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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天下》第35章 賭命
  剛才那矮個的說書匠才講了趙鳳趙大將軍橫刀立馬,單人單弓殺的幾萬的亂軍都不敢擋,飯館中眾人此刻還沉浸在那種殺賊的痛快感中,可現在居然就有人敢汙蔑趙鳳大將軍了,一時間,飯館中眾人議論紛紛。

  “看這幾個漢子,莫不是那日被趙鳳大將軍攆跑的賊人吧!”

  “我看也是!”

  “這幫賊人實在是可惡!”

  “這些丘八著實的不要臉!”

  ……

  那兩個本來坐在一旁桌子上閑聊的男子此刻也在圍觀群眾的包圍下,不得不站了起來,好給眾人讓開位置。

  此刻那年約二十五的俊朗男子聽見滿臉虯須漢子的話,不由的瞪大了眼睛,他剛才可是聽到了范種說什麽的,當下就要上前分辨,不過他剛要動步,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被緊緊的抓住了,轉頭:“正元兄,你攔我作甚?”

  “高懷德不要忘了你來大梁是幹什麽的?”見俊朗漢子依舊一副不知覺的模樣,常服男子突然開口低聲厲喝道。

  俊朗男子高懷德臉上先是浮現出一絲怒色,不過隨即的好像醒悟過來一般,低聲朝著常服男子說道:“險些誤了大事,多謝正元兄提醒了!”

  “這幾個軍漢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況且這又是監國的兵,管你什麽事,你只需將太尉的差事辦好了就是!”

  高懷德點了點頭,不過目光卻不由的看向了這幾人,他從他父親那兒聽說過,這魏博天雄軍可是異常跋扈的,當街殺人亦不是不敢,倒不知道這幾人會怎麽做?

  “藏用,符昭信可是要比你沉穩多了!你當須多學學他才是!”

  “符家大郎這幾年身體一直不如意,倒不是正元你說的沉穩了!呵呵……”

  “哦?有此事麽?這某倒是不知道了!”

  ……

  范種聽到這男子挑撥的話,臉上也不由的露出怒色,不過隨即他卻又將怒色收斂了下去,面上重新變得平靜下來。

  儲全德是老混江湖的,不似趙三當兵的口訥,看見范種的神色變化,他立馬朝著那虯須漢子不屑的說道:“某家禦侮在定州城頭上,連射六箭,於二百步外射殺六名契丹皮室軍,嚇得十數萬契丹人頓步不前,倒的確不是你那趙大將軍欺負幾個亂兵能比的!”

  “至於你,給我家禦侮磕頭那都是不配的,怕是看見契丹人都要嚇得尿褲子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儲全德的指頭幾乎都要戳到了那虯須漢子的臉上了。

  “你……你空口說白話誰不會!”虯須漢子本來已經詞窮了,不過忽然他眼睛一亮發現了儲全德話中的漏洞,“二百步,鎮遠大將軍弩的射程也不外如是吧!什麽樣的弓能射到二百步,六石?吹牛也要吹得像一些才是!”

  先前儲全德所說,確實是將圍觀人群給嚇住了,契丹人三年前殺進大梁,四處打草谷,也不知道造了多少孽。雖然最後,契丹人還是在中原百姓自發的圍攻下逃回了草原去,可是中原百姓現在卻依舊對他們所帶來的痛苦記憶尤深的。

  而范種居然一箭驚四座,嚇的數十萬遼人頓馬不前,這是何等的英雄氣概,想想就令人心向往之!

  不過當虯須漢子喊出來的時候,眾人卻立馬就反應了過來,這話說得對,什麽弓能射到二百步,這不是再胡扯嗎?那得要多大力氣的弓,六石還是八石?吹牛都不帶打草稿的麽?

  不過出乎那滿面虯須漢子的意料,儲全德一聽他這話,卻絲毫沒有露出謊言被拆穿的慌亂神色,反倒越發的氣焰囂張起來:“切!六石弓如何?難道六石弓射不得二百步?我家禦侮六石弓能拉的滿月,你那趙大將軍可能開得?”

  “藏用,這幾個軍漢實在是……”華服男子搖了搖頭,卻最終還是沒說出來什麽話,他自己也是箭術的好手。昔年張彥澤破關入城,當時未成年的他獨自一人立於裡門,接連射殺幾十名軍士,叛軍都嚇得不敢上前。他當然知道能開六石弓是什麽概念,歷史上又有幾人能開得這樣的強弓,呂奉先、李存孝、羊侃了了幾人罷了!

  “不!正元你不要小瞧他們!”出乎意料的高懷德臉上倒難得的露出了凝重之色,“正元你不要忘了當世確有一人亦曾開得六石弓!而那人正在定州!”

  “是孫……”常服男子面上表情也是一愣。

  ……

  “吹牛的吧!”

  “是啊!”

  “開六石弓那雙臂怕不有千斤的力氣吧!”

  ……

  看周圍眾人臉上都是一副不信的神色,儲全德有些急了轉頭朝著范種道:“禦侮?”

  看他那樣子,分明是想讓范種射一箭給眾人看看的。

  不過范種卻搖了搖頭,起身道:“走吧!”

  他若是真的弱冠少年,說不定倒真的會大秀一番出出風頭,不過現在在他這具年少身體裡的是一個兩世為人,快四十歲的中年人了,對於出風頭爭一口氣什麽的,真的看得很淡了。更何況正如他所說的那般,他的箭術是用來殺人的,他又不是賣藝的,在眾人面前表演,那成什麽了。

  “切!”

  圍攻眾人本來看范種一副危坐安然、成竹在心的樣子,還以為他是有真本事,能開六石弓的。大梁的百姓由於身處帝都,歷來是最喜歡看熱鬧的,之前還有不少人跑出去呼朋喊友去了,可是現在范種居然服軟了,實在是失望啊!

  那虯須漢子本來看儲全德說的煞有其事般似的,也嚇得可以,喏喏的都不敢再說話了,可是現在沒想到范種居然“服軟”了。看樣子自己說的沒錯,這就是幾個窮軍漢在此吹牛,枉那個奸猾軍漢還說的跟真的似的,心中念頭閃過,當下上前兩步岔開雙腿攔住了起身欲要離去的范種。

  “小子你不是要開六石弓麽?急什麽走,不如讓大夥看看你是怎麽開的六石弓啊!也好讓我等長長見識,還是小兒輩在吹牛不成?”

  范種若是知道自己不願出風頭的舉動,在別人眼裡成了服軟,恐怕也會哭笑不得吧!

  “哦?”范種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你是想要見識見識我殺人的箭術嗎?”

  對於這家夥不撓不休的搗亂,范種也有些煩了,他可是在定州殺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煩躁之下,語中也滿是充斥著殺氣,虯須漢子被范種滿布陰霾的眼神盯著。不由的向後縮了縮,不過人生在世,爭的就是那口氣,更何況在他的心中,也早已認定了范種是在吹牛了。

  當下他心中一定,躲閃著范種的目光,虯須漢子兀自不休的開口道:“若是能死在六石弓下,也是某的榮幸,只是怕是沒人能開得這等弓罷了!哈哈哈……”

  不過圍觀的眾人卻是一呆,接著便是一片嘩然,這家夥居然就賭起了命來。

  “只怕孫子到時候開不得弓,還是要給爺爺磕幾個響頭才是!要不現在從爺爺胯下鑽過去,爺爺就饒了你如何?”虯須漢子看范種面上現出一絲猶豫之色,自以為得計,當下又接著得意洋洋老實不客氣的說道。

  “找死!”范種喉嚨蠕動,低吼出聲。

  “三哥,還請你去驛站中替我將弓拿來!”范種突然面無表情的朝著趙三說道。

  范種不是那嗜殺之人,他也不願無故殺人,所以虯須漢子能看到他面上有猶豫之色。但他同樣不是那懦弱之輩,他初穿越過來就敢當街殺死幾個青皮**,又豈會是那等甘受胯下之辱的懦夫,他面上的猶豫之色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毅。

  虯須漢子見到范種的表現,心中也不由的打鼓,不過他的話都說出去了,現在也是騎虎難下,嘴中卻依舊嘴硬,“我就不信他能開的六石的弓,六石的弓是誰都能開得的麽?”

  “這漢子是什麽人?”高懷德既然認定那年輕軍漢確實是能開六石弓的,心中已經給那虯須漢子判了死刑,卻還是朝著一旁的正元兄問道。

  常服男子搖了搖頭,他雖然來大梁城中住的有些時日了,但是要讓他將大梁城中的每個人都認得那是不可能的,“吾觀其面貌打扮,或許是西北的馬販吧!”

  “黨項人?”高懷德看著那虯須漢子身上的綠色服飾,眉頭一挑道。

  常服男子點點頭,卻又搖搖頭,西北黨項人雖然喜歡穿青綠色服飾,但卻不代表只有黨項人才會穿青綠色服飾。更何況,那些常年在西北行走的馬販子,就算是漢人,也大多喜歡穿著成黨項人的樣子,以方便交易,所以從服飾上判斷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

  “既然是黨項人, 那死便死了吧!”高懷德無所謂的說道。

  西北黨項人在黃巢之亂的時候,起全族兵馬為大唐朝廷作戰,為鎮壓黃巢起義立下了大功,後來唐皇為了嘉獎他們,特意在西北橫山以西,以夏州和銀州為中心加上綏州,宥州,靜州五州之地設立了定難軍,賜姓其首領拓跋思恭姓李,令其為定難軍節度使。

  可是到了後唐明宗時,定難軍已經隱隱有割據一方的跡象,於是明宗令定難軍節度使李彝超與彰武軍節度使安從進互換轄區以鉗製其發展,可是李彝超卻緊閉夏州城門不讓安從進進城,明宗大怒,令河中軍藥彥稠率軍五萬討伐定難軍。

  五萬河中軍將夏州緊緊包圍了將近半年,雖然把個定難軍打的千瘡百孔,但是最終卻沒有能夠攻下夏州城,戰爭持續半年,物資運送要穿越橫山,損耗很大,關中百姓苦不堪言。而李彝超又奉表向明宗臣服,又送子質於京,最終明宗皇帝愛惜民力,不忍關中百姓繼續受難,就停下了戰爭,撤回大軍,準許李彝超繼續擔任定難軍節度使。

  如此靠著險要的地勢,再加上識相的態度,黨項李氏靠著五州之地,居然儼然割據起來,加上在他們的眼中,他們又打敗了後唐的五萬大軍。到了如今,卻是越發的氣焰囂張起來,這一切直到郭威帥著大軍平定李守貞之亂後,耀武雲中,才讓他們又消停了下來。

  不過,黨項人如此鼠輩,又背恩負義,中原的將領士大夫們當然對他們沒什麽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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