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朱旌們的住地,狄恩忐忑不安地去找桑坤,向他解釋道歉,桑坤卻對此一笑了之:
“小孩子嘛,哪能象大人那麽守規矩呢。這次沒演完,下次繼續就行了。你可不能為此責罰他哦。”
霞嬸更是抱著文森特左親右抱,還給他準備了不少好吃食。
看文森特得意地邊吃東西邊看他,狄恩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只能就此罷休。
因為是在都城,來看表演的人比較多,桑坤便決定在這裡多停留幾天。以後幾天裡,文森特還比較配合,再也沒有出現過上次那種鬧劇了。
這天,狄恩又在幕後向外看。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是你啊,羈狂。”狄恩用不著回頭,就知道來人是他。
“你注意到沒有?”羈狂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什麽?”
“那個女人?”
“哪個女人?”狄恩詫異地回過頭來,看著羈狂。
“上次你撞倒的那個。”
“她怎麽啦?”
“這幾天,她每天都來看你們的表演。”
“這有什麽出奇的,大叔的說書那麽精彩,還有那些別的朱旌不會的雜劇。”狄恩並不在意。
“我說的是你們的表演:你和文森。”羈狂加重了語氣。
“嗬,太好了!沒想到我在這邊居然都有粉絲了。”狄恩哈哈地笑。
“但她那樣子,並不僅僅是因為想看表演。”
“不看表演看什麽?看我嗎?”狄恩故意用手抵著下巴,裝出一副深沉的樣子,“我的魅力居然可以迷倒那樣成熟的女人啊!”
“少臭美了。”羈狂兜頭給他澆一盆涼水,“說不定她是喜歡上文森了。”
“這事簡單,我去問問她。”狄恩說著就要往外走。“看她到底喜歡誰。”
“還等你去問呢,她早走了。”
“那如果她下次再來,你記得告訴我。”
羈狂沒有說話,隻走上兩步,跟狄恩一樣透過縫隙往台下看。
遷塵正一個人坐在屋裡縫那個棒球,浠含從地面的陰影中現形出來。
“浠含,你怎麽出來了?我不是讓你沒事少露面嗎?”遷塵有些奇怪。
“塙麟,你打算一直就這麽跟著他們一起走?”
“有什麽不妥嗎?”
“冬至日就快到了,下一批升山者很快就會抵達蓬山,我們還是回去的好。”
“急什麽?他們至少得一個月後才能到蓬山。”遷塵不以為然地說。
“但這麽毫無目的地找也不是辦法。”浠含面露憂色。
“年年在蓬山空守更不是辦法。萬一王根本不去升山呢?奏國宗王、雁國延王和慶國景王都沒有升過山,是麒麟們自己去找到的。”遷塵反駁道。
“可他們畢竟都有王氣的指引。塙麟,你感受到王氣了嗎?”
“我不知道王氣到底是什麽樣子。但聽延台輔說如果往與王的所在相反的方向走的話,會心煩意亂,渾身不自在。現在我並沒有這種感覺,所以或許王就在我們前往的那個方向也說不定。”遷塵充滿希望地說。
“那樣的話,我們乾脆單獨前進不是更快嗎?不用每到一地都停留幾日。”
“但跟桑坤大叔他們一起的話,遇到的人遠比自己單獨走遇到的人多,找到王的機會也更大吧。”
“可是跟那個妖魔在一起,實在是太危險了。”浠含指的是羈狂。這段時間以來,她常勸遷塵離開狄恩他們,但遷塵總是不聽。
“這麽久都沒事,你就別擔心了。”
浠含還要再說,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她隻好馬上隱形。門開了,荷露走了進來。
“遷塵,我要出去買點東西,你去嗎?”
“嗯,我去。”遷塵忙答道。她喜歡跟荷露一起上街買東西。兩個年齡相差不多的女孩子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興致盎然。
傲霜的街道上鋪了青石板,比遷塵經過的其他城鎮更長更寬也更齊整。比起兩旁的商鋪酒樓,更吸引遷塵她們的眼球的是沿街擺設的一些小攤子。
遷塵看多了珍奇的珠寶首飾,所以琳琅滿目、耀人眼花的飾物並不讓她心動。相反,路旁賣小泥人、竹蟋蟀和其它一些小孩玩意的攤子卻引得她邁不動步。
她欣喜地買了一個胖嘟嘟,象極了文森特的布老虎,又看上了對街一個攤子上的泥娃娃。跟正在附近揀絲線的荷露打了個招呼後,她便朝對面衝過去。
恰在這時,拐角處突然衝出一輛四匹馬拉的豪華馬車,毫不減速地朝她撞了過來。
周圍的人見了都失聲驚叫,遷塵這才注意到那車子。她驚惶地斜身側讓,慌亂中卻失足倒地。車夫大驚失色,用盡全力想把馬拉住。但他一人之力又怎麽可能擋得住四匹全力奔跑的馬呢。眼看前面一匹馬的前蹄就要踏到她身上,突然,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擋住,那蹄子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不落下來。那馬嘶叫著,奮力掙扎,終於轉了大半個圈,在離遷塵不到兩尺的地方立定下來。其它正在狂奔的幾匹馬被它這麽一帶一阻,收勢不及,紛紛跪倒。車子差點被掀翻在地,搖晃了幾下之後,這才停住。
遷塵還沒有回過神來,荷露早已跑了過來。
“遷塵,你沒事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遷塵,生怕在剛才的動亂中,遷塵被馬蹄踏中受傷了。
“沒,沒事。”遷塵被嚇得不輕,連話都有點說不出來了。
“可以起來嗎?”
“嗯,”遷塵點點頭,正要起身,卻腳一軟,又坐了下去。
馬車車窗的簾子被一隻白皙的手從裡面掀起一角。裡面的人向外看了看,又放下簾子,似乎對車夫說了句什麽。
車夫點點頭,跳下車,走到遷塵荷露身旁。
“這位小姐,真是對不起。你沒有受傷吧?”
“你們怎麽能在大街上這麽縱馬?真踏著人了怎麽辦?”眼見遷塵差一點出事,荷露又急又驚,帶著哭音地頂了一句。
“荷露,別說了,我沒事。”遷塵拉了拉荷露的衣角,勉強地想站起來。
“這是我的錯。”那車夫沒有反駁,“我們主人說了,既然小姐受了驚,不如請小姐們上車,我送你們回去。”
遷塵跟荷露對望了一眼,有些遲疑。
車簾掀開,一個長眉秀目、文雅清俊的青年男子探身出來。他氣質高華,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優雅高貴。走到遷塵她們身邊,他施了一禮:
“兩位小姐,剛才確實是我們的錯。作為賠禮,請讓我送你們回去。如果覺得男女同車不方便的話,我可以下車。”
那青年看上去不象壞人,而且遷塵的腳確實扭了一下,暫時無法行走,荷露隻好在那青年的幫助下,扶著遷塵上了車。上車之後她們也不好意思真讓那青年再下車,好在車廂很大,坐上三個人一點都不覺擠促。
車緩緩前行,那青年言語溫文,很快就消除了荷露跟遷塵的戒心。他自我介紹名叫辰昃,家中是經商的。當他得知遷塵跟荷露是朱旌時,很高興地說:
“聽說這次來的朱旌很有些與眾不同。”
“對啊,我們的雜戲很受人歡迎呢。”遷塵自豪地說。
“不就是鄰國發生的一些事情嗎?”
“不全是,有些是從范國的山客那裡聽來的故事改編的。”荷露多了個心眼,她不想暴露狄恩的身份,就假托是別國的山客。
“是嗎?有些什麽故事?”辰昃饒有興趣地問。
“有個故事說的是一對戀人因為家仇而無法相愛,最終雙雙殉情了。”遷塵搶著說。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故事。
“就這麽簡單?”辰昃失笑地說。
“詳細告訴你,你去看的時候就沒意思了。”
“哦,還有呢?”
“還有個故事講的是某國一個立了大功的將軍,因為野心太大,居然刺殺國王,自立為王。”荷露想了想,說。
“這不就是戴國的故事嗎?”辰昃隨口說道。
“有點類似,但也不全一樣。”荷露點點頭。
“結果如何?”
“這位將軍一直被負罪感折磨著,行事變得瘋狂,最後眾叛親離、兵敗自殺了。”
“這麽說來,如果他能施以仁政,說不定百姓們不會反對他吧?”辰昃無所謂地說, “畢竟對百姓來說,能過上好日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們才不在乎坐在王位上的人是誰。”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不過那只在其他世界才行得通。我們這裡有天帝,有麟麟,不會任憑那種事發生的。”荷露說。
“對啊,戴國不就是因為泰台輔找到重傷隱藏的泰王,最終推翻了偽王嗎?”遷塵附和地說。她閑時常纏著女仙們講各國的故事,所以對這些事非常清楚。
“是呢,我們有麒麟,不會任由偽王長久治世的。”辰昃一笑。
說話間,車已經行到朱旌們的駐地,停了下來。
“我們的雜戲和小醜表演非常精彩,可不要錯過了。”臨下車時,遷塵又回過頭來,對辰昃說道。
“聽了你們的推薦,我怎麽可能忍得住不來看呢?”辰昃笑得溫柔如水。
看遷塵和荷露消失後,他收斂了笑容,緩緩張開一直緊握著的右手。那裡,一根細細的頭髮在透過窗簾照進來的陽光中閃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