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狄恩從沉睡中醒過來,又是一個黎明到來了。
頭天他費了不少心血救助的奇特動物早已不見蹤影。如果不是看到地上沾著血跡的紗布和輸液管,他真會以為那一切隻是一場夢。
由於天氣暖濕,怪物們的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空氣中原本就彌漫著濃烈的腥臭味和血腥味,如今再添上腐臭味,中人欲昏。雖然“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覺其臭”,狄恩在這裡待了三四天,早就百毒不侵,但是屍體腐爛的惡心場面卻不是看久了就可以無視的,更何況穿行其中,少不了沾染上一些。饒是狄恩平日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禁膽寒。
但他還是懷著一絲能找到蕭遠的希翼繼續尋找,幾乎把那一帶翻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關於蕭遠的任何痕跡。
又過去了兩天,他終於確定蕭遠不在這裡。或許蕭遠根本就沒有被卷到這個奇怪的地方;又或許蕭遠早已獲救,正焦急地等著他的消息呢。
既然如此,他就得想想自己該怎麽離開了。
往哪邊呢?指南針早就失效,他對這裡的一切又一無所知。怎麽辦?
狄恩從救生盒裡取出一塊巧克力,兩口就吃下肚。這幾天他都隻以樹皮草根充饑,胃早已從疼痛變為麻木。唉,他又不象蕭遠一樣是素食主義者,一向是無肉不歡的,這些天可把他整慘了。
休息一陣,巧克力的熱量慢慢化開,他總算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
隨手拾起一根乾枯的樹枝,向空中拋去。樹枝打了幾個轉身,又掉落下來。狄恩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毫不猶豫地朝著樹枝尖端所指的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走了三天,早已遠離那片死亡森林,狄恩還是覺得那股惡臭沾留在鼻端,留連不去。低頭看看身上的衣服,他才明白過來,那臭味正是從自己身上發出來的。原本深藍色的衣服被血汙、樹枝和塵土浸染得斑斑駁駁,早看不出本來顏色。
就這樣日出起身,日落休息睡覺,狄恩也懶得去計算日子。現在自己到底在哪裡,什麽時候能走出去,他都不在乎。隻要往前走,總會走出森林的。至於走出森林後會不會獲救,他不知道,也不去想。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狄恩覺得周圍有了生的氣息。偶爾可以從地上的影子看出空中有什麽東西一掠而過,有時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外還可以聽到樹從後有動靜。要是有隻兔子或野雞什麽的就好了,他腦子裡浮現出篝火上烤得直冒油的兔子和野雞,忍不住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當然,如果蕭遠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狠狠批他一頓,那個過分善良的家夥啊!
不如試一試,說不定真能抓住隻兔子呢。狄恩迅速行動,用防身小刀割下幾根藤條,又折斷幾根樹枝,做成了個機關,因為怕這裡的兔子象那些怪物一樣身形比普通的大,他還特意對它進行了加強加固。用什麽做誘餌呢?周圍並沒有兔子喜歡吃的青草,他靈機一動,拿出了最後一塊巧克力,把心一橫,放了上去。
偷偷躲到離機關不遠的樹後,狄恩耐著性子等兔子上鉤。可等了半天,連兔子影都沒見,那塊巧克力反倒把他勾得隻流口水。
看來這裡的兔子是有眼無珠,連這麽好吃的東西都不知道。狄恩隻好站起身,朝機關那裡走去。兔子不吃的話,還是他自己吃吧。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上方落下,直撲那塊巧克力。狄恩本能地一閃身,才沒有被那個黑影壓住。而那個機關也起了作用,藤條做成的套子正好圈住那家夥的脖子,把它掛在了離地近兩米的半空中。
狄恩定睛一看,才看到那個自投羅網的家夥是一隻白色的老虎。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後看到的都是些模樣七拚八湊的怪物,現在總算看到比較正常的動物――雖然也比較危險――他不期然感到有些親切。
藤條居然很結實,沒有斷。老虎掙扎幾下,脖子卻被越纏越緊。很快,它就不動了,隻那雙圓溜溜的眼珠乞求地看著狄恩。
狄恩避開不去看那雙泛著金色的眼睛,而是努力去想象虎肉烤熟之後的美味。可是那哀求的目光總是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一番心裡鬥爭之後,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唉,雖然不知道中國的法律怎麽樣,畢竟在大多數國家老虎都是受保護的動物,他還是不去招惹的好。何況這家夥看上去也皮厚肉粗的一點不好吃。
“好吧,我們來做一個交易:我不吃你,你也別吃我。”他一邊嘟囔一邊掏出小刀走過去,割斷上方的藤條,老虎重重地墜了下來。狄恩這才發現它身上流著血,原來早就受了傷,所以才會這麽輕易被抓住。
“我又不是獸醫,怎麽盡碰上受傷的家夥啊!”狄恩哀歎道。
身上對症的藥和紗布早就用光了,他隻好把保暖上衣的下擺割破,扯了幾圈下來做繃布給它包扎。說實話,上十天沒洗過澡,那“繃帶”絕不會乾淨。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
忙活了一陣,狄恩想起那塊巧克力,結果悲哀地發現老虎龐大的身軀已經把它壓成了泥,再和著真正的泥土,根本無法入口了。
“得,最後的美味也完了。”狄恩一邊為之默哀,一邊不得不找點東西裹腹。這一帶有些樹上長了一種細如指頭的紫色果實,他吃過幾次,知道沒毒。雖然味道不怎麽樣,總比樹皮草根強。
於是他去轉了一圈,采集了一些果實,又回到老虎身邊。
“隻有這個了,就算你不吃素也將就一下吧。”狄恩分了一些給老虎,自己狼吞虎咽地吃了剩下的。
那老虎休息了一陣,多少恢復了一些元氣。它隻用嘴碰了碰那些果子,便把頭扭開,狀似不屑。狄恩也懶得管它,見天色已晚,不能繼續前進,便決定就地休息。
這裡雖然白天氣溫比較高,但晚上還是有些涼意。平日狄恩會生一小堆火,睡在火旁――這是在野外求生訓練營裡學到的,因為野生動物一般都怕火。不過現在擔心這隻老虎害怕,他就沒有生火。睡到半夜,他隱隱覺得有些冷,翻個身,正好碰到老虎溫暖的皮毛。顧不得多想,他一把摟住不放,舒舒服服地又進入了夢鄉。
天邊剛出現魚肚白,英措就已完全醒來。他三十歲出頭,身強體壯。因為從小生長在黃海,身手敏捷,經驗豐富,他被推舉為他們這一行十人的頭。他們是黃朱,是靠捕獵妖獸並把它們訓練成騎獸來謀生的浮民,也叫朱氏。既要尋找妖獸的蹤跡,又要避開妖魔的侵襲,作為黃朱,每個人都有隨時會死去的覺悟。正因為有時捕獲不到獵物,卻把同伴的屍體背回來,所以他們也被人蔑稱為獵屍師。
他叫醒同伴,指揮他們生火做飯,收拾行裝。在黃海的日子是危險而艱辛的,人們不時會受到妖魔的攻擊,所以他們的一切行動都小心謹慎。前幾天他們好不容易發現了一頭騶虞的蹤跡。這可是最值錢的騎獸,因為它不但勇猛,而且速度是騎獸中最快的。不過騶虞非常聰明,脾氣也比較暴烈,極少有人能成功將它捕獲。
英措帶領同伴追蹤了它幾天,總算摸清了它的行動規律,並在它的必經之路設下了陷阱。沒想到幾處陷阱都沒能困住它。雖然受了傷,昨天它還是逃脫了追捕,並傷了好幾個人。幸運的是大家受的傷都不重。
英措不死心,他相信那頭騶虞跑不了多遠。這天一大早,他就分派人手四處搜尋,終於在一處樹叢邊找到了騶虞的血跡。順著血跡過去,他們來到了狄恩睡覺的地方。
眼前的情景使得英措他們怔在了當地:一個身穿奇怪衣服的人抱著騶虞的脖子睡得正香,騶虞乖巧溫順地伏在那裡,一雙比寶石更亮的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他們。
英措試探地往前走了兩步。騶虞低吼一聲,似乎在警告他不要靠近。
狄恩正做著在大吃特吃的美夢,卻被騶虞的吼聲給吵醒了。他揉揉眼睛,坐起身,這才看到了前方站著的那一群人。
他們穿著類似中國古代的那種粗布衣服,手裡拿著長槍或大刀,還有一些人手裡牽著幾頭怪模怪樣的動物
不是說中國已經很現代化了嗎?怎麽還有人穿這種衣服,拿這種武器?那些奇怪的動物是怎麽回事?在蕭遠潛移默化的影響下,狄恩多少對中國有一些了解。但眼前的一切還是讓他摸不著頭腦。
“你們好!請問這是什麽地方?”狄恩站起來,用他從蕭遠那裡學來的半生不熟的漢語跟他們打招呼。可是對方顯然沒有聽懂,隻是一言不發地瞪著他。難道他們不是中國人?狄恩搜腸刮肚,又用英語、法語、意大利語和西班牙語重複了一遍,可是對方還是沒什麽表情。
英措聽到那怪人開口說了一大串,卻不懂他說的是什麽。不過看他似乎沒有什麽惡意,他謹慎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誰?”
狄恩一聽,對方說的完全不是自己所懂的任何一種語言。完了,語言不通!不會吧,那股旋風會這麽厲害,把他卷到了另一個國家?不知那裡有沒有美國大使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