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遷塵和蓮曉分手已經兩天,狄恩和羈狂還在巧國北部的山區跋涉。因為到處都是通緝他們的告示,他們只能避開城鎮和主要道路,撿荒僻的地方走。
“怎麽回事?在巽城時人們把我當山客抓起來還算是情有可原,因為我的舉止言行跟這裡的人不同,但現在……”狄恩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怎麽還會有人翻差不多半年前的舊帳,四處抓他們。
“在簡崍那次妖魔襲擊中,押送我們的人不是死就是逃,應該沒人知道我們還活著吧?”羈狂也感到有些不解
“但通緝告示上連我們的形貌都寫得一清二楚,說明官府對我們很了解。”
“一直到傲霜都沒什麽事,一出了傲霜卻發生這麽多事——大叔大嬸荷露他們遇害、遷塵受傷、然後我們又被通輯。現在我真有些懷疑文森特是不是我們的幸運天使了。”狄恩歎了口氣,“要不怎麽他在時沒出事,他一離開我們就災難不斷?”
“算了,”羈狂加快了腳步,“反正過了營州就是慶國地界,那時巧國官府也拿我們沒辦法了。”
“這巧國的官府也真是的,自己國家的麒麟遇刺這麽大的事不去查,卻費大力氣去抓什麽山客。”
“遷塵遇刺的事他們又不知道。”見狄恩在那裡埋怨個不停,羈狂不禁笑道。
“說得也是。”狄恩這才想起,因為事涉麒麟,浠含堅持要把事情全部交給玉葉處理,所以他們當初並沒有把發生血案的事報官。
“可惜當初我氣昏了頭,忘了留活口,要不只怕早就知道幕後凶手是誰了。”羈狂每想起這事都很懊悔。
“反正一定是升山時見過遷塵的人,”狄恩隨口說道,“否則不會認出她來。”
“問題是他為什麽要殺遷塵,而且還不惜殺死那麽多無辜的人。”
“我看過一本叫《基督山伯爵》的書,裡面一位很有智慧的神甫就曾說過:欲抓罪犯,先找犯罪對之有利的人。”狄恩沉思著說,“所以凶手肯定能從遷塵的死當中獲益。”
“遷塵是麒麟,跟別人又沒有利益衝突。”羈狂不以為然。
“她是麒麟,那麒麟的使命是什麽?”狄恩反問。
“選王、輔佐王唄。”
“對啊,”狄恩笑看著他,“她一死,選王又得遲幾年,那現在巧國的假王不就可以多做幾年王,享受掌控一國的權力嗎?”
“照你這麽說,幕後凶手一定是現在的假王嘍?”
“我只是打個比方,告訴你遷塵雖然是麒麟,也一定會跟人有利害衝突,只是可大可小而已。”狄恩忙說。
“就是,要是這麽容易就能被人想到是凶手,那他也太蠢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偽王。”羈狂笑著說,“何況就算遷塵死了,還會有新的麒麟出來,六年之後就又能選王了。負上殺死麒麟的罪名卻只能多挨六年,那也太不值了。”
“除非這六年的時間對他來說非常重要。”
“你這推測沒憑沒據,太過武斷。”
“我知道。”狄恩摸了摸腦袋,“所以我又沒把這告訴除你之外的人。”
已是深冬,巧國北部雖然沒有下雪,卻也天氣寒冷。北風呼呼地整天刮個不停,樹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顯得蕭瑟之極。
這日中午,狄恩和羈狂來到了營州滬葦郡城。眼見天色不好,似乎會下雨的樣子,他們便在城外找了個山洞,安頓下來。
狄恩在洞裡生著了火,興致勃勃地烤著野兔,往被火烤得直流油的兔身塗抹調料。羈狂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顯得心事重重。
“羈狂,你怎麽了?”狄恩總算注意到了羈狂的異常,“不會是突然患上了幽閉恐懼症吧?”
“什麽幽閉恐懼症?”羈狂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
“一種心理疾病。在我們那裡有一些人,如果讓他們待在昏暗狹小的封閉空間,就會緊張害怕。”狄恩笑著說。
羈狂也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但出乎意料地,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反唇相譏。
“我們還是早點離開這裡吧。”沉默一陣後,他終於說道。
“才來就別總想著走啊。好不容易到了一個比較繁華有趣的地方,正好多休息幾天,順便打聽蕭遠的消息。”狄恩不以為然地說。
“只怕晚了就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狄恩詫異地問,“到底有什麽事?”
“你沒有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麽?”狄恩看了看四周。因為他們身處的洞比較深,雖然有從洞口射進來的天光,再加上火焰的光亮,但洞的深處還是黑沉沉的,看不清什麽。
“那裡。”羈狂指著左邊的角落。
狄恩定睛看去,只見那角落裡幾點綠瑩瑩的光閃動,是老鼠!
“老鼠有什麽好看的,到處都有。”狄恩啞然失笑。
“仔細點。”羈狂沉聲說。
狄恩乾脆走了過去,這才看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一大群老鼠正爭先恐後地從角落一個小洞裡往外鑽,其中還夾著兩條蛇。按理說蛇是老鼠的天敵,但在這裡,它們卻互不侵犯。
“有點意思,蛇居然不吃老鼠,還跟著一起亂鑽。”狄恩笑了起來,剛笑到一半,突然停住,“不對,現在是冬天,蛇應該在冬眠了,怎麽會跑出來呢?”
“蛇鼠反常,必有天災。”羈狂的神色顯得很鄭重。
“是有些奇怪,但會有什麽天災呀?現在是冬天,談不上什麽台風海嘯水災旱災。”狄恩也認真起來,“這附近有沒有火山啊?”
羈狂搖了搖頭。
“那剩下的就只有地震了。”狄恩臉色大變。滬葦是五萬戶的郡治,裡面住的人遠比其他城鎮多。而且冬天室外嚴寒,人們一般都不外出。如果真發生地震,整座滬葦城便會淪為天然的墳墓,後果不堪設想,“看這些蛇鼠慌亂的情形,應該就在這兩天吧?”
“不是今晚就是明早。”羈狂點點頭,“所以我們最好馬上離開。”
“不行,我得通知大家。”狄恩顧不得正在烤的野兔,站起來就要往洞外跑。
“無憑無據,沒人會聽你的話。就算信你,這麽多人,你一一通知也來不及。”羈狂一把拉住他。
“那就去找官府的人,讓他們組織疏散。”
“到處都在通緝我們,你這一去,不是自投羅網?”羈狂冷笑道。
“光憑告示上的描述,他們不一定能認出我們。就算有點懷疑,看我們自己去官府,也一定會打消疑慮,因為世上沒這種自投羅網的傻瓜,不是麽?”狄恩神情堅定地說。
看到他這種神情,羈狂松開了手。
“對了,為了防止把我們一網打盡,我們分頭行事吧。我去郡府,你在遠處守著。”
離開洞前,狄恩用灰塵把臉塗得讓人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這才和羈狂向城內走去。
郡府位於廣場的一側,官禁森嚴。離府衙還有幾米遠,狄恩就被兩個守衛給攔住了。狄恩好說歹說,他們都不放他進去。沒辦法,狄恩隻好去廣場的另一邊找羈狂。
看狄恩一臉沮喪,羈狂也不忍心再用話來打擊他,隻默默地跟著他走。
“既然見不到官員,那隻好一個個勸說大家了。”走了一陣,狄恩抬起頭來。
說著,他扯住身邊經過的一個中年人:
“大叔,這裡要發生地震了,趕快帶家人離開吧。”
“小夥子,有這閑工夫找點事做,別拿這麽無聊的事開玩笑。”那人掙脫開來,匆匆離去。
“大嬸,很快就要發生地震了,還是離開這裡的好。”狄恩也不生氣,掉頭又向一個帶小孩的中年女子說。
“臭小子,別來煩我。”那女人狠狠瞪了他一眼,躲瘟神般扯著孩子快步走開。
“這位大哥,……”
……
狄恩毫不氣餒,不厭其煩地向路人提出警告。可是別人不是把他當傻瓜,就是把他當騙子,對他的忠告聽而不聞。時間久了,一些小孩甚至追在他身後做鬼臉、扔石頭、嘲笑嘻罵。羈狂看不下去,扮出一副凶相,才把他們嚇退。可離得遠遠的,他們仍在指指點點。
“算了吧,沒人會聽你的話。”最後,羈狂終於忍不住了,對狄恩嚷道。
“如果能救到一個人,也是好的。”狄恩沉默了一會,抬頭看著他,堅定地說。
“你……真是個大笨蛋!”羈狂氣急,狠狠在地上跺一腳,就要走開。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擁上來一群持刀的漢子,把狄恩和羈狂團團圍住。
“郡守大人得到消息,說有人在此散布謠言、擾亂人心。看來就是你們兩個了。”為首一人打量著狄恩,說道。
“我們說的是實情,這裡確實即*,大家最好馬上撤離。”狄恩辯解道。
“你們是哪裡人, 拿出旌券來給我看。”為首的人冷冷說道。
狄恩和羈狂苦笑著對視一眼,他們哪裡有什麽旌券呢?
見他們拿不出旌券,那人更加起疑,仔細打量他們一陣,突然臉色一變。
雖然狄恩的面部被灰塗髒,看不清楚,但他烏黑的頭髮和深藍色的眼睛卻是無法掩藏的,再加上一旁羈狂醒目的石青色長發和黑色眼睛,很容易令人把他們跟通緝告示聯系到一起。
“好大的膽子,明明是山客,居然還膽敢進城,妖言惑眾。”那人冷笑一聲,手一揮,“帶他們去見郡守大人。”
他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就要抓住狄恩和羈狂。
羈狂想要反抗,狄恩按住他,對那人說:
“既然是去見郡守,我們求之不得,請帶路吧。”
以狄恩的想法,普通百姓全都不相信自己,只能趁這個機會盡量說服郡守,讓他疏散百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