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過去,大梁城還是一副略顯破敗的樣子,這是數十萬鄴都禁軍在城中肆虐之後的結果,不過好在監國郭威已經禁止兵士再在城中劫掠,所以原本閉門鎖戶逃到城外去的百姓,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城中。
尤其前幾日徐州節度使、湘陰公劉贇在郭威和王峻的擁護下登位之後,人心安定下來,城中的秩序也逐漸的恢復了過來,街上的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
大梁城中的各家店鋪也一齊開放了門戶,這近十萬大軍駐扎在城外,使得這些店鋪的生意都還不錯,尤其是娼家和酒鋪子。這些大頭兵雖然個個都粗魯無比,但是花起錢來,卻也沒有一個不舍得的,搶來的財物大多又在大梁花費掉了。
不過街上四處遊蕩無所事事的兵士,卻依舊使得整個大梁的百姓都過的膽戰心驚的,心中都在盼著這夥大爺什麽時候能走了才是。
郭威將目光從街上幾個遊晃的兵士身上收回,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劉崇會作何打算?要是他執意南下,恐怕我們倒不一定能討得到好的!”
郭威所處的地方看起來應當是一處酒樓,在他的對面另坐著兩個人,這兩人都是做讀書相公打扮,一人正是王峻,而另一個面目俊秀,年約四十的中年男子則是樞密副使范質范文素。
現在王峻任同平章事,而范質則是任樞密副使、兵部侍郎,王峻和郭威年紀相仿,是多年的好友,而范質素有才名,也得郭威看重,兩人能與郭威相對而坐,地位可見一斑。
“劉崇鼠目寸光之人,當是不會南下的,就算他敢南下的話,有衙內和王殷分別鎮守鄴都和澶州,他也是討不到好果子吃的!”王峻端起桌上的酒杯,輕輕的飲了一小口,才開口說道。
郭威點了點頭:“秀峰說的也是道理,不過若是與劉崇在河北相持的話,怕是天下又要亂起來了!”
“幸賴國中有文素與馮老令公坐鎮,否則大梁怕是到現在還是亂成一團!”郭威說著,又朝著范質舉了舉碗,接著將碗端到嘴裡喝了一口。
郭威確實是心存僥幸的,若不是范質去請出了馮道來安定局勢,現在他恐怕還要焦頭爛額呢!
而且前兩日,也是馮道帥著百官去徐州將劉贇迎到了大梁來,若非是馮道出馬,任郭威說破了喉嚨,恐怕這劉贇也是不敢來大梁的。
三朝元老,幾十年的宰相相公的威望不是誰都能比的!
“此皆是馮老令公和監國的功勞,文素位卑言輕又哪兒談得上什麽安定國中!”范質不是王峻,他面對著郭威還是很有壓力的,就算是郭威和言細語,真心實意,他也不敢居功自傲,自古居功自傲者就沒有招人喜的,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誒!文素功勞我是知道的,無需推辭!”郭威擺擺手,示意范質無需再謙虛了。
范質張了張嘴唇,最終也沒說話,對於郭威,他還是很敬佩的,雖然郭威也是武人,說話沒什麽文采,但是他至少不像史弘肇那樣以羞辱文人為樂。而且郭威自身還很喜歡讀書,常常為自己小時候沒機會讀書而感歎,與這樣的人閑談,相較起來范質還是比較談的開的。
王峻看到郭威對范質頗多有讚歎,眉頭不由的皺了一下,他雖然小時候也讀過書,但是卻是以武資起家的。最初,他就是擔任的劉知遠的牙將,所以對於文人,他雖然不厭惡,但是卻也絕對談不上有多麽的親近。
郭威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若有所思的開口問道:“秀峰,孫方簡說契丹人已經退兵了,而他願來大梁為官,你怎麽看?”
“恐怕是定州在與契丹人的戰事中,受的損失太大,撐不下去了,否則以孫方簡的性格,又怎麽會甘心離開義武軍來大梁養老!”王峻對義武軍的情況看的很明白,不過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的嚴肅。
定州再往南就是鄴都,若是定州被契丹人攻陷了,那整個河北恐怕都會如陷泥沼,從此戰事不休了,到時候河北也不知道會牽扯國朝多少的精力,所以定州是一定要守住的。
“那令孫方簡依舊鎮守定州如何?”王峻所知道的,郭威同樣知道,因此他猶豫了一下,才緩緩的開口問道。
“不行!”王峻堅定的搖頭,“若不趁著此番機會,將孫氏調離開定州,朝廷日後再想插手義武軍的事務就又麻煩了!”
郭威點點頭!
“至於如何處理義武軍之事,還是等范文斌抵京,我等得知詳情之後再說吧!”王峻直接下了定論。
“說起來這范仲義還是與某同科的進士!”范質聽兩人談到范文斌,突然一笑,插口說道。
“哦?”
范質見兩人有興趣,開口解釋道:“不過在天福十三年,范仲義因為開罪了蘇相公而被發遣到了義武軍任觀察使,想想如今已有三年了!”
郭威和王峻點點頭, 王峻方才繼續開口說道:“監國可想好如何安撫雄州符彥卿和滄州高行周了?”
郭威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沒想好,高行周是五代初期,燕雲地區赫赫有名的“白馬銀槍”高思繼的兒子,在大漢朝立國初,率軍擊敗了佔據魏州投降契丹人的北面招討使杜重威,立下大功。
而符彥卿更是了得,他是秦王符存審之子,吳王符楚之孫,而符彥卿兄弟九人又都是善戰的將領,坐鎮一方,說是門生故吏滿天下都不為過。
當然高行周和符彥卿兩人雖然看似地位崇高,但是真正論起打仗的能力卻也是平平的,而且由於他們不是劉知遠太原的嫡系,所以在後漢朝沒有受到太大的重用,但是這卻無改他們在國朝軍中巨大的影響力。
尤其是符彥卿,他父親符存審是晉王李克用的養子,在後唐滅梁的過程中立下了無數的功勞,是可以與朱全忠爭雄的bug級別人物。就是相比起唐明宗李嗣源來,他也是毫不遜色,資格之老,在河東系中數一數二,如果有他表態,郭威相信,天下至少能安定下來一半!
他更是可以安心的將劉家一家子都掃進垃圾堆了。
“秀峰有什麽好主意嗎?”郭威反問。
“監國可還記得前年李守貞之亂?”
“自然記得!”
“監國可還記得李守貞之子李崇訊之妻?”
“符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