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將個人情愛看得超過家族利益江湖大勢的自私自利行為,將三老同興柳林八荒推入了尷尬對立的局勢中去。。 。org
憑心而論,錯誤起因雖在徐翡身上,魏流雲私心認為,太注重自我感情缺乏理性的傅三江同樣有一分責任。當然,此時追究責任毫無意義。傅三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業已為輕率魯莽行為付出慘重代價。若不是三老錯點鴛鴦譜,讓他失去心儀的徐蔚,他怎麽會失魂落魄到和新寡少婦通奸以尋求精神刺激地步?
魏流雲詳詳細細向傅三江描述了同興為彌補徐翡的錯誤,睜著眼說傻話,推出徐蔚來頂數。三老一手造成了悲劇,隻好和稀泥蒙混過關。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興致衝衝而來的范白衣傅雪琴伉儷聞聽真相後,沒等性情火爆急躁的傅雪琴有所動作,一向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的范白衣先掀翻了桌子。
我們南方海上的蠻子配不上北方的名門閨秀!
魏流雲轉述范白衣的話在傅三江耳邊轟鳴,有這麽一句話,他知道今生不會和同興的女子再有任何緣分了!
柳林八荒或許有很多差異和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他們都不充許任何人羞辱輕蔑家族之人。
縱使是一個不成器的弟子,縱使是無知少女的過失之言,縱使有白道三老的調解,他們也絕不原諒寬恕!
如此結果,傅三江內心遺憾和懊悔。但是,假若重來一回,他的選擇依舊會一樣。畢竟一個武林世家弟子有著自己的骨氣和人格,不能任由人踐踏蹂躪。
在看到傅三江臉上浮現出深深無奈神情的一刻,魏流雲心沉到了深淵。
抱石的緣故,魏流雲與同興人特別是徐家人,有著特殊的情緣。徐蔚徐翡眼裡魏流雲不僅僅是溫柔體貼的大哥哥,還有進一步的期望。徐翡對傅三江過分的態度中暗含的是,傅三江與魏流雲從外表處事作風言談舉止上的巨大反差。
報師恩還親情謝厚愛的魏流雲從一了解此事時,就打算盡心力挽救兩位身陷絕境的徐家小姐。
被管教子女不嚴的同興拖下水的三老,平生第一次好心好意集體做媒卻落了個雞飛蛋打兩頭空的處境,理所當然認為同興咎由自取。
魏流雲主動跳出來掃尾,三老即不支持也不反對,只是一個勁苦笑。事情到了如今地步,還會有什麽好結果?苦味子烈火神尼清然傅雪琴傅三江這幾個有哪個是好惹的?合三老之力都一籌莫展,魏流雲憑什麽可以有所作為?
初生牛犢不怕虎。魏流雲分析了整件事後,得出結論是,事情雖從總體上不可挽回,但在局部上還是能有所作為。目前最佳辦法就是等待,等待時光慢慢撫平傷口,再尋找合適的契機介入。在等待的時間裡,魏流雲的任務是使自己變強大,以便跨越人生中的生死關,並擁有更多更有利的實力本錢。
人算終不如天算,魏流雲未入塞,卻先救了傅三江的性命,提前和這個所有問題關鍵的人物照上面了。
傅三江不清楚為什麽和魏流雲有親切感,魏流雲心底卻似鹵水點豆腐,一清二白。。
初見千葉珊瑚珠,魏流雲心魔大動,對其產生邪念,造成上師真氣失控,有走火入魔之憂。千葉珊瑚珠發動神奇功效,以至柔至和之氣侵入他體內,欲製服暴戾之氣。因思維意識混亂,魏流雲未能完全及時進入空靈狀態,留了個小尾巴在外。
一般習武修道之人,一旦出現走火入魔之態,要求越早進入空靈狀態越好,這樣才會盡量少留下筋脈損傷功力衰減之類的後遺症。若不能進入空靈狀態,就算憑修煉的意志武功強行壓住,那不是半身癱瘓就是留下絕大隱患。而事實上這種能憑自己意志武功壓製成功機率不超過三成,道理很簡單,走火入魔後都能壓製成功的又怎麽輕易失控?那些不成功的就只有帶著遺憾和閻王探討武學去了。
憑著武當武功心法純正無暇,憑著自身意志堅定頑強,更主要的是玄門至寶千葉珊瑚珠無上妙用,魏流雲總算在忍受了所有人體能忍受的極限痛苦後生存了下來。
事後檢查,魏流雲發現他的全身筋脈都如同用洗髓經洗過一般,突破了平常高手夢寐以求的境地,變得堅韌擴展。同時經過千葉珊瑚珠提煉過的上師真氣,隻余下六成,卻極為精純不含一點雜質。這意味著雖然短期內上師真氣有所退步,然而未來的進步無法估量。因為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段內,他修習上師真氣將是千裡馬的速度飛馳前進!
如果魏流雲所獲僅限於本身資質提升具備頂級高手的潛力及上師真氣的精純的話,他只怕會認為得失相當。焚身煉骨的滋味,應該得到如此的報酬啊!
最大的收獲,魏流雲在幾天后才意識到。千葉珊瑚珠焚身煉骨他的身體後,竟然將他的意志思想一同煉化了。也就說,在任何時刻,魏流雲只要有一點點邪心惡念,那焚身煉骨的滋味立刻清晰無比出現在他的腦海中,阻止並且消亡那些不淨之念。
奇夢石曾教導魏流雲說,邪不勝正的原因之一是,正道中人往往所需考慮的比邪派中人少。玄門多高手原因更是,出家人修道人比普通人考慮得少得多。傅雪琴未嫁人前,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習武,武功想不進步都難。
魏流雲提出質疑說,武當少林有很多自幼出家的人,終日除了習武外,亦萬事不管,為什麽他們成就有限?
奇夢石冷笑一聲回答說,你以為他們真的是萬事不想?身體是受限的,思想是無限的,沒有人能在大腦裡裝上一把鎖。
魏流雲沒有再問下去了,他知道世上有些道理不親身體會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如今,魏流雲有點明白了。百年一出的玄門至寶千葉珊瑚珠不是誰都有機會接觸的,更絕少有人陰差陽錯利用它在大腦上上一把鎖。
鎖限了思想,改造了筋脈,精純了內功,一系列千葉珊瑚珠的綜和作用結果是,魏流雲武功短期內的退步。用一個比喻形容是,原本一個打得五升水的直桶,突然變成了打得十升水的扁敞口水桶。桶的變化使桶的容積增加,但原裝於桶裡水並沒有絲毫增加。。而使用這個桶打水的魏流雲,因為十幾年習慣於舊桶,對新桶根本不適應,每次打水的效率反不如以前。
對於新情況新問題,魏流雲需要一個較長的適應磨合期。在這個適應磨合期內,他的武功發揮將是極不穩定,不過總體水平是應不及以前。當然,一旦渡過適應磨合期,美好的前景就展現在魏流雲面前。在下一個荒原境地出現前,他有可能獲得驚人的增長。
魏流雲所有變化來源於千葉珊瑚珠神奇的效用,千葉珊瑚珠氣息已融入他的身體,故常年攜帶千葉珊瑚珠以致渾身浸透了它的氣息的傅三江對魏流雲自然有所感受。
相比於被動感受的傅三江,深明此理的魏流雲甚至利用此感應感受到了傅三江感情變化。
因此魏流雲在傅三江情感最脆弱時,斷然將事情全盤托出,觀察是否有轉機可尋。
顯然,傅三江讓魏流雲失望。縱使這失望在預料之中,仍是讓人難以接受。無論如何,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僅僅為了幾句過失的言語,就背上沉重的心靈枷鎖孤老一生。
“傅兄…”魏流雲說。
“魏兄,你不用多說”傅三江慘然苦笑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也知道我會說什麽。真的,我一點都不怨恨他人,可我沒有辦法,當初沒有,現在也沒有!”
馬車在保定大街上有氣無力地走著,魏流雲一副沮喪的樣子,坐在車把式座上隨意揮著鞭子。
不能給同興帶來令人愉快的消息,魏流雲不想去同興。當然車廂裡身心漸好轉此刻呼呼大睡的傅三江更是死活也不會踏進同興家門。
徐蔚徐翡的一生命運就這樣被注定,不能更改了?
困惑在魏流雲內心的問題,讓他苦惱鬱悶之極,以至於對熱鬧的大街上人和物都沒有多加注意。
傲氣的騎著一大白馬的同興管家徐富被一群人前呼後擁前行,與魏流雲駕禦的馬車擦肩而過。
保定是同興的大本營,徐關丁三家人簡直可以橫著走。只是,越是家門口,真正世家對弟子管束越緊,反倒是徐富一類管家人物時常找機會顯擺。
從西北一路行來近月,魏流雲一路急趕,除非維修馬車喂養馬外,基本上沒怎麽停過。甚至碰上劫匪,都是報著名號一衝而過。那不信邪的糾纏上來,也只是快速用弓箭射倒幾個。
由此,可想而知,馬車整個顛簸變了形,車體各處皆是厚厚泥漬。更慘的是三匹駿馬路上跑倒了一匹,剩下兩匹又疲又瘦精神更萎糜,連魏流雲自己都擔心它們能支持多久。如此形象,酷似最近大批從邊境來為逃避戰火的難民,讓保定城裡同興難以計數的眼線全看走了眼。
“記得將來鳳樓的魏計兩位大廚都調到臨湖閣來,古大俠最愛的稻香魚和滿園春卷是他們拿手好菜…”
徐富聲音很大,人在得意時往往都如此。
聲音大,腰杆挺得直,徐富又胖了許多的身體無疑是一個上好的暗器目標。
“哧!”
耳聽見了低沉細微的破空聲,盡情享受美好生活的徐富荒廢了武功,意志反應過來了,身體卻根本做不出任何反應。
“啪!”
一聲飛蝗石一類暗器重重打在了徐富腰上,痛得他呲牙裂嘴半身動彈不得。
不過,讓徐富寬心的是,緊接下來的不是又一輪攻擊,而是功力發揮不穩的魏流雲的傳音入密。
“我是魏流雲,車上休息的是傅三江兄,我們將去京城,入住落葉胡同秦宅,切記,不得將我們行蹤泄露!”
如同雞啄米似,徐富狂點頭並扭頭偷掃了一眼漸行漸遠的馬車,內心裡浮出了嚴重不安。
從魏流雲打在他身上暗器的力度上看,徐富有九成以上把握,魏流雲對自己有所看法,或者說不滿。別人有不滿,徐富或許可以不在乎,可魏流雲是什麽人啊!抱石道長親傳弟子,本身就算得上半個同興人,而同興三主事眼裡他根本就是自家人,甚至比一般三姓子弟看得更重。這樣身份的人對徐富有了看法和不滿,他未來的前途就不是黯然二字可以形容的!
問題原因出在哪裡,想不到沒有關系。可發現問題後,不去盡力補救,坐等滅亡,那就是天下第一號傻子!
魏流雲傳遞信息後,對自己勁道控制運用的不穩定相當惱火。傅三江傷勢業已穩定,基本上休養幾天就會完全複原,他已沒有任何必要去京城冒險。只是,近在咫尺卻不相見,魏流雲實在無法說服自己。
此行之後,魏流雲業已決意,再度出塞,歷練一年半載武功有所成就再回來。若是一無所獲,那估計也無法從盜匪橫生強寇縱行環境惡劣的塞外生還。
日後生死未知,魏流雲怎能放棄與自己至親之人會面的機會?人處江湖,何時不有風險,取舍之間皆由自定。
將馬車停在了離保定城門口不遠的一家小酒家邊,魏流雲一路上早已啃厭了乾糧,同興的山珍海味不能吃,打打牙祭總行吧。
沒等魏流雲招呼,傅三江就從馬車裡鑽出來,他比半個修道人魏流雲更早厭倦了乾巴寡淡無味的乾糧。
店小二的眼睛都賊亮著,一眼就看出魏流雲多日未梳理的外表下高貴不凡的氣質,連忙迎上了來殷勤服務。
撿你們店裡拿手的菜和好酒盡管給我上,聞著酒菜香味被勾起饞蟲的傅三江大聲吆喝,同時很不小心將滿滿的錢袋露了一點。
金錢的魄力讓店小二彎成了蝦米,卻沒有讓大廚們發揮出足夠的積極性,兩人的酒菜遲遲沒有上來。
當一向不愛惹事生非的傅三江都覺得難以忍受,從容鎮定的魏流雲若有所思時,幾碟色香味俱全的菜和一壺好酒才端了上來。
上菜的店小二一邊擺著酒菜一邊炫耀說著,什麽兩位爺今天運氣特好,小店主廚的師父原先什麽樓的名廚正好來這休息,被小人死磨硬拉得露了幾手…
不耐煩的魏流雲扔了一塊碎銀子給他,店小二才識相閉上嘴走開了。
名廚手藝確實非同一般,在柳林嘗遍了天下名菜的傅三江亦對這幾個家常小菜的手藝讚不絕口,認為水平接近禦廚級。
魏流雲沒多講廢話,放開肚皮盡管吃。
吃飽喝足,傅三江滿意回馬車繼續最重要的工作,睡覺。
細心的魏流雲一坐上車把式座位,立馬感到變化。馬車仍是那輛馬車,外表看上去依然破舊肮髒,可一走動起來,各部分再不像以前相互排斥爭鬥比賽誰叫得響跳得高,而是互相契合得恰到好處,跑起來平穩順暢讓人倍感舒服。那二匹死不活的馬則被換成看上去很瘦弱卻堅韌有力精神振奮的好馬。
這個變化並不出乎預料之外,不過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裡能這麽迅速這麽周到細致處理好事情,魏流雲對徐富的個人能力還是十分欣賞的。
為了對徐富的能力進一步做一個充分了解,魏流雲將手伸進了夾板層。
嗯!不錯,有二套質地一般的新衣服。想得挺周到,咦!似乎還有點東西,哦!銀子!不,是金的!
這個徐富啊!
魏流雲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過了保定,實際上已進入了三廠一衛的傳統勢力范圍內了。京城之中大大小小各方勢力眾多,本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景象。可出了一個威江虎殷金,整合協調了三廠一衛的力量,將其余勢力統統踏在腳下。
總的來說,越靠近京成,治安狀態是越好,畢竟天子腳下,誰都有所顧忌。三廠一衛猖狂亦受到眾多勢力的牽製和約束。
禦內三山集武當龍虎天都三派之力,在朝庭江湖都是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三廠一衛非有必要情況,也不願與禦內三山發生正面衝突。作為武當抱石的弟子又受過奇夢石指點,更兼有京城六虎之一的秦躍虎為倚靠,魏流雲有充足理由相信三廠一衛不會找他麻煩。
事實上,魏流雲路上遇到了幾批神色緊張凶神惡煞的三廠一衛中人突然攔路檢查。 他一報出名號,對方反應都是片刻遲疑後,問清去向放棄了搜查。
京城多半出了什麽事,魏流雲判斷,這個判斷不光是建立在不多見的三廠一衛在京城外攔路檢查行為,更主要的是三廠一衛的搜檢隊全是十二人的編組方式,其中而且有多名高手坐陣。
略略分析一下最近江湖形勢動態,魏流雲隱約有了個念頭,不會是殷金之子殷振羽郭品之子郭宗申和武林四大美女之首劉豔秋豔色雙財之一史紫雲四人的天怡閣婚禮出了什麽變化吧?
當一連串西廠緊急煙火信號在離官道不足百米的小山坡背後升空炸響時,魏流雲發現自己心理準備仍是不充分。他震驚造成下意識勒馬,疾奔的馬車在巨大刹車力下,整整滑出去十多米才停下。車廂裡傳來傅三江身體猛烈撞擊車廂的聲音。
“傅兄!”
魏流雲急問。
回答的是傅三江被暴力打斷後頑強恢復的如雷鼾聲。
兩耳不聞車外事,一心隻去會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