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千雪聽得認真,南宮城喝了口茶,潤潤嗓又繼續講述下去。
那次遇險之後,他不知道自己在海裡漂浮了多長時間,直到最後漸漸失去了意識。等他清楚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那兒的人長著和古陸人相似的膚色與面容,嘴裡卻講著完全不同的語言。原來,他竟是被一艘到深海捕鯨的漁船所救。
南宮城獲救後因語言不通,他便暫時流落在那個小小的島國,在那裡一呆便是數月之久。期間他一直苦於找不到與自己語言相通之人,根本無法得知自己究竟是身在何處。為了生存下去,他吃了很多苦頭,陳國堂堂的二皇子竟然在那異國他鄉做起了區區苦力。
聽南宮城說到他吃的那些苦頭,千雪也覺十分心酸險些落下淚來。然後又聽他繼續說下去。要說南宮城這人一向十分聰明,所以當他流落異國半年之後,漸漸已經能夠聽明白一些當地人簡單的日常對話,基本可以和人順利進行交流了。到了這時候,他才終於尋得了一個機會,使他最終能夠得以重返古陸大地。
原來某一日南宮城又在碼頭和一群苦力扎堆,靜等著有人雇傭他們搬運貨物。他之所以經常在碼頭打工,就是為著想看看能否有機會遇到從古陸過來的商船之類,急於尋找返回古陸的契機。
那一日卻是南宮城的幸運日,他很快就在碼頭尋找到了大好機會。原來當天南宮城一直守到近午,也等不到有人叫他幫工,無意卻中發現有很多人正圍著一張告示觀看,於是也無聊擠進去看了看。看不明白的地方再向旁觀的人打聽,折騰了小半天之後,南宮城才總算弄明白了那張告示上面的意思。原來竟是當地一個土著首領的愛子得了奇怪的重病,久治無效之後,這是急了眼正在民間張榜求神醫呢。
南宮城原本也只是湊熱鬧隨便看看的,壓根兒也沒想過自己也能做醫生。當他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卻又聽人說,原來那首領為了救活他唯一的愛子,許諾說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有本事能夠救得回他的孩子,事後他一定答應任何他能辦到的條件或是以絕對的重金相酬!
南宮城聞言也有些心動了,便又細細向周圍的人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點那孩子的具體病情。有人接嘴告訴他說,那孩子的具體病情告示上面倒沒有細說,但好像據傳聞說是那孩子所得之病十分邪性!有好些醫生也許不是不會治,而是不敢治。聽說前去應征的名醫們,已經被那孩子恐怖的症狀活生生的嚇跑了好幾位了!而且那些被嚇跑的醫生卻一個個守口如瓶,根本不敢直說自己看見了什麽怪事!
南宮城越聽越覺好奇,不禁又回想起當年的事來,當年他與千雪和舅舅師傅一道,好歹也曾經在滿是藥材的飛雪谷裡生活過幾年時間。就算他沒有正經學過醫術不會治病救人,但當年也沒少看千雪和舅舅擺弄煉製那些藥材,其實對一些基本的醫理還算是有所了解,也算是識得一些常規用藥和普通治療手段的。
南宮城想著:與其在這異國他鄉長年飄泊流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故鄉,倒不如今天放手一搏,去試試運氣也好!於是他打定主意之後,一咬牙於眾目睽睽之下故作鎮定地邁步上前,一把揭了那張告示。隨後,他便被守候在一邊的首領仆人帶去了那家府中。
去了那家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老首領兒子所患之疾確實十分恐怖!首領的獨子是一個年約十歲的少年,和別的孩子一樣,也曾經十分活潑健康。只是從小他後背便長了個硬塊一樣的東西,家裡人見他不痛不癢便也不去管。可隨著年紀增長,那個硬塊也一直隨著他的成長也越變越大。到這一兩年,居然已經長到接近一個嬰兒頭部的大小,更加恐怖的是,那硬塊上面居然逐漸顯現出一張人臉來,那張硬塊長成的人面五官俱齊,好似一個真正的小嬰兒附著於他的背部一般!
隨著背部那張臉孔的出現,這孩子便生起病來,時常高燒不止,還全身疼痛無法正常飲食起居。家裡眾人都以為他中了邪術,或者他本身便是個妖邪,都嚇得跟什麽似的,就連仆人都躲著不敢去近前照顧他。這個十歲的小孩子哪懂什麽,只知道自己生病了很不舒服而且還很孤獨,所以他越來越鬱悶,病情也越拖越沉重,眼見便不得活了!
身邊人都怕他患的這怪病,既怕他是妖邪,更怕這怪病會傳染。只剩下他父親老首領,因隻得這麽一個兒子,在他眼裡自己的兒子生不生病都是世間最乖巧、最可愛的小家夥。所以老首領倒是不怕,還一直四處重金為兒子尋找醫術高超的醫生前來為他醫治。可老頭子前後已經找了很多位名醫了,可那些人見過孩子的症狀之後,不是直接嚇得扔下東西就跑,就是藥方開了不少但卻一點也不見療效。
老首領眼看著兒子身體一天比一天更虛弱,求生的意志也一天比一天更加薄弱!他急了眼隻好四處張貼告示,隻盼望民間有高手!能夠有人站出來幫著醫治好他這唯一的命根子!至於錢財之類身外之物他有的是,就算是需要舍盡全部家財,老首領絕對半點也不會吝嗇!
南宮城既然衝動之下揭了榜,又親眼目睹了那孩子的症狀,他當然也不敢跟老首領坦白自己只是稍微知道點醫理知識,並不是真正的醫生神醫就更談不上了。經過初見那孩子症狀的驚訝之後,南宮城倒是沉住氣安下心來,認為這病怕是從內不好醫治,瞧著倒真有些像是身上長了點贅肉似的。
其實神啊鬼的這些東西南宮城倒是不怕,可眼下他愁的卻是:“如果需要用外力來切除這塊贅肉,年紀這麽小的孩子,他的身體又這般虛弱,能否承受的住剜肉割瘡的痛苦?這種痛苦程度非同一般,肯定是連成年人都很難經受的!唉,此時如果有千雪或是舅舅在身邊,這事就好辦多了啊!……。”
呵呵,千雪一聽到這兒,沒想到南宮城當日遇到困難的時候,他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自己!她便禁不住有點小得意,望向南宮城的眼神也變得愈發溫柔起來,弄得那家夥被她看得有幾分不自在,發了一小會兒呆,才又接著講下去。
南宮城又說,當他想到千雪的時候,卻猛然記起了她以前最愛擺弄的那堆隨身小藥瓶來!突然便想到其中也有迷藥,那其實可是上好的麻藥啊!記得當初她還給南宮城也強行灌輸過這類藥方子的配料來的。於是南宮城茅塞頓開,他腦子裡瞬間有了個好主意!
南宮城將從前千雪給他講過那種具有麻醉效果的迷藥方子,默寫了出來,自己先看幾遍確認沒錯之後。因語言講不太通暢,便索性用畫的。直接畫了藥草的圖樣,讓老首領派人按圖去尋那些藥回來。
老首領為人也十分耿直,這又是為了救自己的孩子,當然更是全舍了家財也毫不在乎。他立刻便許下重金,派人四處去尋找南宮城所需要的一切藥材,居然短短十數天內便全部收齊了!手裡有了這些東西,南宮城便放下心來。又讓老首領準備了一些上好的止血和療傷聖藥,這才開始給那孩子動手切除那背部嬰兒臉贅肉。
南宮城沒打算坑害那孩子,隻覺得自己想的這方法應該可行度極大,所以他這冒牌的名醫便大膽動手實施了治療。他先是熬製了一罐麻醉藥,還特意加大了一些份量,因生怕那孩子會在治療過程中會被痛醒過來。南宮城一直記得千雪曾給他普及過的那些醫理,曉得該如何消毒和處理傷口。
於是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便冒險做了那些真正醫生也不敢做的事,硬著頭皮幫那孩子將背上小嬰兒一般的肉團,活活切了下來!
……。
“我去!南宮城這家夥,膽子也太肥了吧!這都行!”
千雪這從另一世界過來的人,聽南宮城講到這一段的驚險過程,直接給嚇出了一身冷汗來!南宮城這家夥膽子真是太大了,他也不怕切到人家血管!還好那東西還真的只是一塊贅肉,並不是她想象中的寄生胎那麽麻煩!
當日南宮城因著急返回故鄉,不得已才冒險出此下策。其實他助人也是為了助自己,所圖之事,無非是等到萬一真能救回那孩子,老首領因欠下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之後便可以大大方方的請求老首領幫忙送他回家了!他冒險為那孩子做這治療也算值得!
總之,南宮城那家夥膽子大到出奇,運氣也好到出奇。那孩子經他這般野蠻醫治之後,居然還真命大挺了過來,竟然被他這冒牌醫生給完全醫治好了!
說完這一段之後,南宮城笑著從懷裡摸出千雪在他回宮那日送他的那把小刀。說:“呵呵,雪兒,其實我還真的應該好好謝謝你才是!你看,如果沒你當年送給我的這把削鐵如泥的小菜刀,換了別的不趁手的工具,我還真無法迅速的切除那孩子背上的贅肉呢!”
“我去!我的寶貝小菜刀啊,居然被你拿來這樣用了?!”千雪聽得直翻白眼,這家夥還真能想!好吧,這也行,算你狠!
兩人喝點茶,休息一小會兒,南宮城繼續講後面的事。
其實支後面的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老首領眼見兒子傷勢一天好過一天,終於漸漸完全恢復了健康活力。老人家對南宮城那是感激涕零啊,生將南宮城當作了救人於浮屠的活菩薩一般供著,對他所提的那一點小小的要求,自然也是滿口應承。立刻便砸銀子給他滿世界尋找從古陸過去的商人或商船。
其實換在任何世界都是一樣的道理,只要有銀子,任何問題都不是問題,有錢萬事都容易辦!很快就找到了古陸去島國進貨的周國商人,並且那些人已經在當地收購好了貨物,正準備離島返回古陸呢。
一聽說終於能回家了!這下可真把南宮城給高興壞了。
在他臨行前,老首領非要送他重金相酬,其實南宮城對老人家能夠幫他找到回家的機會已經是喜出望外了,他又不是貪財之人,自然是百般推辭不收。最後,老首領為了真心謝他,見他看上去一表人才,雖然流落到此地不得已身為苦力,仍是隨身帶著那把寶劍從不離手,認定南宮城一定是另一邊大陸上的大俠之類!於是他想到了自己手上倒有兩件好東西,勉強可以當作謝禮送給這兒子的救命恩人。
於是,老首領便將他之前從一個胡國商人手中重金購回的寶馬“飛沙”,和另一件當初因瞧著有趣買下來玩的人皮面具,送給了南宮城當謝禮。南宮城見老首領一再堅持,自己若再推辭不收倒也顯得太過矯情,加之這兩件東西眼下確實也用得著,這才卻之不恭收下了。
之後南宮城辭別老首領一家,跟隨周國商船回到了古陸。他才回到周國便聽說父王已不幸暴病離世,而南宮昊已經登基稱帝了!而且不止如此,聽說吳國如今江山也突然易主,新君卻是一個話都說不完整的小兒!監國的卻是夏太后。而千雪一家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最可恨的是千雪還被硬扣了一頂弑群謀反的大帽子!正被全面通緝!
南宮城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十分蹊蹺,便決定先到飛雪谷來尋千雪一家人下落,他猜想千雪如果沒落入壞人手中,她必定會逃回谷中。於是他便易了容,一路快馬加鞭急往飛雪谷尋來,他也是沒料到,居然會在那晚途經那片林子時候偶遇並救下了千雪。
所以南宮城這一兩年的經歷,大抵便是如此。
千雪一直靜靜的聆聽,心裡對南宮城這一兩年的遭遇也是心疼加唏噓,然後也將她與家人這幾年的遭遇也講給南宮城聽。
南宮城得知千雪所遭遇的事,竟然比自己當日還要凶險數倍,甚至有可能差點就再也見不著她了!他心中那個疼啊,當真無法形容!其實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早已將千雪和舅舅視做了自己最親的親人!年幼時,若不是他們救了他,又一直那麽關愛他,恐怕這世上早就沒有了南宮城這個人。並且南宮城也說不清楚為什麽,這次回來之後,當他突然見到已經長大的千雪,心裡竟然會生出那種莫名熟悉的感覺來,真好似上一世就已經見過她,就已經愛上她一般!
愛上她?
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在心裡用了這個詞,南宮城不由得愣住:“怎麽會這樣?自己竟然會毫無理由和征兆,便愛上了眼前這個已經多年未見的女子?”
當千雪簡單說完自己的經歷,她才剛剛平靜下來,卻發現眼前那個酷似自己上一世愛人,與他生著幾乎重疊般相似面孔的男人,正默默地一言不發的望著自己。
看著那雙此刻有些沉默、黯然,卻仍然在月光映照下明亮清澈的眼睛,她隻覺心臟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突然抓住了似的,就那麽莫名的酸楚、疼痛起來。
突然想起自己上一世離開之前,曾經在腦海裡胡亂想的那個老電影裡的那句經典的話來:“我的心上人,是一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踏著七色雲彩來娶我。可我猜中了開頭,卻猜不中這結局……。”回想起自己離開那一世的時候,心頭那萬般的無奈與不舍。
再看看眼前這張年輕的,和那人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不知為什麽,千雪感覺依稀又見到了那個自己上一世沒能等到的人!可是, www.uukanshu.net 真的還能再次相戀嗎?已分不清到底眼前這是夢,還是上一世的記憶才是夢?真的已經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了,突然好怕眼前的一切又不是真的,面前那個他突然又會消失,又要拚命去尋找與等候嗎……。
一想到那些分離後的相思與痛苦,千雪再也忍不住,便默默落下淚來。她不知不覺的伸出手來,輕輕撫上了面前那張她似乎已經等了一輩子那麽久的面孔。當她微涼的指尖終於輕觸到愛人微溫的面上,指尖那感覺卻是那麽的真實,那般近在咫尺。
千雪顫聲問道:“你知道嗎,其實這一世,我一直在地找你!你還記得嗎,上一世,你讓我等了多久?”
南宮城見千雪癡望著自己,先是發呆,突然落淚,又伸出手來撫上自己臉龐。他一直沒動,也不躲閃,直到聽到千雪說出這句話來。他才伸出雙手,一把握住千雪那輕顫的小手,握得緊緊的!一面用手心溫暖她那微涼的指尖,一面輕聲回道:“雪兒,我知道你在說什麽,我也一直在尋找你!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原來,我今生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就是你!”
南宮城起身,輕擁面前這個自己好似已經熟悉一輩子、等待了一輩子的女子入懷裡。他隻想輕輕的拭去她面上那些淚水,可是她的淚水,為何那樣多,好像如何拭也拭不盡一般!它們就那麽無法停止,默默流淌下來。直到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直到似乎已經浸進了他的心裡去!讓他的心,也禁不住想要陪著她一起哭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