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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主沉浮》第65章 寫意天下
苦笑了一下,魏流雲將佩劍移至最稱手的位置,以便應付任何突發情況。。從他對三廠一衛了解程度來分析,剛才綻放在天空中的那一連串煙火信號是西廠中人在搜捕極危險重要對手時發出招喚同伴的信號。讓魏流雲迷惑的是,這種煙花信號按規矩是由西廠組隊中地位較高武功較好的人攜帶,使用是有嚴格規定的,一般隻放一個,絕沒有一次性放光道理。對手既然或危險或重要,招喚同伴的目地是因為沒有絕對把握生擒或擊斃,那麽必須考慮到周圍是否有同伴能迅速支援和對手是否會暫時脫離控制或追蹤情況。就算業已完全封鎖對手到絕境裡同時又知道附近有同伴存在,一次性放光煙火信號仍是不可理喻的愚蠢行動。煙火信號一個在天空中和一百個在天空中所能產生的效果,對於武林中人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很難想象能擁有如此多煙火信號的西廠隊伍裡全是蠢得不可救藥的白癡,魏流雲以為,一定是出了某種特殊情況。

 五十米外山坡頂上突然出現的左手持扁盾牌右手持鋒利短劍身上幾處掛了彩的中年人背影讓魏流雲心一緊。

 白骨牌官用,西廠有數的好手!

 一瞬間,魏流雲恍然大悟。

 剛才那一連串煙火信號並不是召喚同伴,而是求救!

 西廠編隊中地位高武功強者帶的都是召喚同伴的煙火信號,較次的才帶求救的煙火信號。

 想必,整隊人在遭受驟起的伏擊時,編隊中稍弱的攜帶求救煙火信號都被當做第一批攻擊目標被攻擊身亡。

 而白骨牌官用這種地位高武功強者在遭受攻擊時,以他們豐富無比的江湖經驗和廝殺經驗判斷出雙方實力和對陣結果,並且在第一時間不約而同用召喚同伴的煙火信號當求救信號用!

 誰有這樣的膽量氣魄和實力在京城范圍內突襲西廠擁有白骨牌官用一級高手的整隊人馬!

 從煙火信號天空中綻開,到白骨牌官用在山坡頂現身,不過是二十多次呼吸工夫,由於背風山坡阻隔,魏流雲無法看見和聽見一百米外動靜,然而他仍可隱約感覺,山坡後的戰鬥已結束,只有白骨牌官用在做垂死掙扎!

 江山如畫,寫意天下!

 激揚舞動的劍劃出數十重或濃或淡或粗或長或直或彎的工筆書法似的劍茫,將官用卷入其中欲溶化他為其中最厚重的黑點。

 左手盾牌高速帶旋轉向上迎接劍芒,右手短劍朝虛空中狠刺出十多次,官用身體盡量後傾,以減輕必然到來的沉重打擊!

 寫意劍法!

 峨眉苦味子!

 難怪能夠伏擊西廠整隊人,難怪能殺得官用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魏流雲頭大了三分,根本不用多想,山坡後面多半有熟悉甚至敬愛的長輩和師長,方圓至少十裡內都應該沒有三廠一衛的人。這些都沒什麽,關鍵在於,馬車上有一個毀了苦味子心愛的弟子終身幸福的傅三江。若讓苦味子見到認出傅三江,天下除了清然外,連倉雲都阻止不了他動手。。

 苦味子瘦長的身影在半空中隕石般墜落,官道上的異常情況,讓他加速了與官用的決戰。

 沉悶的一聲巨響,官用左手盾牌被擊得瞬間四分五裂,右手短劍突擊卻獲得了意外成果,在苦味子身上至少留下了三處創傷!

 糟!

 官用絕望想,苦味子識破了他破釜沉舟欲以身硬挨一擊,誘苦味子力竭,獲一線逃命生機的計劃,反不惜放棄重創機會,寧可負傷亦保持蓄勢狀態,那麽將到來的將是致命一擊!

 魏流雲突然間感到脊梁骨裡有一絲寒意,寒意瞬間浸透了他的整個身體,直浸到每一根毛發和肌膚裡。

 有一名頂級暗器或弓箭高手鎖定了自己!魏流雲汗流浹背想,好可怕的感覺,此人實力絕對不會在苦味子之下。估計是收拾西廠人後,悄悄從側面隱蔽接近了自己。不客氣的說,若不是千葉珊瑚珠洗髓,魏流雲只怕連死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現在情況稍好一點,可魏流雲也只是感覺到有人,方向和距離都是一摸黑。

 苦味子一乾人等伏擊殲滅西廠人馬,當然是追求絕對隱蔽秘密,不想泄漏一絲一毫。三廠一衛的報復一向是最直接最快速最凶殘的。

 列身於同一戰線,按理苦味子等人不會發起攻擊,魏流雲不敢大意,他認識苦味子這樣的赫赫有名的前輩高手,並不意味對方也認識他。

 “祖師風采千秋傳,武當魏流雲!”

 魏流雲輕巧躍下馬來,佩劍隨即出鞘,擺了一個武當標準的“蒼松迎客”式。

 這一式一招流暢瀟灑無比,稍有眼力的人都能得出,若非正宗武當弟子,絕不能瞬間擺出這毫無用處卻需至少三個月苦練出來的禮儀招式。

 當然,更重要的是魏流雲左手五指看似提了一個劍決,其實是一個特殊標記,證明他也是葉傷智組織的“俠義聯盟”的一員。

 表情冷肅的苦味子從官用的前胸抽出劍尖,他瞟了一眼,確認魏流雲身份後,做了個速離的手勢。

 遙施一禮,魏流雲躍上馬車,驅二馬疾奔。

 跑不出不到半裡路,馬車內如雷的鼾聲又響起。

 倒!

 魏流雲心裡暗罵了一聲,傅三江這家夥準比自己更早發現那暗器或弓箭高手行蹤,剛才自煙火信號響起來後,他鼾聲就斷了。傷病未愈,武功未恢復,他感知能力卻依舊。倒是自己略顯驚慌,忽略了他的表現。

 大約跑出去七八裡路左右,迎面出現一隊疾馳而來的人馬。從他們所騎馬和身上佩帶的裝備看,是西廠另一支搜查隊。可能是看到煙火信號後,趕來支持的。

 靈機一動,魏流雲心裡有了個主意。

 “停車!停車!”

 身著雜色服裝的西廠尖兵厲聲吼:“你從那邊過來,看見什麽?”

 “啪!啪!”

 運足內勁,魏流雲馬鞭梢頭在兩馬耳朵邊發出炸響,提醒它們若不使出吃奶的勁,下鞭將會打在它們的身上。。

 兩馬不敢怠慢,全力加速衝刺。

 揚起一片灰塵,馬車眨眼間衝過了西廠眾人身邊。

 “操狗養的!”

 “宰了他!”

 “這小子,很可疑!”

 原本在奔馳狀態中,西廠眾人無法止住馬,一個個衝進漫天灰塵中吃土,頓時罵娘聲喊殺聲一片。

 很明顯,這一隊西廠搜查隊對於支援煙火信號同伴的差事並不積極,從他們不急不躁的趕路和還有閑暇功夫攔截路人問話可看出來。

 非常淺顯的道理,煙火信號太可疑了。而從通常情況分析,若是同伴能對付,他們趕去多半已完事了,功勞半點沾不到;若是同伴勉強應付,最先趕去的不僅要救死扶傷,而且還要追蹤搜查,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若同伴不能對付,那就最糟了。京城附近,對方肯定擁有奇強實力速戰速決。趕去不是收屍,就是送貨上門。

 只有風險,沒有收益的事調動不了西廠眾人積極性的,當然他們哪一個也不敢不去支援,但小心謹慎總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穩一點慢一點,讓別的隊兄弟先去好了,自家性命自家愛惜。

 相比之下,攔截追蹤可疑路人,是一個正大光明且又穩妥安全的差使。何況,車夫行跡實在有問題,來自於發煙火信號的前方,並露了一手上乘內功,卻一見西廠眾人落荒而逃。

 當機立斷,領頭的西廠大檔頭下達攔截追擊命令。

 西廠眾人紛紛拔轉馬頭,狂追趕了起來。

 此刻,魏流雲深深感受到什麽是財大氣粗。這兩匹看上去不起眼的馬,衝刺力和持久力都相當驚人,才那麽片刻功夫,就將西廠眾人甩下了一大截。

 幸虧是馬車,要換了是騎馬,恐怕魏流雲得勒勒馬減速,以防西廠眾人追不上來。

 以三廠一衛的身份,征用的都是京城裡的好馬,可直到追了近十裡路,才慢慢一點點接近了馬車。

 魏流雲發現前方又出現了一整隊人馬,從服裝上一眼看出是錦衣衛的緹騎。

 腹背受敵會陷入絕境,魏流雲開始減速。

 一觀察到有同夥出現,追趕的西廠大檔頭毫不遲疑下達了攻擊命令。

 一則長途追趕讓一向飛揚跋扈的西廠眾人動了氣;二則欲在同夥們面前表現;三則多少有點擔心同夥搶功。追在最前面的二名西廠檔頭同時痛下殺手,三枚梭鏢兩把飛刀厲嘯著襲向魏流雲。

 左手猛一勒馬繩,左手長鞭一卷卷飛梭鏢飛刀,魏流雲春雷般暴吼:“祖師風采千代傳,武當魏流雲敢問,各位為何相逼!”

 “轟!”

 馬車原地向上整個跳起來一米後,重重落下來,刹住不再前行。

 西廠為首大檔頭一邊難以相信發出質問聲,一邊打出讓下屬不要妄動的手勢。

 “在下武當魏流雲,奉掌門之命,至京城聽提點黃石道長調遣。各位是何方人氏,為何苦苦相逼,且出手傷害?難道,天子腳下京師近郊,各位亦想白日行凶打劫不成?”

 魏流雲挺身按劍厲聲質問。

 不妙,落陷阱了!西廠十二人想法出齊一致。

 於情於理於法,魏流雲都用話扣得死死的,西廠眾人連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有。當然,最重要的是禦內三山的勢力和魏流雲的實力,讓西廠眾人大多數卑鄙無恥手段無法用出來,才會造成這一結果。

 幾句說詞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去,西廠大檔頭明白,目前形勢下,縱使舌上生花,也辯不出半分理。何況就算有理,若留不下魏流雲,事情鬧到禦內三山面前去,照樣有好果子給他吃。用一貫作風,先給對方一個教訓再來論理吧。抱石親傳弟子魏流雲可是名聲在外,不是那麽好對付的。已方雖有十二人,實力很強,收拾他理論上沒有問題。可魏流雲馬車裡還有一個人啊!雖然聽呼吸,那人似乎武功平常,可誰敢保證這不是魏流雲做出的假象。萬一,裡面坐得是抱石巨石一級人物,自己等人豈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一眨眼功夫,西廠大檔頭想了很多。不管魏流雲有什麽目地,但從他佯裝沒看穿自己等身份看,至少他還不願主動挑起衝突。那麽,自己又何必非要和他較勁到底呢?何不,認載開路,彼此心照不宣呢!

 剛剛打定主意,西廠大檔頭的眼角余光注意到緩緩行來的錦衣衛一行人,他眼睛猛一亮,笑容頓時浮現。

 錦衣衛一行人為首是騎著一極名貴好馬的近五十歲的中年人,他中等個身體略為發福相貌堂正威嚴神情不怒自威,腰間佩帶不是錦衣衛通用裝備鏽春軍刀,而是奇門兵器鴛鴦吳鉤。

 天下武林中使用鴛鴦吳鉤的人氏本就不多,在錦衣衛中使用此奇門兵器的只有一個人,錦衣衛副都指揮使,京城六虎之一的上官嘯虎!

 對上官嘯虎稍為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是十多年前出賣了至交冷面劍客魏雄為本錢,開始了在仕途的飛黃騰達。

 魏流雲恰恰是魏雄的遺孤。

 兩人照上面了,還用得著自己費心神了嗎?西廠大檔頭心裡愜意極了。

 魏流雲在同一時間,發現了上官嘯虎。十多年未見,兒時的記憶已模糊,況歲月滄桑在上官嘯虎臉上留下了深深痕跡,但那招牌式的鴛鴦吳鉤給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流雲賢侄,早聞賢侄藝成出師武當,行走江湖揚名天下,甚讓老夫渴求一見。”上官嘯虎臉上泛出熱誠的笑臉說:“今日一見,賢侄風采果然不凡,若魏兄在天之靈有知,亦定會含笑九泉!”

 在一邊的西廠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深知上官嘯虎為人的他們對這些聽上去似發自肺腑的長輩關愛之言中充滿的虛偽造作和殺機不寒而溧。

 昔日,並非上官嘯虎心慈手軟斬草不除根,實在是迫於來自符桂良秦躍虎兩人聯絡江湖各勢力所形成的強大壓力。

 武當和上官嘯虎最終達成的協議是,上官嘯虎保證在魏流雲二十五歲前不以任何手段對付他,而武當承諾在魏流雲二十五歲後解除他武當俗家弟子身份。這協議隱含的內容是,魏流雲在二十五歲前如果發生任何意外,武當若有證據懷疑可能為上官嘯虎所安排,抱石都會對上官嘯虎展開無情追殺。當然,魏流雲二十五歲後將失去武當俗家弟子身份,那時,不管上官嘯虎使用任何手段殺死他,武當都絕對不會干涉。

 對於上官嘯虎來說,魏流雲就是一座火山,爆發日子早已注定;而對於魏流雲來說,上官嘯虎是人生旅途中必須越過的天險!

 無論是上官嘯虎還是魏流雲在這種情況下見面,都不是他們內心所希望的。不過,他們在心理上都俱備了隨時與對方見面甚至交手的準備。

 “上官副都指揮使,多謝美意。亡父若知上官副都指揮使如此提攜,定會邀上官副都指揮使好好喝上二杯。”雖然魏流雲盡力做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可話語聲音還是帶有一絲生硬。

 “哈!哈!想不到魏兄那樣刻板一絲不苟之人,竟有賢侄如此風趣之後代。”上官嘯虎笑說:“真是虎父無子啊!”

 “那可不一定啊!”一個冰冷的聲音間插話說:“上官大人,魏雄當年勾結叛逆意圖謀反,實在是罪大惡極死有余辜,何來虎父之說?倒是魏流雲師從武當抱石道長,本可以立足於江湖,誰知因本性頑劣不堪,被趕出師門。如此看來,當是叛逆之父有無能之子才對!”

 “哈!哈!”

 應聲,錦衣衛眾人轟然大笑,聲音尖銳刺耳直逼魏流雲心肺。

 刹那間,魏流雲臉色漲得通紅,他連續深吸了幾口氣,才將心情平靜下來。

 目光狠狠盯在出聲人身上,魏流雲殺機頓現。

 出聲的是一名衣著華麗手持精鐵長槍的少年,他一副傲然神情,似將世間萬物踏在了腳下。

 “岑據,狂妄!”上官嘯虎斷喝一聲說:“昔日魏雄不過是一時糊塗,鑄成大錯,其為人品性還是為世人所承認的。流雲賢侄為抱石道長所逐,實是有內情,常人難知。況流雲賢侄洛陽大展身手,一舉擊斃淫賊齊可非,又豈是平常人能為?”

 “上官大人,屬下理解大人愛惜故交子侄心情。”岑據冷笑說:“然依屬下之見,殺一淫賊,並不能證明什麽。冷面劍客魏雄往昔就名不符實,有其父必有其子,今日見魏流雲,當是如此!”

 岑據一再出言刻薄,肯定是要激魏流雲動手。這一點,西廠大檔頭早已預料到了。只是岑據言語激烈程度,讓人有些意外。他再三牽扯到魏雄身上,是要徹底激怒魏流雲,還是有他圖?

 一般情況下,岑據再狂妄再忠心,也沒有必要做得如此過分。終究不共戴天的是上官嘯虎,他完全可以用較平和一點口氣,達到逼魏流雲出手,而不至於結下死仇的地步。

 能當上領隊的西廠大檔頭,武功智謀都有足夠份量,江湖經驗更豐富無比。遇到反常情況,反覆推敲義不容辭。錦衣衛西廠本非同一系統,上官嘯虎更是在錦衣衛內自成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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