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最害怕的事

　當冰冷的電梯門掩去小白的身影，全身的力氣，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樣，雙腿一軟，跌坐到地上。蕭醉走過來，從地上扶起我。我靠著他站著，看著林明睿慢慢地走近，我知道此時我的眼神，一定是氣憤而忿恨的。

　從來沒有這樣子怨恨過一個人，任何時候都沒有！沒有他，我和小白不會走到今天這樣舉步維艱的地步。

　“怎麽了，吵架了?”林明睿看著我，居然還可以端出一副關心後輩的樣子，問得那樣心平氣和。

　我想衝上前，打他一拳，或者扇他一巴掌也好，隻想吐出窩在心裡頭這股悶氣，但是手卻有如千斤之重，抬不起來，衝口而出指責他的話，也一出口就淹沒在空氣裡，悄無聲息。

　原來這就是力量的懸殊，在怨懟的怒火中漸漸蔓延起來的，是一絲淡淡的絕望。

　他看著我，唇角邊一抹冷淡的笑。

　包間的門忽然開了，是小姨，看到我們，奇怪地“咦”了一聲，遠遠地招呼說:“怎麽都站在那裡?”一邊快步走近來，跟林學長說。“明睿，到了怎麽也不先過來打聲招呼?”

　“我跟溫泉一起過來，小晴一看到他，就哭喊著要他走，所以……”林明睿跟小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回過頭假惺惺地看了我一眼，語調中一股很關心我的樣子，氣得我想衝過去跟他理論。

　“小晴！”蕭醉拉住我，半抱半推著把我弄到洗手間。

　站在洗手間昏黃的燈光下，對著鏡子裡那個滿面淚痕的人呆看了半晌，才認出來原來是我。擰開水龍頭，鞠起一把冷水，潑在臉上，頓時一股寒到骨子裡的涼意，生生地打了個哆嗦。

　“你怎麽又惹上林明睿了?”

　蕭醉的聲音清冷如舊，但語話中隱約透露出的關心之情卻是真真切切的。不像林明睿，雖然總是一副溫柔客氣的樣子，事實上卻是包藏著那樣的禍心。他要分開我和小白，真的是因為擔心人妖結合，會引發天譴嗎?說實話，我真的不相信，動用這麽卑鄙的手段來分開我和小白的人，會懷著那樣崇高的目的！

　“我知道你有事瞞著我，瞞著所有人，但是你一定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會問。”蕭醉站在身後，看著鏡子裡的我，淡漠地說。“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我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想說，這是你自找的。既然是你自己當初決定選擇這條路，那麽還沒走到路的盡頭，你心裡還喜歡著他，就不要說放棄。”

　“蕭學長——”聽著他這番話，心裡莫名地一陣動容。

　放棄?我怎麽會放棄?！當初決定跟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想過很多，也做好了今後的道路不再平坦的心理準備。無論有多麽艱難，無論遭受到何種打擊，只要小白還在，只要我們還彼此相愛，就一定會堅持地走下去。

　蕭醉側過身，避開我的目光，冷淡地說:“下午的那些話，不管你是出於何種理由說的，我都當作沒有聽見，以後也不要再說了。”

　“謝謝你。”我感激得幾乎哭了出來，之前還一直在懊惱要怎樣跟他解釋這其中的誤會。現在他能夠這樣說，真是太好了。喜悅過後，才反應過來，我說話好像已經恢復正常了。大概是林明睿看已經達成目的，就解除了對我的語言控制吧。

　整理好儀容，跟蕭醉一起回到包間。我低落的心情，與宴席上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之前在洗手間的時候給小白發了一條短信，但一直沒有收到回信，心裡一直忐忑不安。

　蕭嬸嬸發現我的異況，關切地問我怎麽了，蕭醉幫我回答說身體不太舒服。坐在我旁邊的小姨伸手摸了下我的額頭，說:“好像有點發燙，是不是感冒了?”

　我擔心小白，很想去找他，就趁勢說:“我頭有點暈，想睡覺，我想先回去。”

　我媽擔心地看著我，點點頭，站起身想送我回去，蕭嬸嬸就說:“讓醉醉送小晴回去吧。”

　我連忙推辭說:“不用了，我自己坐司機叔叔的車回去就行了。”

　蕭叔叔不同意，堅持讓蕭醉送我回去，並囑咐他給我買感冒藥。有這麽多客人在，媽媽也實在不好走開，就只能拜托蕭醉送我了。

　一前一後沉默地下了樓，我就對蕭醉說:“學長不用送我了，我去找小白。”

　“他在哪裡，我送你過去。”蕭醉的腳步卻沒有停，一直先我半步走著。

　我怔了一下，醒悟過來我不知道小白在哪，剛才發給他的短信他都沒有回。停下腳步，撥了電話過去，“嘟嘟”響了一下，小白就接起來了:“小晴。”小白的聲音有些遙遠，輕飄飄的，好像隨時會被風吹走似的。

　“我已經出來，你在哪裡?”

　“我就在附近……但是不能馬上來找你。”

　我心裡一頓，擔心地問:“你怎麽了，小白?”

　小白卻沒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我在這裡“小白”、“小白”地叫了好幾聲之後，他才幽幽地說:“小晴，我真沒用。”自怨自艾的聲音，緲緲地從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有種說不出的悲哀。

　“小白?”

　“總認為自己能夠保護小晴，認為自己可以做所有的事情，結果卻是什麽也做不好，還總要小晴為我操心。”

　“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焦慮起來。

　“我剛才不是故意不回你的短信的，只是我被打回原形了……”

　“為什麽會這樣?”我有些驚嚇地提高了聲音。 “是林學長嗎，你們動手了嗎?”

　“小晴，我太沒用了。”小白像是受到打擊了一樣，頹喪地說。“我打不贏他，原來我連保護小晴的能力都沒有。我一無用處，我的存在只會讓小晴為難，讓小晴痛苦……小晴原本明明是可以那樣幸福快樂地跟蕭醉在一起的，都是我，都怪我！”

　“小晴說得對，我總是隻想著自己，喜歡就去告白，喜歡就要攬到身邊，卻從來沒有站到小晴的位置想上一想。蕭醉跟小晴是青梅竹馬，家境好，又會彈鋼琴，還是個，人……小晴跟他在一起，就不會再為怎麽向小姨和媽媽交待而苦惱，怎麽看都是比我這個妖怪要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聽他一字一句默默地說著，眼淚沿著臉頰無聲地滑落下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想說放棄?”

　小白那邊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喃喃地跟我說:“對不起，小晴。”

　眼淚落得更凶了，半晌，聽見他在那邊加上一句:“從明天開始，你就會忘記我了。一切，也都會恢復正常，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