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倉徨時刻

　聽到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話，我驚嚇得捂緊了嘴巴。為什麽會這樣，我要說的明明是“不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麽一說出來就變得不一樣了?！

　蕭醉看了我一點，微微別過頭，說:“那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電話?他有打電話給我嗎?

　不過好像他走後沒多久，我的手機就在那場車禍中被輾成了碎片，他的電話大概是在那之後打過來的吧?抬眼看看他，想說什麽，卻又怕一開口說出來的就不是我原本想說的話了，就忍住沒再開口。

　蕭醉也沒再說什麽，看了下我的手，問:“傷都好了嗎?”

　我點點頭。

　“小晴。”我媽媽叫了我一聲，走過來，含笑地看看蕭醉，對我說。“知道你跟醉醉這麽久不見，有很多話要說。不過也別站在這裡，先到醉醉家，等他們放好行禮，再一起去酒店。到時候有的是說話的時間。”

　我繼續點點頭。

　“溫伯母。”

　蕭醉平時總是冷冷淡淡的，從來不會主動跟人打招呼，這次難得有禮貌地叫了我媽一聲，高興得我媽合不攏嘴，那眼神分明就像是在看女婿一樣。連連朝他點點頭，讓我們慢慢跟過來，自己先轉身跟上蕭叔叔他們的腳步，眉開眼笑地說著什麽。

　我們總共六個人，一輛車坐不下，媽媽他們就另外打了一輛車，留下我和蕭醉兩個人坐他家司機的車回去。本來自打我說了那兩句話之後，我們之間的氣氛就有些尷尬，上車後，門一關，這片天地仿佛只剩我們兩個人，這種尷尬就更加明顯了。

　手機一直抓在手裡，手心有些汗涔涔的。暗地一直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林學長雖然控制了我的說話，但從目前的情況看下，只要我閉緊嘴巴裝啞巴，他也奈何不了。這一點問題不大，最為重要的應該是，他特意從我腦海裡消除掉的那段記憶。總覺得那才是最關鍵的，那段時間，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發生！

　我一定要想起來！

　——對了，他這樣算是攻擊我了吧?我上次聽誰說的，張小姐還是林學長自己，說現在雖然允許妖怪和人們和平地共同生活在這個都市裡，但是一旦犯錯，對於妖怪的懲罰是比人類嚴苛很多的。約束妖怪律法的第一條，就是嚴禁使用任何妖法攻擊人類。那次小白向蕭醉下咒，就差點被收妖師收去，那麽林學長，他也算是攻擊我了！他也違法了！我應該找張小姐來收了他！

　想到這裡，捏緊手機，剛要翻蓋，就聽到蕭醉在旁邊鬱鬱地說:“說想我，為什麽現在又不理我?”

　我回頭看向他:“我……”剛說出一個字，立馬驚覺過來，捂住自己的嘴，無奈地看著他的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對，有手機，我發短信跟他解釋一下。剛翻到“寫新短信”這裡，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小白。

　小白的電話怎麽也在這時候過來了，怎麽辦，會不會也會說出聲莫名其妙的話?

　我猶豫了一下，按掉，呆會發短信過去解釋。蕭醉似乎看到了，問我:“你們吵架了?”我剛要搖頭，小白的電話又過來了，猶豫了一下，繼續按掉，快速地發了“什麽事”過去，看著信封的樣子在屏幕上揮扇了幾下翅膀，提醒發送成功，剛呼出一口氣，就聽到蕭醉怨懟地說:“你跟他吵架了，所以就過來跟我說想我，目的是為了氣他，對不對?”他的聲線雖然已經極力地壓平了，但壓抑不住暗處洶湧的怒氣。

　“不是這樣的！”我一時焦急，脫口而出。“我們分手了，我喜歡的人是你！”

　一說出口，我又愣住了，看著他驚訝的表情，身體不自禁地往車門移去。為什麽會這樣，我快崩潰了，為什麽讓我在蕭醉面前說這樣的話?對他，我已經覺得很愧疚了，為什麽現在還讓我說這樣的話，然後以後要我再告訴他，這些都是假的，都不是我想說的嗎?

　求你不要再讓我說話了！

　這句話說出來，卻又變成了“求你不要再問了”，低下頭，眼淚無助地從臉頰上滑落下來，“啪”“啪”地摔碎在手背上。蕭醉也沒有說話，車子裡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哽咽聲。

　手機在這個時候又響了，是小白。捏著手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許久，終於一咬牙接了起來，我不說話又能怎麽樣。

　“小晴。”是小白的聲音。“你沒事吧?”

　我“嗯”了一聲，幸好沒出錯。

　“你現在跟蕭醉在一起?”

　繼續“嗯”了一聲。

　小白在那邊沉默了一會，說:“晚上見。”接著電話就掛斷了，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到了蕭醉家，車停下後，是蕭醉在外面喊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下車。進屋後，蕭叔叔他們去放行禮，換衣服，王奶奶在客廳裡陪著媽媽和小姨說話，我就一個人坐在沙發裡發呆。

　要出發了，也是小姨過來拉了我一下，我才恍然醒悟過來，尷尬地笑笑。到酒店後，由於醫生和林學長他們還沒到，大家就坐在包間附贈的小客廳裡面閑聊。我借著去洗手間的空走出來，來到走廊盡頭的窗台上吹:“你什麽時候到?”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鍾，小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我按掉，又發了消息過去:“別打電話，我現在說話似乎被控制了，說出的話，都不是我想說的。”

　過了好一會，消息才過來。小白剛學會發手機消息，所以速度特別慢。消息上只有三個字:“馬上到。”

　收回手機，從心底深處長長地歎口一口氣。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覺得自己很無力。但想到小白馬上就會來到我身邊，忐忑的心頓時安定了不少。

　忽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人，側過頭看去，卻是蕭醉。他站在離我五六步遠處的地方，背著燈光站著，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我轉過身，面對著他站著。

　“他晚上也過來嗎?”蕭醉平靜地問。

　我點了下頭。

　“你要怎麽跟你媽媽解釋?”蕭醉往我這邊走近了一步。“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什麽遠房表親，是吧?”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我真不明白為什麽要欺騙到這種份上?！”蕭醉的語氣平淡中有些煩悶。“對全校的人說是你的親哥哥，而對我說是你的遠房親戚?他難道沒有堂堂正正的身份嗎，只能生活在被人虛冠的身份之下，就不能用自己的名義站出來面對大家嗎?”

　蕭醉的氣勢忽然變得有些懾人，我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究竟是什麽人?！”

　我的心莫名地緊縮了一下，埋藏在心底的什麽東西似乎被觸動了。

　“小晴！”忽然傳來一起叫喚，我看到小白從另一頭的電梯裡奔出來，看到我，就朝我跑來。而緊隨著他出來的那個人，那樣儒雅沉靜的臉，落在我的眼底，心卻莫名地一陣狂跳，膽戰心驚！

　我想起來了！

　那些遺忘的事情！

　是林學長！他威脅我，在宴會結束之前要是不跟小白分手，他就要在我媽媽和小姨面前，讓小白現出原型！

　這樣不行的，蕭叔叔他們都在，蕭醉也在！不能冒這個險，我不該讓小白來的！

　“小白！”我朝迎面跑過來的小白迎上去， 推攮著他說。“你來幹什麽，你快走，快離開這裡！”

　“小晴?！”小白愣了愣，慌亂地抓住我的手，不解地問。“怎麽了，小晴?”

　“你走啊！我讓你走，你聽見沒有?！”我的口氣變得很不好，我想變得委婉一點，但是這已經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讓小白先離開這裡，即使只有千萬分之一種可能，也不能讓媽媽他們知道小白不是人。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還來做什麽，你走啊！你不要這麽煩，總是纏著人不放，好不好?！”

　我幾乎無法相信這樣冷酷絕情的話是從我的嘴裡說出來的，眼淚不可抑製地往外湧著。被淚水迷離的眼神，迷亂地搜索到小白的目光，希望他能從我的眼底看出來，看出來我的心意。

　小白定定地盯著又哭又喊的我，驚愕的眼神也漸漸被朦朧的霧氣迷糊著。緊抓著我的肩的手松了松，掉頭往回走。在跟林明睿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頭也不回地奔進正徐徐關閉的電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