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昃果然沒有食言,第二天一大早就過來,把這天的表演從頭看到了尾。
“你的腳怎麽樣,沒事了吧?”表演結束後,辰昃找到後台的遷塵。
“嗯,沒事了。”遷塵見到他,非常高興,“昨天狄恩告訴我說用煮熟的雞蛋在紅腫的地方揉一揉,沒想到果然有用。”
“狄恩?這個名字真怪,是字嗎?”辰昃略挑了挑眉。
“是名,就跟張毅、王海一樣。我們不喜歡叫字,就狄恩狄恩地叫名了。”遷塵突然想起不能泄露了狄恩的身份,忙掩飾地說。
“有意思,他是誰?”
“就是剛才台上表演小醜的那位。”
“哦,是他啊。”辰昃恍然地說,“他的表演倒是別出心裁,以前我從沒見過。”
“那是當然。”遷塵很自豪地說,“他給桑坤大叔出了不少好點子呢。”
“跟他一起的那隻小老虎非常機靈,是半獸吧?”
“嗯,是狄恩的兒子。”
“看他那樣子,年紀應該不大,沒想到就有兒子了。”辰昃有些驚詫。
“我最初也吃了一驚呢。”遷塵想起那時的情景,也笑了起來,“怎麽樣,要不要我帶你去跟大家認識一下?”
“好啊。”辰昃點頭微笑。
遷塵給辰昃介紹了桑坤跟霞嬸,還有其他朱旌。辰昃無論對誰都彬彬有禮,三言兩語就討得了大家的歡心。霞嬸還連連說要辰昃有空就來玩。
“我這段時間正好沒什麽事,”辰昃爽快地答應了,“但不知你們還能在這裡逗留多久?”
“我們來了五六天了,大概再過四五天就走。”霞嬸笑呵呵地回答。
“怎麽不多留幾天?”
“桑坤大叔說想在過年前趕到營州,跟另一隊朱旌會合。”遷塵在一旁說道。
“原來是這樣,”辰昃點點頭,接著,他看看四周,“對了,你說的那位狄恩呢?怎麽沒看到他?”
“就是,剛才還看見他跟羈狂一起的,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人了?”遷塵忙問霞嬸。
“剛才有個女人來找他,估計是有什麽事吧。”霞嬸笑著說。
“女人?”遷塵瞪大了眼睛,“我怎麽不知道他在這裡還有熟人?”
“她來說了幾句,狄恩和羈狂就帶著文森特跟她走了。”
“既然他不在,你下次再給我介紹就是了。”辰昃說,“反正還有幾天時間,我有空就過來。”
“好吧。”遷塵現在的心思都放在了來找狄恩的那個女人身上。
“哦,差點忘了,這個是給你的。”辰昃突然想起了什麽,把手上一直提著的一個食盒遞給她。
“是什麽?”
“傲霜特產的小點心,我想女孩子們一般都喜歡吃,就給你跟荷露帶了一些來。”
“謝謝!”遷塵高興地打開食盒,露出裡面精致可口的糕點。
“喜歡的話下次我再拿些來。”辰昃笑著說。
送走辰昃,遷塵把點心跟大家分享。
“這輩子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呢。”荷露拿了一塊,小小地咬了一口。
“就是,這菊花糕做得比真的菊花還好看。”霞嬸拿了一塊,愛不釋手地看。
遷塵見她們如此推崇,看了看,又嘗了嘗,沒覺得有什麽特別的,這不就是蓬山女仙們常做的東西嗎?
“這個叫辰昃的人家裡肯定有錢,這些糕點街上都沒得賣的。”蓮曉兩手各抓一塊,口裡還塞了個滿嘴,含糊不清地說。
“你這小毛孩,去過幾家店啊,怎麽就知道街上買不到這些?”遷塵笑話他說。
“狄恩哥哥常給我跟文森買東西吃,我當然知道。”蓮曉理直氣壯地說。
大家邊吃邊笑,突然,遷塵注意到荷露不吃了。
“荷露姐,怎麽不多吃一點?”
“這種好東西難得吃到,我想給文森他們留一點。”荷露莫名地紅了臉。
“給文森留東西,你臉紅什麽?”蓮曉調皮地問。
“你少來。”荷露作勢就要打他,蓮曉飛快地跑開了。
霞嬸笑咪咪地看看女兒,把食盒蓋好。
狄恩和文森特表演完後剛回到後面,羈狂就衝他使了個眼色。
“怎麽啦?”狄恩跟著他走到一邊。
“那個女人又來了。”
“這還真奇了,她比起我們那裡的追星族可毫不遜色。”狄恩失笑地說,“可惜我不會寫你們這裡的文字,否則一定給她簽個名。”
“我見她神情有些奇怪,你還是小心點好。”
“我堂堂男子漢,又怎會怕一個女人。”狄恩邊說邊要走。
“你去哪?”羈狂扯住他。
“去找她,看她是不是真有什麽事情。”
羈狂怔了怔,有時他還真受不了狄恩這種見風就是雨的性子。
“要不這事憋在心裡多難受啊!早知道早放心。”狄恩笑看羈狂,“你也一起去?”
羈狂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沒走幾步,霞嬸在後面叫了起來:
“狄恩,有人找你。”
狄恩和羈狂回頭一看,卻吃了一驚:站在霞嬸身旁的,赫然便是那個女人!
那女子一身素裝,更襯得身姿修長,臉容清麗。她朝狄恩他們兩個施了一禮,想說什麽,卻又訥訥地說不出口。
“你天天來這裡,是不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們幫忙啊?”狄恩便問。
“你們知道我來?”那女子顯得有些尷尬。
“當然。畢竟象你這樣漂亮的女子,並不多見。”狄恩笑著說。
那女子紅了臉,顯然不習慣別人這麽當面稱讚。
文森特不知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圍著那女子轉了一圈,一跳便跳到狄恩懷裡。
那女子定定地看著他,眼圈一紅。
“喂,你沒事吧?”狄恩忙擺手說,“你這個樣子,別人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呢。”
“不知你現在有沒有時間,我們借一步說話。”過了一會,女子恢復了常態,說道,她的眼睛裡流露著哀求。
“可以,反正今天的表演已經完了。”狄恩漫不在乎地說。
羈狂沒說話,隻從狄恩懷裡抱過文森特。無論狄恩到哪裡,他也會跟著去。
那女子倒也沒往僻靜地方走,而是帶著他們直接來到一座臨街的酒樓。她跟夥計低聲說了一句,便被引進了一個布置得很華麗的房間。
大家坐定後,夥計送上三杯茶,幾碟點心,便退了出去。
狄恩早有點渴了,端起茶杯來便喝了一大口。但喝了一口後他就放下了杯子:這麽久了,他還是沒法習慣這種東方的飲料。他心裡哀歎著,要是有杯咖啡多好啊!不用藍山那麽正宗,也不用卡布奇諾那麽花巧,就算是肯德基、麥當勞賣的速溶咖啡都行。
羈狂淡笑著掃了他一眼,也不喝茶,隻拿塊點心喂文森特。
那女子端著杯子,入迷似地看著水裡沉沉浮浮的茶葉,半晌沒有作聲。
等了一會,那女子還不說話,狄恩有些不耐煩。他正要開口,羈狂悄悄踢了他一腳,他隻得忍了下來。
“我請你們來,其實只是想讓你們聽一個故事。”終於,那女子說話了。她的聲音低低地,仿佛剛從夢中醒來。
“故事?太好了,我最喜歡聽故事。”狄恩高興地說。
羈狂微微皺了皺眉,他知道其中必有緣故。
“很久以前,有一個女孩。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在裡家長大。”那女子目光幽遠地看著窗外的雲,慢慢地說,“裡家有一個男孩,一直對女孩很好,幫她乾活,陪她說話。”
“哦,這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了。”狄恩插嘴說,他從蕭遠那裡聽說過這個詞。當時他對這個詞的意思還是一知半解,便說自己跟蕭遠從小認識,應該也算是青梅竹馬,結果被蕭遠狠狠罵了一頓。
“我不知道什麽青梅竹馬,”女子笑了笑,“女孩和男孩慢慢長大,成年後分得的田地也在同一個鄉。他們都覺得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便結了婚。”
“從此以後過著幸福的生活。”狄恩又忍不住說道,“童話故事都是這樣。”
“你少說兩句成不成?”羈狂瞪了他一眼。
“是的,他們過得很幸福。雖然期間王駕崩,妖魔橫行,災害連連,但他們都挺了過來。男孩喜歡讀書,希望能上完大學,為國家效力。女孩也支持男孩的想法,自己承擔了幾乎所有的田間工作,還到處去當傭工,掙錢支付男孩的學習費用。”
“我知道了,肯定是後來男孩出人頭地,當了官,結果拋棄了女孩。這種陳世美的故事實在是太多了!”狄恩脫口而出,看來他受蕭遠的熏陶還不是一般地深。
“陳世美是誰?”女子詫異地問。
“你別理他,繼續說吧。”羈狂忙說。
“男孩以優異的成績上完大學,成為官員,被派到遠離家鄉的一個州去當郡守。”女子抿了一口早已冷卻的茶,把茶杯放回桌上,“他必須即刻趕去赴任,但是卻有一件難事。”
“是那女孩不願跟他一起成仙嗎?”狄恩好奇地問。
“那倒不是。在此之前,他們向裡木祈求,在他們拴緞帶的那根樹枝上,結出了一個小小的卵果。”女子微微一笑。
“太好了,他們要有孩子了!”狄恩也不禁為他們而高興。
“所以女孩堅持要留下來,等把自己的孩子摘下來後,再去男孩的任所。不得已,男孩隻好一個人動身了。”女子的聲音愈見沉鬱。
“後來怎麽樣?”狄恩似乎猜到其中發生了什麽不測,追問道。
“離卵果成熟的日子不到半個月的時候,女孩居住的城鎮遇到了大規模的妖魔襲擊,女孩也受了重傷,被幸存下來的人們帶離了城鎮。”
“她沒來得及摘下卵果?”這一次提問的是羈狂。
“等她勉強可以行走時,早已過了卵果成熟的日子,但她還抱有一線希望,便強撐著回到那座廢棄的城鎮。可等她去到裡祠,這僅有的一線希望都破滅了。”
“卵果枯萎了?”狄恩問。
“她怎麽也找不到自己拴的那根緞帶,找不到那個卵果了。”女子緩緩地說,“而她跟男孩親手把緞帶系上去時,特意打了好幾個死結,緞帶絕對不會松脫的。”
“所以?”羈狂停下了正在喂文森物的手。
“所以一定是妖魔破壞了裡木,損毀了卵果。”女子低下頭,“女孩失去了孩子,悲痛萬分,只能北上去尋找男孩。”
“她找到了嗎?”狄恩關心地問。
“等她到了都城,這才得知,男孩所在的郡遭遇了百年未遇的洪水,男孩作為郡守,在指揮抗災時,被洪水衝走,生死不知。”
狄恩和羈狂對望一眼,默默無語。這個故事中的女孩轉眼間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真不知接下去她會怎麽樣。
“她流落都城,無意中卻見到一個小孩,身上的飾帶跟她系在裡木上的一模一樣。這怎麽可能呢?難道是妖魔損毀裡木,無意中把緞帶帶到了別的地方,被人撿到嗎?”女子的聲音裡有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也有可能,”狄恩點點頭,“那緞帶什麽樣子呀?”
“因為女孩的名裡有個梅字,男孩的名裡有個松字,所以她在素白的緞帶上細細地繡出了梅花和松樹的圖案。”
“我好象在哪裡見過這種圖案。”狄恩看看羈狂,“羈狂,你記得嗎?”
羈狂撫著文森特的手停了下來,臉色有些發白。
狄恩順著羈狂的眼光看過去,也怔住了——文森特的尾巴上,正系著一根顏色和圖案與那女子的描述完全一樣的緞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