優美的展現著它的身段,徐徐降落下來,落在泥土裡,樹根下,石凳上,還有一瓣落在了秦躍虎的茶杯裡。
“桂花香時話友情!”秦躍虎將茶一飲而盡後慢慢品著桂花葉瓣說:“二十年前,我就是這樣和你父親一起品茶論天下的。當年,你父親運氣總是很好,桂花落在他茶杯裡很多,幸運讓我有些妒忌。”
給秦躍虎茶杯裡續上水,魏流雲坐著不發一聲,不打擾秦躍虎的懷舊情感。
傅三江托著下巴,努力做出精神樣。武林世家弟子都清楚,在前輩們教誨時犯困是一件極失禮貌的事情。
“流雲,你知道我的廚師是不遜於禦廚的江南名廚,可你知道?為什麽我很少吃他做的菜嗎?”秦躍虎問。
你有病!話衝到傅三江口裡又咽下去了,哦!他本意並不是罵人,是指可能秦躍虎消化系統有問題。
這個問題困惑了魏流雲很久了,很早就發現秦躍虎的怪僻,常常是做了一滿桌美味佳肴,而他只是偶爾嘗一點,大多時候以最簡單的食物充饑。私下裡問過符桂良,秦躍虎腸胃並沒有什麽問題,在外的應酬宴度上他飲食放得很開。魏流雲猜測,秦躍虎不是以此種方式記念某個人,就是磨練意志強化自我控制能力。
“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啊!”秦躍虎微微一笑感慨說“人在江湖,有多很事是無法預料的,保持充分心理和身體準備迎接困難,是很有必要的。”
魏流雲若有所悟點點頭。
倒!什麽邏輯!
傅三江完全不以為然,既然危險無法預料,再多的預防和準備又有什麽用!富貴也好,貧賤也罷,只要擺正心態,又有什麽不可以?柳林食必求其精日子過過,八荒餐餐海鮮每頓魚蝦單調時也過過,露宿野外饑不擇食的野人生活亦過過,市井商販只求溫飽的日子還過過,人其實是一種最善於適應環境的動物。
心裡有什麽想法,第一時間掛在了臉上,傅三江不是一個善於掩飾自己真實感情的人。
看來自己選錯了引導話題,覺悟過來的秦躍虎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當提到十日前,傅擊浪在天怡閣前當街怒殺朱清時,魏流雲傅三江立刻被話題所吸引了。
“普遍認為,傅擊浪會以第一時間至天津衛上船出海,有八荒柳林做海上倚靠,沒人敢出海去追捕他。”秦躍虎說:“然而,這條看似最快捷安全的路卻是個死亡陷阱。第一,信鴿的速度比最好的駿馬速度都快;第二,殷金在京師外圍的天津衛布置有相當強大的實力;第三,為了將來對抗柳林八荒,殷金不僅控制了天津水師,而且暗中掌握了許多海上力量。”
傅三江豎起了耳朵來聽著不漏下一個字,對這讓他傷透了心的弟弟的安危非常在意。
“兩江龍子傅擊浪既然能一統長江,又能秘潛京城當著三廠一衛面斬殺朱清,肯定早已計劃妥當。”魏流雲並未對秦躍虎告知傅三江身份,因為沒有這個必要,大家面上都裝糊塗好點。
“傅擊浪所能具有的最大優勢是在出人意料上。”秦躍虎說:“流雲,假若換成你的話,會如何脫身呢?”
有趣的設想,魏流雲沉思了片刻說:“如果是我的話,會營造出一個向天津衛逃去的假象,然後返回京城隱蔽下來。”
“這是上上之策,京城如此大,要搜一二個人跟海底撈針般。”秦躍虎笑說:“可傅擊浪無法用這辦法,無雙寨不可能過長的時間內沒有總令主。”
“那傅擊浪不是很危險?”傅三江憂心如焚。
“光憑傅擊浪和他的無雙寨,要從殷金的天羅地網裡逃走,確實難於上青天。只是,江湖局勢變幻莫測,誰知道會有什麽情況。”秦躍虎臉上浮出詭密神情說:“你們一路來,就沒有遇上些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反常的煙火信號,被追殺的白骨牌官用,苦味子…
原來如此!
傅三江魏流雲相對會意一笑。
“今天是第十天了,依我想來,殷金目前最大的難題不是追殺傅擊浪了!”秦躍虎意味深長說。
傅擊浪安全了,傅三江就完全放心了,至於別的事情,他就沒什麽心思理采。
魏流雲對天怡閣發生的事情極有興致,拐彎抹角向當事人秦躍虎打聽其中一些關鍵細節。
秦躍虎不知為什麽,並不願在這一話題上多說什麽,反扯起了武林典故。
想知道的得不到,魏流雲失望在所難免,幸好秦躍虎講的屬於秘密一類,對他了頗有吸引力。
偷偷打了個哈欠,傅三江覺得秦躍虎講故事的口才遠遜於卷湖爺爺,和范白衣倒是酷似。
秦躍虎講述的重點在二十多年前出現在江湖一對神秘的情侶,麻煩先生遊九州和麻煩少女宮豔兩人身上。
麻煩先生遊九州出現在江湖時是一個三十多歲瀟灑不凡的中年人,麻煩少女宮豔則是雙十年花的驚豔少女。從他們倆外號可以得知,相對於他們神仙般的容顏來說,他們的行為是地獄裡所有的惡魔都無法比擬的罪行。當時,江湖上流行這麽一個說法,惹上了麻煩先生,最好的辦法就是自殺;而惹上了麻煩少女,最糟的辦法是自殺。因為,麻煩先生畢竟是個男人,有些事還是比較大度;而麻煩少女身為女人,行事無所顧忌,縱使你認罪自殺,她的手段仍會讓你在九幽地府裡哀號悲鳴。
這麽恐怖?魏流雲嘴張得大大的,怎麽以前從來聽說過一號人物呢?
遊九州宮豔隻對付江湖中人,而且不對付一般的江湖中人,若非有些名氣的人物,他們還不屑於出手。秦躍虎解釋,甚至他們很少主動去招惹別人。不過,有不開眼的人惹了他們,那不論有多麽高超強大都會落得極為悲慘的下場。
他們一定武功很高!傅三江習慣性講了一句廢話。
武功應該高,但很高卻不一定,因為他們對付對手用的主要是計謀而非武功,遊九州宣稱過,從不殺人手不染血,只是將人送到地獄去觀光而已。秦躍虎介紹說,當時大多數武林風雲人物都受過他們戲弄折騰,只是這種不光彩的事沒人願意宣揚,一般隻告之親朋好友提防。 故二十年前有資格知道他倆名聲的人,至今仍在江湖上走動的無一不是頂尖級高手。顯然他們不太願意提那令人不愉快的往事,所以,時下武林,知道有那麽兩個人物存在的人很少很少。
是嗎?魏流雲問,為什麽師父沒給我講過?
抱石極寵愛魏流雲,教習武功常輔以各種實戰例子做生動說明,勝敗皆不忌諱,勿求其道理。魏流雲以為,若遊九州宮豔與抱石交過手,無論勝敗與否,抱石都應該銘記在心,更會讓弟子謹記這一號人物。
你師父二十年前還不夠資格,秦躍虎平淡說。
什麽?魏流雲一蹦三尺高,臉上掩不住震驚之色嚷,秦伯伯,您沒開玩笑吧?
你覺得這玩笑開得有趣嗎?秦躍虎反問。
秦伯伯,抱歉,失禮了,魏流雲趕緊說。
今天的你們自然無法想象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時抱石弟不過剛嶄露頭角,遠遠不到風雲人物的標準,秦躍虎說,倉雲陳方如殷金湯鉤,甚至宋河中才是當時顯赫一時的少年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