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爾內斯是異族人,並不完全像一開始對青默母子所說的那樣,來自於中原楚國。其實,他最早是來自大洋彼岸遙遠的一個西方國家。 早在三百多年前,吳越帝國分裂諸國也隨之混亂的戰國時期。當時古陸大地臨海的楚、周二國亦戰亂連年,當年曾經有一批來自遙遠西方的異族人經由海路進入了楚、周二國。他們之中以法師居多,然而所謂的“法術”,並非人們想象中那樣的巫術與法術,而是來自古代西方世界的科技與知識。
而這些相對高端、冷門的知識,落在從未見識過西方科技的楚、周國民眼中,就感覺十分神秘強大。於是他們便將西洋來的那些法師視為天人,十分崇拜與尊重他們,兩國的王室與上層人士都以能請到他們輔佐為榮。而這種尊重外來知識與外來高人的作法,從三百多年前的戰國時代便一直持續流傳了下來。
所以,不管是古代還是在當今,那些來自遙遠彼岸的西洋人,也非常願意前往古陸這塊善待他們的寶地,紛紛前來尋找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們也盼望著能夠在這遙遠的異國他鄉實現一些在大洋那邊或許難圓的理想與抱負。
佛爾內斯便在在年少時隨同本國商船到達楚國的。當年他也曾經胸懷抱負,青年時期的他多才多藝,常以劍客、雅士自居,在外來客的圈子裡也算得上是十分有名氣的大人物。
後經好友極力引薦,他也曾一度位居楚國朝中高位,曾經協助當時躊躇滿志的楚太子與長公主等一群年青的王室成員,在楚國推行一系列改革與變法。變法前期因實施利民新政,很快收到了巨大成效提升了楚國實力,老佛也因此備受太子顓頊淵的寵信,甚至還賜與他楚國王室姓氏,將他改名喚作:顓頊水寒。
但隨後卻因變法實施新政推崇讓利於民,終於觸及到楚國大批貴族元老們的切身利益,所以很快便遭到那些權貴們的極力反對與堅決抵製。最終,變法失敗了,太子顓頊淵也因此被人設計陷害致死,而極力支持變法的長公主也從此被軟禁了起來。
所以,當時極度失望的佛爾內斯,他在心中苦悶之余,不僅對周圍一些人和事的看法產生了深刻變化,對自己最初懷抱的理想與抱負也產生了動搖。在對比中原博大精深的劍術之後,更對自己幼年便習得的西洋劍術也產生了一些質疑。
所以,自打當年楚國那場轟轟烈烈的變法慘遭失敗之後,落寞鬱悶的佛爾內斯便選擇棄劍遠走。他隻身逃離了楚國後,便一度失意輾轉流浪他鄉數年之久。
事隔多年之後,在他流浪途經胡國草原時,偶然遇到了青默母子。而內心疲憊不堪、一直渴望安寧的老佛,當即被這對善良熱情的母子所吸引,他最終選擇留在了那片草原,並改頭換面做起了一名普通的鐵匠。
老佛一生所學甚雜,是個知識非常淵博的人。他那一手高超的鑄劍術來自家傳,而其本身也是愛劍之人,他學習鑄造術的目的既是為了鑄造自己心目中最偉大的神器,也是為了最終某日能夠領悟返璞歸真的劍術,或者說是領悟到世間最為純淨與極致的劍道。
當來到胡國在大草原安居下來,並開始動手鑄造之後。老佛經過四處勘探,發現胡國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當地不但擁有富含各種微量元素的水,還有很多在別處難尋的特殊金屬。而這些條件也都特別適合鑄造上等的武器。所以,這也是他來了就不想再離開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胡國定居之後,
老佛棄用了當年楚太子顓頊淵賜與他的國姓與名字,改顓頊水寒為佛爾內斯。而佛爾內斯這名字,卻是來自他西方故鄉的母語,意指熔爐。 他給自己改這樣的名字,也有兩重含意:一是熔爐與他鑄劍師的職業特色有關;二是他希望能通過對生活方式的思考與改變,重新鑄造與熔煉人生,最終找到正確的方向,使自身得到提升並重獲新生。
在大草原定居時日長久之後,日常生活中經常不可避免的要與當地人的生活發生交集。而老佛他作為一個知識淵博、品性高潔善良的人,更是經常有意無意間不斷幫助草原上那些生活困難的牧民們。所以,當地人也非常尊敬他。有一些感念他好處的牧民,嫌他那名字又長發音又繞口不好叫,還特意給他另起了一個草原人的名字:莫日根。其意卻指他擁有高超的箭法和淵博的知識,也是一種尊稱。
老佛他自己也沒料到,想當初自己隻隨心所欲的四處遊走,只是偶然路過胡國大草原,又偶遇那個倔強的小孩青默,並隨後結識了他的母親青羽。然而,就是這一系列偶然發生的事,卻改變了他後半生命運的軌跡。
自從偶遇那個令他心動的女人青羽之後,老佛漸漸動了真心,並從此暗戀她一生。為了幫助這對弱小的母子,他更是做了青默的師傅,之後他又師代父職,給予了那個從小沒有父親陪伴的孩子數不清的溫暖與父愛。
事隔多年之後,長大成人的青默仍然能夠清楚的回憶起這些草原往事。當年自從遇到出手相助的老佛,結識並懇請他留下來之後,老佛給了他無比珍貴的禮物,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從來沒有得過到的溫暖與父愛。
那段時日,小青默每天睜開眼睛的一件事,就是急急忙忙跑去找他的師傅。老佛師傅有那麽多的誘人的知識可以傳授給他,老佛師傅有那麽多動人的來自遙遠國度的故事可以講給他聽,這一切,都讓青默越發崇拜和喜愛上了他。
青默越來越喜歡和師傅賴在一起,有時甚至天晚了也不願離開他回自己帳篷去睡。而青羽也十分放心讓兒子和那個溫厚的男人呆在一起。作為母親,她深知兒子從小缺失的是一份父愛,而善良的老佛恰好可以彌補兒子心中那份遺憾。所以找過青默一兩次之後,漸漸她也就放心讓兒子賴在老佛住處,由著他多與自己喜歡的師傅去接觸、廝混了。
作為母親,青羽十分理解兒子依戀老佛的心情。作為女人,她也隱隱有些了解老佛對自己的心思,可她卻無法回報老佛任何超出友情、親情之外的東西。
關於青羽的一些情況,老佛經與她母子慢慢相處後,也逐漸了解到一些。所以,當他發現青羽心裡其實仍然愛著那個負心人,仍然深藏著對她兒子生父的感情時。了解到那些往事之後,老佛卻更加尊重那個重情重義的好女人,他只能默默把自己對她的愛慕之情,深深埋進心底。
雖然感覺有些失落,但他卻仍然一如繼往關注愛護那對弱小的母子。老佛是個大度的男人,因愛生恨之類齷齪事情,他從來不屑去做。他只知道一件事,面對自己真心喜歡的女人時,不管她能否愛上自己,只要一心對她好就行了。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明白自己內心感受,他知道自己需要的只是付出,而不是什麽所謂的回報。
所以,不僅僅是與青默那小東西一見如故的原因,到後來更因為他有一個好母親的緣故。致使老佛對青默的關愛,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師徒,甚至連世間好多真正的父子,也不見得會有他們之間那樣深厚的感情與默契。
在青默成長的歲月中,陪伴他最多的就是他的師傅老佛。而老佛在那些年月裡,好心帶著小青默走遍大草原的每個角落。他耐心地教青默學會辨別藥草,學會探查礦源,教他學知識、學武功、學鑄造。不光教會他一切生存技巧與能力,最重要的卻是教他學會如何做人,如何與人為善。
而那些年月裡,青默從師傅老佛身上傳承到的最完美的品質,就是學會了他的堅強與善良。
那些年,每到春天的時候,老佛就教小青默學騎馬,教他學習西洋馬術、學放牧、學相馬;夏天的時候,他則在自己的帳篷裡教青默看醫書、辨認藥草,學藥理知識。每到夜晚的時候,就一邊伴著星光喝著馬奶酒,一邊給青默講些他小時候的故事,講那些已經非常遙遠的異國往事;秋天的時候,老佛則會帶著青默在草肥水美的大草原裡四處遊走,帶著他沿路尋找礦脈、藥草,也為了帶他去見識胡國大都的風采;到冬天的時候,師傅倆不畏嚴寒,經常會在鐵匠鋪裡赤著上身,熱火朝天地打造兵刃。
就這樣寒來暑往,直到青默從當年初識老佛時那個幼小無助的孩童,逐漸成長為一個身強體壯的少年。直到青默從當年那個被幾個壞孩子打得滿地亂爬的小屁孩,變成草原上一呼百應的小漢子。
在青默逐漸成長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時光已匆匆溜走。青默長大了,個子竄得老高,扔進人堆裡再也看不出半分漢人小孩的模樣,他完全就是個標準的草原小壯漢了。
而在他成長的過程中,老佛卻漸漸有些衰老了,歲月的風霜正慢慢爬上他的額頭,將他的胡須與鬢角也漸漸染成了花白。而這個從不愛照鏡子的男人,忽略了自己的日漸衰老,卻十分心疼容顏不在的青羽。
每當他過去探望青羽的時候,當倆人坐在帳篷裡喝著奶茶,閑聊一些家常時。老佛聽著青羽欣慰地聊到兒子的成長,看到她提到兒子時候那些快樂和滿足的表情,便感覺自己的心裡也變得十分滿足,卻又摻雜了一點淡淡惆悵與複雜的情感在內。
看著青羽那酷似自己初戀愛人的恬淡而又滿足的笑容,悄然回想起遙遠的異國往事。回想起少年時代的自己,總愛那樣靜靜坐在戀人身旁,聽她娓娓述說些什麽。那些時候,戀人的臉龐也總如眼前的青羽一般, 露出那般相似的甜美與滿足的笑容來。
老佛至今還能清楚地回憶起他最後一次見到戀人時的場景。那時年少的他並沒想那麽長遠,總以為遙遠的異國他鄉不過是自己客居幾年尋找個前途、實現點小理想的地方。總以為自己遲早還能再回到家鄉,還能夠再度見到戀人甜美的模樣,甚至某天可以娶她為妻,倆人再生幾個孩子過上幸福的日子。
……。
看著眼前青羽那甜美的笑容,老佛恍然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戀人的身旁,又看見了她在陽光下閃爍而的明亮的眼,聽見她溫柔的笑聲,甚至仿佛還能聞到,從兩人身後那棵樹上傳來蘋果花那陣陣淡淡的甜香味兒……。
一晃多年已經過去了,老佛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收獲了什麽。珍藏心中那遙遠異國的家鄉,看來今生是再也回不去了。一度深戀的那個少年時代的戀人,也早就失去了一切聯系。
唉,昨日匆匆,時光已然一去不複返了。
老佛其實也明白當日初遇時,自己到底在青羽身上看到了什麽,找到了什麽樣的感覺。
那是家的味道,那是他在多年浪跡飄泊之後,遇到的第一份寧靜與安慰。老佛不知道他還能與青羽母子在一起,似這般家人一般快樂而寧靜的生活多久。他只知道,他戀的不止是青羽這個人,而是這份家的感覺。所以,老佛打算不管青羽最終會不會接受自己這份愛,也絕不會離開。因為,在他心中,有青羽和青默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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