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夜半三更,天氣已是寒冷。。 。org
傅三江赤足身著單衣在洗悅山莊竹林裡,靜靜站立,呼吸天地靈氣山河精華,以練習八荒奇門秘傳內功心法。
奴仆傭人們眼裡是荒誕離奇,家丁武師眼裡是高深莫測,教習總管眼裡則是獨到之絕了!
講實話,依傅三江本意,並不想在三更半夜跑出來裝神弄鬼一番,實在是為形式所迫!
洗悅山莊一總教頭五個教頭,無人不有種種令人張目膛舌的怪僻。
總教頭孤杖翁白吟每天都要將自己埋在新鮮泥土裡二個時辰之久;教頭尤定有好好床不睡,睡在兩根繩子上,而且要天天更換;教頭萬寶群黎明時分,發出比水牛喝水還難叫吼聲,一吼半個時辰,替代洗悅山莊的公雞報鳴職能;教頭武之強贖了二個美妓在房,還對洗悅山莊女性全方面的勾引;教習英若勇每日要用十二隻雞來練刀法!
天下頂級高手,傅三江算見識過不少,不能說他們全都沒有怪僻。只是,傅三江很少見到,更沒人拿怪僻當本錢招搖。
高手嘛,總有高手風范!英若勇暗暗點撥傅三江說,入鄉隨俗!
高手就這樣風范?與神棍巫婆何異!
傅三江歎氣之余,不得不認真考慮給自己設計個什麽樣的風范。
用習慣的多吃多睡少動,明顯是混不下去,九成九會被有眼無珠的世人看成是騙子。
想來想去,唯有三更半夜起來窮折騰了。
洗悅山莊擁有五百多人,佔地二百多畝,每名教頭都有一個獨立的院子,派有專門下人伺候。傅三江分到的是一上任教習辭職後空出來的,環境十分幽雅,且與英若勇院落子比鄰。
第一次,在竹林裡折騰時,傅三江又倦又困又冷,差點病了。
第二次,傅三江將千葉珊瑚珠藏在屋子隱蔽處後,來折騰時無心無意之間進入了天人一體融入自然境界。
竹林裡的清新活力讓他感到大自然生命的勃勃生機,引發了體內氣息流轉,仿佛一場酣暢淋漓的洗浴,將積蓄已久的汙垢清洗掉整一層。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都是如此。
傅三江由此愛上了這片竹林,愛上了這種感覺。沒有了千葉珊瑚珠,他天人一體的融和度感知度都遜色了很多,但卻有一種獨立自我的意思在萌發成長。這是一種全新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令他陶醉沉迷。
與魚笑已慘烈的生死博殺,是傅三江有生以來,最凶險最壓迫最恐怖的一戰。“和怒真煞”力量用到了極致,完全是靠千葉珊瑚珠的支持饒幸獲勝。
故無比強大的外力作用,壓榨出了傅三江體內所有“和怒真煞”的力量來對抵的同時,讓他第一次切實有效控制掌握了自身所具備的所有戰力。
鬥抱石殺楞得殺品味譚偉殺獅刀虎劍豹子槍,以前所有的戰鬥,傅三江都未真正運用上自己所有的力量,他只是本能的被動的做戰,依靠“和怒真煞”爆發時的巨大力量及出其不意逆反常規的戰術擊殺對手。
竹林裡天人一體融入自然的過程,就是傅三江一點一滴將身體內所有能力發掘調控運用掌握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傅三江感覺耳目敏銳了許多,心情平和了許多,相貌舉止更加平凡了許多。
對於如此收獲,傅三江並不喜悅,魚笑已只要沒死,恐怕同樣會收獲很多。
兩人之間不會如此結束,下一次將更加凶險!傅三江堅信。
微微一笑,傅三江恢復常狀,緩緩睜開了眼。
英若勇夾著一包酒菜,悠閑坐在傅三江房簷上,看著潔白明亮的月亮。
拿來長梯,傅三江爬上一丈多高的房簷,坐在了英若勇身邊說:“今晚你當值?”
“是啊!”英若勇並未因傅三江躍不上丈余高房簷而低瞧了他,人有所長,亦有所短。
“江教頭,我從廚房裡弄了些酒菜來,嘗嘗!”英若勇笑說:“今天又是白總教頭長考的日子!”
總教頭白吟為創一套獨門杖法,每月至少有二十天要在夜裡,將自己關在黑屋裡長時間思考。他最喜歡呆的黑屋,就是教習們負責夜間安全的值班室。
非常自然,白吟長考之時,就是洗悅山莊莊主吳六戰亦不願去打擾他,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故白吟一長考,值班教頭們便偷了懶了。反正夜間值班,本來就是一個形式,都十來年未發生過任何危險事件了。何況,有白吟頂著。真有事,他肯定會第一個出手。要他出手都無用,想來教頭們也用不著出來丟人現眼了。
值得一提的是,教頭們的懶散恰恰是建立在洗悅山莊嚴密的防范措施和一二級武師們盡忠職守上的。
據說洗悅山莊海括海大總管是出身軍旅世家,後又拜師學過消息機關,故極精於防賊盜防寇之道。
高牆之外,陷阱暗溝觸發弩飛石消息等等遍布,被視為死亡禁區。洗悅山莊之人和周邊村民都是走大道進出,誰都不敢隨意。因為無數無知的家畜用它們的不幸印證了死亡禁區的恐怖。
每天早上,都是海括一手調教出來的幾名弟子去巡檢死亡禁區,修整補各處,隨帶有時捎回些意外收獲以填口腹。
高牆之內,亦不簡單。觸鈴、黃鶯板、琉璃瓦布在夜行人必經之處,明樁暗哨加巡隊,讓洗悅山莊絕無死角。
傅三江第一日見到,歎說,柳林之防范亦不過如此!
海括聽到,笑得臉上皺紋都差點掉下來了。
英若勇卻不以為意的搖頭。
傅三江明白他的意思。柳林范的對手都是江湖頂級高手,布置這樣,全然是白費力氣。不實用的,柳林范當然不會太認真。
海括的安排,讓教頭們每夜有一人坐在值班屋裡,處理突發事件即可,而一二級武師們則要任勞任怨千辛萬苦去整夜充當明樁暗哨或來回巡邏!
這,還是洗悅山莊,教頭和武師們待遇天壤之別中的一項而已!
酬銀的差異,是所有人能接受的。
在服裝上,武師們要求統一著洗悅山莊提供的服裝。而教頭們,雖然洗悅山莊同樣提供上等布料高手裁縫做的服裝,但卻是任由教頭們選式樣,並無任何具體要求。。白吟身上常穿一套洗得發白無處不是補丁的長袍,出了洗悅山莊多半會讓人誤認為是乞丐。據說,因為他那衣服太舊太破,已不能用普遍布料做縫補。故洗悅山莊專派了一個裁縫去如意坊拜師學舊衣縫合,並購了很多特製高檔布料回來備用。由此,白吟衣服上一個補丁,往往比普通人三套衣服還要貴!
或許是受白吟影響,教頭們衣著都隨意。
洗悅山莊附近流傳著一個笑話,冼悅山莊裡,衣著華麗的是吳家人,衣服上打補丁的卻是護院武師教頭們!
在護院武師眼裡,他們上司們要衣著華麗精美,那是理所當然,現在一個個衣衫襤褸乞丐模樣,真讓人哭笑不得,對外顏面無光!
白吟古怪暴躁脾氣加上絕世武功(洗悅山莊中人看法,傅三江不認同),沒人敢對他說三道四。
英若勇在衣服口袋位置上打了兩個小補丁,上面女工做得很細致,不仔細看,會誤以為鏽著朵花兒什麽的。
傅三江隨海括第一天拜訪白吟時,白吟大概是因為苦思杖法某個細節,正處暴躁狀態。
附在他耳朵,輕聲將江強來歷介紹,海括對白吟很尊重。
出於對柳林的看重,白吟從面上擠出一個非常生硬的笑容,對江強示好,並且將例行的總教頭對教頭的考核都免了。
不管江強與柳林范八荒傅有沒有密切關系,友好一點總不會有錯。白吟江湖上可以算是是高手,可他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就算江強萬一是騙子,那也是柳林范人處理權限,用不著他勞心費力。
不願在好好的衣服上無緣無故打上補丁,傅三江沒有理采英若勇的暗示。白吟隻當沒看見,其余教頭自不會多生事端。
將一切看在眼裡,海括為自己決定更感英明。
在夥食上差別,最讓武師們不滿的。
除去洗悅山莊的主人吳家人外,享受一等夥食的是,二名總管二名帳房先生一名少爺小姐老師五名教習。他們可以隨意在廚房點自己愛吃的菜,數量式樣全然不限。如果提前一天打招呼,也可以讓廚房專做供應。隨便編理由,就可讓廚房做一桌,款親會友。
一級武師可以選一樣葷菜做主菜,二級武師沒有這個優待,不過基本上餐餐見葷腥是保證了的。飯是盡管吃,多少都供應。
平心而論,洗悅山莊標準是普通偏上的,武師們應該沒有什麽不滿的。
問題出在酒字上面!
三國時,張飛一句名言,廝殺漢豈有不會飲酒的!
此話,用在江湖中,簡直可以說是條真理!
江湖人沒有不喝酒的,就算真不會喝的,都願意喝酒!
常年在刀口上活命,隨時可能喪生於任何意外,精神之弦崩得緊緊的江湖人麻痹自己最好的二味藥就是,酒和女人!
江湖中不好女色的不少,但大喜大悲**蕩漾兄弟情深兒女情長豪氣萬丈之時,沒人會拒絕痛飲一杯酒!
走不完的江湖路,訴不盡的兄弟情,殺不光的仇人頭,飲不乾的斷腸酒!
洗悅山莊並非沒有好酒,山莊本身就盛產酒,有一種取名“青萍”的酒,酒質甘美醇厚,是周圍數縣出了名的暢銷好酒!
可惜不知為什麽莊主吳六戰下了禁酒令,禁止莊內任何人在非節日及喜慶之日外飲酒,違者重罰!
相對於教頭們的肆無忌憚和仆人家丁的不敢越雷池一步,武師們是風箱裡老鼠,兩頭為難,故為此牢騷滿腹怨氣衝天。
不敢明言指責莊主禁酒令,武師們將不滿情緒全部傾泄在教頭們公然有令不行上面。
武師們越是如此,教習們越是起勁顯擺,蓄意讓雙方矛盾激化。
分而治之的吳六戰海括等人視若不見,實在是鬧得很凶,才不痛不癢說幾句,將雙方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在住宿方面,教頭們每人都是三廂房的小院子,外帶專人伺候。一級武師一人一間,二級武師二人一間,也有幾個仆人提供打掃清理洗涮服務。
兩者相比,足以讓人心胸狹窄者吐血。不過,大多數武師們比較喜歡群居,反不在意。
飲了一口酒,傅三江問:“青萍?哪來的?”
“酒窯裡倒的!”英若勇笑說:“隻管大踏步進去,反正聰明人都知道裝沒看見。”
傅三江哈哈一笑。
“感覺如何?”英若勇問。
“可以吧!”傅三江說。
“冰封大地下面激流洶湧啊!”英若勇感歎了一句。
眨了眨眼睛,傅三江認真體會意思。
五十多歲的莊主吳六戰據說年輕時是江湖上一名以勇猛凶悍出名的猛將,在十余年前退出江湖,專心經營洗悅山莊以來,銳氣喪盡不複當年之情。
看到吳六戰一副總是疲倦精神不振模樣,傅三江開始很詫異時光的力量,後來看到吳六戰夫人吳劉氏,才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年屆三十,將所有成熟悉女人的風韻都融為一身的吳劉氏,給傅三江留下了近乎震撼的印象。
與吳劉氏相比,被傅三江推崇為成熟女人代表漆文燕不過是一個剛解風情的少婦。
擁有如此極品女人,難怪吳六戰會頹廢至如今地步。
傅三江很失態流下了口水,“和怒真煞”和千葉珊瑚珠在這點上愛莫能助。
驚豔的效果,吳六戰吳劉氏海括都滿意。
吳六戰是出於男人的自尊心,吳劉氏是出於女人的自信心,海括是出於意料中的效果。
後來,傅三江才知道,吳劉氏竟然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哇!讓人真的難以置信。
吳劉氏兩個孩子,大女兒,吳香雲,十六歲;小兒子,吳嘯雲,十四歲。
吳嘯雲,傅三江沒什麽興趣,吳香雲,則不同了。驚世豔婦之女,是不是貌若天仙的美少女呢?
借助教頭地位,能夠比較方便出入內宅的傅三江第一時間,看到了吳香雲。
期望值太高了,往往就會出現反差效果。
從任何方面看,吳香雲都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只是相比她母親吳劉氏,遜色太多了,讓人失望。
論長相,吳香雲象父親較多,吳嘯雲,比較象母親,俊美的有些胭脂粉氣。
論性格,吳香雲吳嘯雲兩位小姐少爺,蠻橫刁鑽輕漫少禮刻薄寡情,用傭人們一句概括,是混世魔王轉世。
倒是吳六戰前妻所生大公子吳行雲為人評價較好,他雖性情急躁似火,卻尊敬長輩愛護弟妹禮待下人。
吳行雲與吳劉氏雙方似水火不能相融,為此吳六戰傷透了腦筋。
吳劉氏指責吳行雲一介匹夫一事無成,吳行雲指責吳劉氏狐媚轉生妖惹世人,在洗悅山莊是公開的秘密。
洗悅山莊無形中裂成了兩派勢力,夫人派和大公子派。
傅三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特別是吳六戰身體每況愈下的情況下。
古往今來,發生在兄弟之間的家主之爭,一向是最殘酷最血腥的!任誰在卷入其中都要再三考慮。
傅三江以為,他對於洗悅山莊,是一匆匆過客,根本沒必要牽涉到任何糾紛裡去。他不想理采的事情,單憑洗悅山莊這幾名高手,根本奈何不了他。
“我們是護院武師教頭,山莊安全保護是職責,多余的事情,”傅三江笑了一下說:“手腳在自己身上,對不?”
“話是這麽說,只怕到時身不由已。”英若勇說。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事明日談。來,喝酒!”傅三江說。
“好,喝!”英若勇說:“小心點,有人想找你麻煩。”
“武師們嗎?三江自信滿滿說:“想多拿幾兩銀子,確實不太容易啊!”
幾句話在口裡強壓下去,英若勇覺得傅三江已無他提醒的必要了,實力是解決一切江湖問題的法寶!
每一個教頭上任都會遇到心懷不滿的武師們的惡意為難,不拿出相應實力是坐不住教頭寶座的。
針對江強的行動,由於有新進一級護院武師單安慶的推波助瀾,弄得聲勢很大,幾乎所有一級武師都準備嘗試。
英若勇將江強武功源自柳林范消息悄悄放出, 想阻止這些人。
誰知,消息傳出的後果,是有一半一級護院武師打消了主意,另一半武功高強的護院武師反堅定了主意。
是不相信吧?以為江三招搖騙吧?英若勇苦笑,這些人堅定主意,還有另一個重要理由,就是柳林范一向以俠義道中流砥柱自居,出手極有分寸,甚少傷害無辜。勝了可以露臉出風頭,輸了沒什麽危險,這一本萬利的事,自然有人搶著乾。
要是說江三武功源自八荒,或許這些人就不會如此大膽勇狂無畏了吧?
長江上的兩江龍子傅擊浪邊關上的書生殺人也瘋狂傅搏群,都是以殺人如割草聞名天下的血腥戰神!有他們威名在,武師們是沒幾個人肯用腦袋去秤與八荒有關的人的斤兩。
兩字之差,形勢相逆啊!
英若勇並不是擔心江三應付不了,而以為他絕難處理得穩妥周到。
終究大家在洗悅山莊只不過是混口飯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