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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十二國同人)》好運
初見面時的驚詫過去後,英措便借助手勢跟狄恩交談起來,要求他把騶虞交給他們。多虧這一人類最原始但又能超越所有有聲或文字語言的交流手段,狄恩總算明白了那頭老虎原本是英措他們追蹤了好幾天的獵物,並且得知為了捕它,他們傷了好幾個人。

 看了看稍遠處持刀掄棍,正緊盯著自己的那一群人,再看了看溫順地伏在自己腳下的老虎,狄恩有些猶豫。怎麽辦?交出去嗎?那些人會怎麽對待它呢?剝它的皮、吃它的肉、把它製成標本?把它關到動物園供人觀賞?還是送到馬戲團逼它表演節目?不交出去?看他們的陣勢,隻怕會立刻衝過來搶奪。自己獨身一人,多日的疲累饑渴早已損耗了絕大部分體力,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似乎覺察到了他的心思,那隻老虎頗有靈性地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右手。他下意識地撫了撫它濃密粗硬的皮毛,感受著它傳過來的溫暖。不,關到籠子裡的老虎是多麽可憐,他早已見識過了,不能讓它也受這種罪。

 狄恩對英措打了幾個手勢,告訴他這老虎是自己養的寵物,不是獵物。他也知道這個理由實在太荒唐,對方信不信且不去管它,先拖一拖再說。

 英措明白狄恩的意思後,有些將信將疑。他一時難以決斷,便回到自己人中間,把狄恩的意思轉告他們。大家看看騶虞,又看看狄恩。

 “你相信嗎,英措?”一個同伴問。

 “他穿著我們沒有見過的衣服,說的話我們也不懂,肯定不是常世的人。”英措沉思地說。

 “那他是海客?”說話的少年好奇地問。雖然身材粗壯,但一臉的稚氣還是泄露出他隻有十五六歲的事實。

 “昀新,你別亂說。從虛海來的叫海客,從金剛山來的叫山客。”站在旁邊的昀黎糾正地說。他是昀新的哥哥,比他大兩歲。這是他們兄弟倆第一次出來獵捕騎獸。

 “但他是在黃海,叫他海客也不錯啊。”昀新瞪了哥哥一眼,有點怪他掃了自己的面子。

 “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被蝕卷到黃海的人。”一位年紀比較大些的朱氏皺了皺眉頭。

 “或許那是因為他們沒來得及被人發現就給妖魔吃了吧。”英措推測道。從昆侖或蓬萊來的人不像他們黃朱,沒有應付黃海生活的經驗,要在這妖魔橫行、沒有人煙的黃海生存下去幾乎不可能。

 “海客也能馴服妖獸嗎?”昀新羨慕地看著狄恩身邊的騶虞。要是自己也能抓到這樣的騶虞來當坐騎就好了。

 “傻瓜才會問這樣的問題。”昀黎屈起手指重重敲了一下弟弟的後腦杓。

 “那騶虞怎麽會聽他的話?”昀新委屈地摸著自己的痛處,反駁道。

 這正是英措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這個衣著奇特的人分明是剛來常世不久的海客,絕不可能會獵捕和馴化妖獸。但另一方面,騶虞性情暴烈,除了主人外絕不服從他人。如今它對這個人如此溫順,明顯是把他當成了主人。

 其他朱氏也都不說話,隻是等英措的決定。

 “乾脆動手搶算了,反正他隻有一個人。”昀新把袖子挽上幾卷,有點躍躍欲試。為了這頭騶虞他們這幾天吃盡了苦頭,可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手。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他看了看周圍的夥伴,有些不明所以。正納悶著,後腦杓上又被重重地敲了一記。

 “幹嘛又打我?”昀新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下的手。

 “以前宰領教你的規矩你都忘了麽?”看著這個莽撞的弟弟,昀黎氣不打一處來。

 “什麽規矩?”

 “身為黃朱最重要的是什麽?”昀黎咬著牙問。

 “絕不能讓外人知曉黃朱之裡;絕不能背棄自己的同伴;……”昀新一邊揉自己的腦袋瓜,一邊嘟嘟囔囔地背誦。這些話打小就背得爛熟了,可難不倒他。

 “最後一條是什麽?”見昀新還沒有明白過來,昀黎真有點哭笑不得,怎麽自己就攤上這麽個傻弟弟呢。

 “絕不能強奪別人的獵物……”昀新背完了才醒悟過來,拍地打了自己一個嘴巴。他心虛地看了看周圍,其他人的臉色也和英措一樣凝重。

 “規矩大家都知道,我們走吧。”英措面沉如水,頓了頓,率先朝來的方向走去。其他的同伴也默默地轉過身,帶著自己的騎獸跟了上去。

 昀新戀戀不舍地看著伏在狄恩腳邊的騶虞,昀黎不客氣地一把扯住他後領,倒拖著就走。

 “慢點慢點,我再多看一眼嘛。”昀新一邊掙扎一邊嚷道。

 “有本事自己去捉。”昀黎放開手,順手又敲了他腦袋一記。

 “天天說我笨,都是被你打的。”昀新心裡嘀咕。看哥哥幾步就走到了前面,忙追了過去。

 狄恩看著他們消失在樹叢後好久,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他蹲下身,摟住騶虞毛聳聳的脖子:

 “他們走了,你也可以放心啦。……不對!”

 他猛地跳起來,扯著嗓子大叫:

 “喂,你們別走,還得帶我去美國大使館呢!”

 沒有人回應。他衝到他們消失的樹叢後,眼前是密密層層看不到盡頭的大樹,哪裡還有他們的影子呢?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老虎身邊。那老虎也識機,討好似地用腦袋拱拱他。看著它那樣子,狄恩忍不住笑了起來,滿心的沮喪也飛到了九霄雲外。

 眼見太陽已經當頂,該出發了。狄恩伸展了一下手腳,把腰間的救生盒緊緊,正準備邁步,那老虎卻用牙叨住了他的袖子。

 “怎麽,舍不得我呀?”他笑著問。

 老虎晃晃腦袋,低低地吼一聲。

 “可是我有事,不能總跟你待在這裡。下次有機會再來看你吧。”狄恩撫了撫它的後背,這才發覺這老虎站起來後居然高過了自己的腰。

 老虎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放開了他。

 “不過以後放機靈點,不是每次都能碰到我這樣的好人喲。”

 最後摟了一下老虎的脖子,狄恩不再多留,走向了自己選準的方向。

 一番熱鬧過後,他又是孤身一人了。

 狄恩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走了幾步,便躺到地上,再也動彈不得了。他不記得自己穿過了幾個樹林,爬過了幾座山,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久才能再次碰到人。說不定這條命就扔在這裡了吧,他自嘲地想笑一笑,才咧開嘴,又馬上閉上――長時間的乾渴,他的嘴唇早已裂開好幾個血口。

 如果有口水喝就好了,這見鬼的地方怎麽就不下雨呢。他看著頭上的天空,在深色的樹蔭映襯下,天藍得刺目,偶爾有幾朵白雲飄過。恍惚中,那雲似乎變成了一大杯冰鎮可樂,細小的泡沫不斷從杯底升起,又突然爆開。他伸手去拿,那可樂卻離他越來越遠。

 狄恩使勁咽了一口唾沫,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地摸摸胸前,隔著衣服抓住那硬硬的墜子,似乎這樣便可從中汲取一些力量。不,我不會死在這裡的!絕不會!

 雖然身體已經抵達了極限,可感官卻出乎意料地變得更加敏銳起來。他聽到了樹葉的沙沙聲,嗅到了青草在太陽曝曬後發出的芬芳,身下泥土的濕氣也在慢慢侵入他的衣服,進入他的肌膚。就這麽躺在那裡,他突然覺得自己好象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是什麽呢?對了,濕氣!!這裡的地面為什麽會如此潮濕?明明沒有下雨。除非……

 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狄恩猛地爬起來。如果猜得沒錯,這附近一定有水源!

 上天還是沒有拋棄他,找了沒多久,一個小小的水潭出現在他眼前。這水看上去不是很深,水底的細石清晰可辨。

 狄恩高興地大叫一聲,不管不顧地先把頭全部埋進水裡,咕咚咕咚地喝了個肚圓,這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他想起以前到國家公園去野營,拿到的指南上總是警告說野外的水含有對人體有害的病菌,可能會造成腹泄什麽的。看來那些編指南的人根本沒嘗過多日缺水的滋味,讓他們到沙漠裡過幾天,看他們還會寫出那種混帳話不?現在啊,就算是毒藥,他也先喝下去再說。

 雖然肚子裡灌的全是水,但總算稍微緩解了一下胃的饑餓和疼痛,他覺得自己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無意中瞟了一眼水裡的倒影,把他嚇了一跳。那是誰啊?原本隻過耳的頭髮幾乎長到了肩頭,臉被血和泥糊得看不出本來面目,一大蓬亂糟糟的絡腮胡子硬是把臉遮去了一大半,還有些跟頭髮糾纏在一起,正不停地往下滴水。整一個野人在世!前幾天碰上的那些人居然沒被他這樣子嚇跑,也真是夠膽大的。

 他重又把頭埋進水中,使勁搓揉著臉上的汙垢。直到臉皮被擦得生疼,再也搓不下什麽東西才停了下來。從救生盒裡取出防身刀,他開始就著水裡的倒影刮胡子。沒有剃須膏,防身刀也沒有剃須刀那麽順手。饒是他小心再小心,還是在臉上劃了好幾道血口才把那滿臉胡子給對付了。至於頭髮,他扯了一扯,覺得還沒有長到礙事的程度,就不去管它了。

 再看看自己,少年圓潤的臉龐變得清瘦,顯得棱角分明。原本明亮的藍眼睛深陷進去,布滿了血絲。一道長長的傷疤斜過左額,直至眉骨,給他平添了一絲成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的,他忽然覺得這副面孔有點陌生。但再仔細看看,明明還是平常看慣了的眼睛鼻子嘴巴。嗨,才過了多少天啊,就落魄得自己都快不認識了!他自嘲著把軍刀收拾好。

 收拾完了臉,剩下的就是身上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任何人或動物來過的痕跡。便乾脆地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跳到潭裡去。沒有換洗衣服,他順手把衣服在水裡搓幾下,血跡是除不去了,好歹也洗去一點泥塵吧。

 潭邊有一塊岩石半露出水面。他把衣服在石面上攤開,以便曬乾。自己則靠著岩石半躺到了水裡。

 好舒服啊!被太陽曬得暖暖的水溫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慰貼著他每一個毛孔。他閉上眼睛,滿足地重重歎一口氣。這樣的感覺!仿佛回到了家裡一樣。

 家啊!他的手摸索到胸前,緊緊抓住了那個閃著冷冷銀光的十字架。隻要有它,無論他到哪裡,家就在哪裡。他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可緊閉著的眼簾下卻慢慢浸出兩滴眼淚,順著臉龐流了下來。

 正閉眼養著神,狄恩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碰了一下他的手,緊接著腳上也癢癢地。他嚇了一跳,睜開眼仔細一看才發現碰他的是幾尾遊魚。這魚長約一英尺,模樣和鯰魚差不多,也有兩條胡須。隻是呈青綠色,和潭邊樹木的倒影顏色差不多,所以剛才他沒有注意到。它們自由自在地在他身邊遊來遊去,一點也不害怕。

 哇,太好了!狄恩咽了口口水。捉魚可是他的拿手好戲,以前和蕭遠去遠足野營,捉魚的活都是他包了(不過也隻能他親自動手, 蕭遠是不吃葷的)。

 那些魚可能從來沒見過人,所以沒什麽警惕性。他都抓了三四條扔岸上去了,它們還是親熱地在他旁邊撞來撞去。看看已經夠他大吃一頓,他便停了手。從石上拿起半乾的衣服穿上,開始收拾魚。

 狄恩熟練地把收集來的乾枯樹枝攏成一堆,中間掏空成一個小洞,然後用防風打火機點燃一根細枝,把細枝插到那個洞裡。不一會,紅紅的火苗就呼啦啦地竄了出來。他這才把開膛破肚洗刷乾淨並已串到一根長樹枝上的魚架到火堆上烤。

 很快,魚身就被烤得焦黃,散發出濃烈的香味,勾得他直吞口水。沒等魚稍稍放涼一點,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條,稍稍吹幾口氣,一口咬了下去。魚燙得他舌頭差點起泡,可也顧不得了。

 雖然沒有油鹽等調味料,但對饑腸轆轆,多日來只靠一點酸澀的野果充饑的狄恩來說,這魚是他所吃過的最鮮的美味。他一口氣吃了四條,這才揉揉肚子,停了下來。

 此時天已漸黑,他攏了攏火堆,又添上幾根樹枝。然後在火堆邊不遠處睡了下來。或許是吃飽喝足了的原因,這一夜他沒有做看到美味卻怎麽也吃不到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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