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還沒睜眼,狄恩就聽到外面人聲鼎沸,熱鬧得不行。睜眼看看天色,還隻蒙蒙亮。他大大地打了個呵欠,還想繼續睡。
文森特也醒了過來,見他不動,縱身一躍,跳到他胸口,伸出舌頭就要舔他的臉。
狄恩被他這一壓差點背過氣去。畢竟是二十多斤重的身子,再加上跳躍的力量啊。他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迎面又看見正在靠近的舌頭,忙伸手擋住。這小家夥的舌頭上長滿了堅硬的倒刺,以前還不覺得,最近可不行了,被他舔過的地方起碼得脫一層皮。狄恩前天左手被他親昵了一下,到現在還紅腫沒退呢。
文森特停在那裡,委屈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不喜歡自己的親近。
狄恩見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裡又有些過意不去,坐起來,把文森特抱在懷裡安慰:
“文森啊,記住,你是隻小老虎,不是小貓咪。老虎就得有老虎的氣勢,哪能象小貓一樣總舔別人呢。”
文森特似乎聽懂了,伸出小腦袋使勁往他懷裡一拱,把他拱得向後一仰。狄恩豈能罷休,立刻反擊。一人一虎在床上玩得不亦樂乎。
“好了好了,快起來吃飯吧。”羈狂一手端著托盤,推門進來。他很早就起來,到外面去逛了一圈。
洗漱之後,狄恩和羈狂就著稀飯吃饅頭,文森特則美滋滋地享受昨晚給他留的紅燒肉,羈狂早就去給他重新熱過了。
“羈狂,怎麽外面那麽熱鬧?”狄恩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問。
“似乎是來了朱旌,今天會在廣場上進行表演。”羈狂順手拿起碗裡最後一個饅頭。
“朱旌?”
“就是流浪藝人。他們四處流浪,靠表演說書或雜耍為生。”
“說書?”
“就是講述各個國家發生的事情,有時候還會演出來。”
“各個國家發生的事?不管大小嗎?”
“對,很多鄰近鎮子裡發生的事也有。這裡的人很少離開自己的住地,所以要了解其他地方的事,就主要靠這些朱旌了。”
“也是,這裡又沒有廣播電視和報紙。”狄恩轉過頭去看著文森特,“文森,等會我們去看戲,怎麽樣?”
文森特吃完了肉,正在桌上床上來回跳,聽到狄恩跟他說話,高興地叫了一聲。
因為睡得太遲,直到天光大亮,遷塵才突然驚醒過來。
“U麟,我們盡快離開吧?”想起前晚的事,浠含還心有余悸,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行,既然這裡有妖魔,我就不能輕易離開。萬一他傷及百姓怎麽辦?”遷塵想了想,說。
“但他太過強大,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盡力而為吧。我是麒麟,不能不管百姓。”遷塵的眼睛裡閃著堅定的光芒。
浠含歎了口氣,不再說話,隻是幫遷塵把深棕色的假發戴上,梳理好,掩蓋住她的金發。
收拾停當,遷塵走出房去。
“早啊,遷塵。”狄恩抱著文森特正從天井那邊過來,一眼看到遷塵,忙打招呼。
“你好。”遷塵對著他笑了笑。
“聽說廣場上有朱旌表演,你去不去看?”狄恩熱情地問。
“朱旌?”遷塵心中一動。
她自幼生長於蓬山,隻從女仙們那裡聽說過有這樣的流浪藝人。據說看朱旌的表演是普通百姓唯一的娛樂,朱旌們每到一個城鎮,前去觀看的人總是人山人海。既然自己下山來是為了尋王,何不去看看,說不定能有機會碰到王呢。但是回想起昨晚見到的那個強大的妖魔,她又有些猶豫。不知對方到此有何目的,就這麽放任不管,似乎有些不妥。
遷塵正遲疑著,羈狂也走了過來。
“羈狂,你來得正好。這位就我是跟你提起過的遷塵。”狄恩笑著對羈狂說。
羈狂看了一眼遷塵,對她點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認出她的表情。
“遷塵,這是我的好朋友羈狂。我們一起旅行的。”狄恩繼續介紹道。
看到那雙深若古井的黑色眼睛,遷塵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但想到昨晚羈狂臨走時拋下的那句話,她隻能強自定下神來,衝著他勉強一笑。
文森特在狄恩的懷裡不安分地直拱。狄恩這才想起來:
“對了,還有這個,我兒子――文森”
聽到狄恩叫自己的名字,文森合作地對著遷塵咧了咧嘴,又晃晃腦袋,算是打招呼。
“兒子?!”遷塵才回過神來,又被這件事給嚇了一跳,“你不是山客嗎?怎麽會有兒子?”
“這……”狄恩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時候不早了,再不快點,表演就要開始了。”一旁的羈狂插話道。
“一起去嗎?”狄恩看著遷塵。
看著狄恩清澈的藍眼睛,遷塵不忍拒絕。再想到羈狂的妖魔身份,她便作出了決定。
“好啊,我從來沒有看過朱旌的表演,正好開開眼界。”遷塵瞥了一眼羈狂,決心緊跟在他身邊,以防他傷害別人。
等狄恩一行來到廣場時,那裡已經擠得水泄不通。遠遠望去,廣場中央早已搭建起一個高高的台子。看來朱旌就是在那台上表演了。
羈狂當先開路。也不見他用什麽勁,前面的人就都向兩旁散開,給他們讓出一條道來。就這樣,三人一虎擠到了最前面。
一聲鑼響,表演開始了。
形式主要是說書。一人坐在台上的一張桌子前,把各國最近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既有朝廷風波,也有趣聞野史。台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說完一段,就有人上台表演雜耍,走繩索、馴獸什麽的。最後則是雜戲,把一些事件編成劇,由戴了面具的人飾演各個角色,時而說話,時而歌舞。
在現代社會成長起來的狄恩對雜耍什麽的不感興趣。因為跟好萊塢電影裡令人目眩神迷的特技比起來,那實在是太小兒科了。他最關心的是說書,藉此了解各地發生的事情。但令他失望的是,其中沒有任何關於蝕或山客海客的事情。
羈狂隻是站在那裡冷眼旁觀,無論什麽表演也不能讓他動容。
文森特最喜歡的是雜耍,看著台上各種各樣的騎獸或動物奔來奔去,他也在台下興奮得直叫喚。
遷塵從小就生長在蓬山,根本沒有與下界百姓接觸過,因此對這些希奇有趣的表演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全然忘了自己來的目的。
在人們的歡呼喝彩聲中,一個上午很快就過去,表演也告一段落了。
看著人們三三兩兩的散去,狄恩把懷裡的文森特交給羈狂:
“你們在這稍等一會,我馬上回來。”
“你要去哪?”羈狂問道。
“去朱旌那裡。”狄恩沒有回頭,步履匆匆地向台後走去。
羈狂知道他肯定是去問朱旌們有沒有蕭遠的消息,也就沒有跟上去。遷塵雖然有些奇怪,但看羈狂不動,便也留了下來。
沉悶的氣氛在他們兩人之間彌漫,文森特有些待不住,使勁往外掙。
“你想做什麽?”遷塵終於忍不住了,問道。
“跟你無關。”羈狂淡淡地說。
“如果你想傷害巧國的百姓,那就跟我有關。”遷塵稍稍提高了聲音。
“你攔得住我嗎?”羈狂半笑不笑地看著她。
“我……”遷塵沉默了,確實,她攔不住。
文森特的小腦袋晃來晃去,看看羈狂,又看看遷塵。他似乎對羈狂為難這個漂亮的小姐姐感到有些不滿,衝著羈狂呲起了小牙齒。
“吃裡扒外的小家夥!”羈狂輕輕敲了一下文森特的腦袋,抬頭對著遷塵,“放心,我對你們巧國的百姓沒興趣,隻要他們不來礙我的事。”
“真的?”遷塵稍稍松了口氣,她知道,妖魔是從來不說謊的。但隨即她又想起一個問題,“狄恩知道你是……?”
她還沒說完,羈狂身上散發出一股凌厲之氣,窒得她把最後幾個字吞了回去。
“我警告過你。”羈狂的聲音變得說不出的陰冷。
遷塵打了個冷戰,不再說話。
狄恩急匆匆地來到台後。他四處張望,想找個人問問,但那些朱旌們都忙著收拾東西,誰都不理他。正無可奈何時,不遠處一個男孩抬頭看到了他。
“大哥哥,你怎麽在這裡?”那男孩跑過來,扯住他的衣袖。
“哦,你是……蓮曉。”狄恩定睛一看,認出他正是前天跟砂柬起衝突的男孩。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蓮曉非常高興,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後面去,“你來得正好。爸爸媽媽聽了你救我們的事,都埋怨我們沒有問清你的名字和住地,沒法當面向你道謝呢。”
狄恩根本插不上嘴,就被他連拉帶拽地帶到了一對夫婦那裡。他的姐姐荷露也在。
接下來蓮曉父母對著狄恩千恩萬謝,弄得狄恩很不好意思。一番客套過後,狄恩跟他們打聽近半年來是否有哪個國家發生過蝕,卷來了山客或海客。
“我們這段時間主要是在漣國、奏國跟舜國一帶表演。一般來說,這幾個國家極少有山客海客。所以……”蓮曉的父親桑坤,一個瘦削幹練的中年人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說。
“那什麽國家山客海客會比較多呢?”狄恩急切地問。
“海客是從虛海東面過來的,所以東方的慶國和雁國會多一些;山客則主要集中在西邊的恭國和范國。不過由於蝕的力量太過強大,能活著抵達這邊的山客和海客少之又少。”
“大哥哥,你找山客海客做什麽?”蓮曉好奇地問。
“這個……”狄恩有些為難。他很喜歡蓮曉這個孩子,不想對他說謊;但另一方面,巧國處置山客海客的嚴酷法令又讓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蓮曉,小孩子別多問。”他的母親霞嬸,是個慈祥的婦人,看出狄恩有難言之隱,忙小聲製止蓮曉的多嘴。
“放心吧,小兄弟,我們朱旌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桑坤輕輕拍了拍狄恩的肩膀。見識多廣的他,已經意識到了狄恩可能的身份。
看著桑坤一家人真誠樸實的面容,狄恩不再隱瞞,把自己在尋找蕭遠的事情和盤托出。
“象你這麽到處打聽,很容易被人識破的。”霞嬸關切地說。
“我也知道,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狄恩苦笑著說,“我本來以為朱旌四處漂蕩,對各國的事情了解得多一些,說不定能從你們這裡打聽到一點線索……”
“這麽說來, 不如跟我們一起走吧。反正我們也要去慶國。”只在一旁靜聽不語的荷露突然插嘴說道。
“對啊對啊,大哥哥,跟我們一起去。”蓮曉也忙附和。
“嗯,這倒是個好辦法。”霞嬸看了看丈夫,說。
“這……”狄恩有些猶豫,“隻怕會連累你們。”
“以朱旌的身份到處打聽事情,絕不會有人起疑,因為收集和傳播消息,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再說,一直以來,朱旌都樂於收留不被當地容納的山客海客。”桑坤爽朗地說。
“聽說現在慶國有位女史就是海客,還跟著我們朱旌過了四年呢。不過那是我們爺爺的爺爺時候的事了。”荷露也補充一句。
“我還有個朋友,等我跟他商量後再定吧。”狄恩被他們一家人的熱情所感動,暫時答應下來。
“那樣也好,我們在這裡還要逗留幾天,你們隨時都可以來。”桑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