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多寒暑幾多秋涼，轉眼又是一個春去秋來。　　陣陣秋風橫掃著大地，片片黃葉落遍了城市的街頭巷尾。

　　一大清早，寶泉就推著自行車，走出家門。

　　“中午別忘了早點回來，我今天接班早，小東小雅回來要吃飯。”李英的嘮叨聲從後邊傳過來。

　　“嗯。”寶泉頭也不回，他跨上自行車，騎了出去。

　　早晨，上班路上。

　　一陣寒風迎面吹來。

　　寶泉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抖了一下，腦袋清醒了:“職稱職稱，老王的職稱怎麽還沒下來?這局裡的審核也太慢了。”

　　路上車來人往，到處都是匆忙趕著上班的人流。

　　寶泉跟著人流，緩緩地往前騎行著。

　　人群中不斷地響著自行車的鈴音。

　　“哎，讓一讓。”

　　“哦，這人真多，快走啊，要遲到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雜亂的腳步聲、說話聲和車鈴聲在馬路上交織在一起。

　　寶泉的自行車鈴聲淹沒在熙熙嚷嚷的人群中，匆匆的身影留在晨光裡。

　　單位的院門剛剛打開。

　　寶泉騎著車，來到門口，他下了車:“詹師傅，早啊。”

　　詹師傅正低著頭，打掃著院子裡的灰，他聞聲停下手，回過頭，衝寶泉一笑:“老張啊，每天你都來這麽早，真夠勤快的。”

　　寶泉推著車，走進院門:“這人一上了年紀，就沒瞌睡，還不如早點來上班，有事情乾心裡也不慌，總比悶在家裡好。”

　　詹師傅:“說得有理呀，像我們這個年齡，睡多了腰疼，還不如早點起來乾點事，心裡踏實。”

　　“詹師傅，吃了嗎?”寶泉笑眯眯地將自行車推到了車棚裡。

　　“還沒，現在還不餓，待會掃完地再去吃也不遲。”詹師傅低著頭，又掃了起來。

　　寶泉鎖上自行車，從車棚裡走了出來。

　　一抹晨光斜斜地照在院牆上，牆面上幾個通紅的大字躍入眼簾:要為四個現代化多做貢獻。

　　寶泉瞥了一眼，微笑著，朝迎面的樓上走去。

　　門口稀稀拉拉地有幾個人，也在往辦公樓方向走著。

　　樓梯口。

　　寶泉低著頭，正在往裡走著。

　　“老張，早，來的這麽早?”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

　　寶泉一回頭:“噢，黃經理啊，你也這麽早?”他說著，停下了腳。

　　黃經理扶了扶眼鏡，走近寶泉:“唉，不早不行啊，這兩天都忙暈了，待會還要到局裡開會，我這手頭上還有幾份資料都沒整理好，整理好就走，今天我們倆一塊去。”

　　寶泉點點頭，他和黃經理並著肩，慢慢地往樓梯上走去:“黃經理，老王的職稱還沒審核下來吧?”

　　黃經理:“她的昨天就下來了，今天你要把你的資料帶著。”

　　“我的?”寶泉愣了一下。

　　黃經理:“對，你的，局裡現在要你的材料。”

　　寶泉止住腳步，一臉緊張地盯著黃經理:“局裡要我的材料幹什麽?我的職稱都評過了，是不是我又犯了什麽錯誤?”

　　黃經理也停了下來:“沒有啊，誰說你犯錯誤了?”

　　寶泉想了想，搖了搖頭，又朝樓上走去:“我沒犯錯誤，那局裡要我材料幹什麽?”

　　黃經理跟了上去，拍了一下寶泉的肩膀:“嗨，老張，你多慮了，局裡現在是想重點培養你。”

　　“哦?”寶泉轉過頭，

停下腳步，他一臉不解:“要重點培養我?”　　黃經理笑了笑，繼續往上走著:“是呀，老張，你平時的工作，局裡都看得清清楚楚，現在我們站裡急需像你這樣的人才，財務和管理都能獨當一面，所以你就被局裡的領導盯上了。”

　　寶泉跟在後面，低著頭，在沉思。

　　黃經理:“這段時間，局裡正著手搞一個大型商場，領導班子正在組建，你的大名就在其中。”

　　寶泉瞪著眼:“哦，大型商場?在哪裡?”

　　後面陸續有人要超過寶泉和黃經理。

　　寶泉朝旁邊靠了靠，讓他們先過去，他跟在他們的後面，繼續慢吞吞地往上走著。

　　黃經理伸出右手，朝辦公室的方向指了指:“就在我們站的斜對面，建築廳宿舍那一塊。”

　　寶泉想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點頭:“哦，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地方周圍都是小型自由市場，才開始沒多久，不過那地方不錯，但不知道門面的價格怎麽樣?”

　　“哎，這還要我們來操心嗎?”黃經理說著，跨上了辦公室的走廊:“這個計劃局裡早就報到市裡了，市裡現在就想讓我們抓緊時間，把這個項目搞起來，作為頭一批試點項目之一，看看效果如何，至於所有的問題，這些都由市裡來解決。”

　　寶泉點點頭，跟了上去:“大型的商場一定要有的，在這個地段生意不會差的。”

　　走廊裡。

　　黃經理和寶泉並著肩，他們一邊低頭說著話，一邊往辦公室方向走去。

　　這時，一陣清香撲面而來。

　　黃經理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黃經理，老張，早。”迎面走來一個年輕的女人，她手裡拎著濕漉漉的拖把，正往不遠處的衛生間走去。

　　黃經理笑眯眯地盯著年輕女人:“今天什麽風?這麽早就把我們的小燕子吹到辦公室裡來了?”

　　年輕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再搭話，她低著頭，從黃經理和寶泉身邊走了過去，淡淡的胭脂味順著她的步子飄了過去。

　　“嘖嘖，這小女人，可真漂亮。”黃經理的眼睛跟著年輕女人的步伐，一直看著。

　　寶泉看著黃經理:“經理，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黃經理一邊說著，一邊頭也不回地依然緊盯著年輕女人的背影，心裡在想:“這女人，看著真舒服。”

　　寶泉扭過頭，朝右邊的辦公室走去。

　　年輕女人拐進衛生間，隨後一陣自來水的聲音從裡邊傳了出來。

　　黃經理悵然若失地轉回頭:“這樣的女人，看著就舒服，別說摸了。”他歎了一口氣:“唉，什麽時候我也來段豔福呢?”他這樣想著，笑了起來，然後抬起腿，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不斷有人走進各自的辦公室。

　　昏暗空蕩的走廊裡漸漸有了生氣。

　　寶泉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一股濃濃的霉味，從裡面飄了出來。

　　寶泉一連聲地打了幾個噴嚏，他急忙走到窗邊，用力推開木窗。

　　清涼的晨風從窗外飄了進來。

　　寶泉兩手撐在窗邊，昂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是早上的空氣好呀，又清又涼，太舒服了。”

　　金燦燦的陽光鑽了進來。

　　寶泉轉過臉，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這時，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說話聲也多了起來。

　　“小江，來了?”

　　“哎哎，來了，我得趕緊找經理去，今天還要到一批大貨。”

　　“肖楠，肖楠！”

　　“不在，出差還沒回來。”

　　“經理，今天來的這麽早?”

　　“拿些資料，馬上就到局裡去。”

　　“老王，老王！”

　　“經理，什麽事?”隨著話音，一陣腳步從外面跨了進來。

　　寶泉回頭一看:“老王，來了?”

　　老王一臉倦意，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老張，早。”她來到自己的辦公桌旁:“唉，困死了，一大早的就喊我，也不知什麽事?”她說著，將手裡的布包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老王，喊你半天也不理我，跟你說個事。”黃經理走了進來。

　　老王揉著眼睛:“什麽事?大清早的，還沒上班呢，待會再說。”

　　黃經理瞪了老王一眼:“還沒上班?看看都幾點了?”他說著，掃了一眼桌上的小鬧鍾:“再磨蹭磨蹭就快到中午了。”

　　寶泉笑了，低頭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帳本，攤在桌子上。

　　“什麽事?”老王懶洋洋地看著黃經理。

　　黃經理敲了敲桌子，拉長聲音:“喜――事，今天該你買糖了。”

　　老王一聽，來了精神:“職稱下來了?”

　　黃經理豎起了大拇指:“老王就是老王，厲害，還沒說就被你猜中了。”

　　老王兩眼含笑:“我的功夫總算沒白費，盼到了，總算盼到了，我的工資又可以往上升一級了。”

　　黃經理歪頭笑著:“看你高興的，這下有勁了吧?這一大早就有好消息，今天一天的運氣都好，升了級要請客。”

　　“一定請。”老王拉開抽屜:“還有什麽事?大清早的，黃經理該不只為這事的吧?”

　　“聰明。”黃經理拉過一個板凳，坐了下來，他又豎起大拇指:“老王的腦袋瓜還是靈光，就這一點，這事交給你，我就放心了。”

　　“說吧，什麽事?”老王扔出帳本，抬眼看著黃經理。

　　黃經理清清嗓子，然後說道:“老王，今天又有一批大貨要來，倉庫的小江馬上要跟我到局裡去一趟，你今天就和倉管把來貨驗一下，數字驗過後，放到老張的桌上就行了。”

　　“出納呢?”老王看著黃經理，板起了臉:“我今天要做工資表，哪有時間去驗貨?”

　　黃經理:“出納請假了。”

　　寶泉:“老王，我來幫你點。”

　　黃經理:“老張，你今天更沒時間，我剛才跟你說的事，你今天還要親自到局裡去一趟，帶上你的資料，我們一起過去。”

　　老王:“那就明天。”

　　黃經理:“老王，如果可以明天，我還要跟你說嗎?這個數字今天就要，廠家跟過來了，單子收據今天都要帶回去。還有，全省各地現在都在要貨，這貨來了就要往下分配，我馬上跟倉管說一下，這出庫的數據你統計好，我讓他今天就出庫。”

　　老王拍了一下腦袋:“早知道，今天我也請假。”

　　黃經理笑了:“老王，老大姐老職工了，站裡的事情還是要靠大家的，大家都有份嘛，多出點力，大家都知道，都看在眼裡的，這不，都給你加級了，還不要多做些貢獻?”

　　老王:“哼，這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結果。”

　　黃經理敲敲桌子:“老王，這都是領導對你的信任和提拔。”

　　老王垂下眼皮，不再看黃經理。

　　寶泉在抽屜裡找著自己的資料。

　　黃經理站了起來:“老張，資料準備好，我到倉庫去，待會喊你。”

　　寶泉抬眼看了一下:“行，你去吧，搞好了我過去。”

　　黃經理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腳步聲也漸漸地少了很多。

　　老王嘟著臉，起身關上窗戶:“老張，你到局裡什麽事?”

　　寶泉:“哦，開會。”

　　“開會開會，不是開會就是盤帳，不是盤帳就是做總結。”老王又坐了下來:“哎，老張，你不覺得煩?”

　　寶泉笑了，抽出自己的資料，往桌上一放:“煩也是工作，不煩也是工作，還是少讓自己煩惱，專心工作吧。”

　　“唉，說的有道理。”老王攤開帳本:“什麽時候把這張嘴縫上了，也就不煩了。”

　　寶泉微笑著，沒再說話。

　　局會議室裡。

　　橢圓形的大桌前，圍著坐滿了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胖男人正在發表著講話:“今年局裡的財政撥款，市裡已經下發，我們遞上去的規劃也批了下來，現在市裡的領導都很重視，一再囑咐我們要抓緊時間，把這商業圈子在我們市建立起來。近幾年，是我們商業系統大展手腳的時候，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充分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將商業圈拓展到全市的每一個角落，更早地實現我們的宏偉目標。”

　　寶泉緊挨著黃經理，坐在中年胖男人的對面，他一邊聽著，一邊用筆記本仔細地記著。

　　黃經理低下頭，把嘴附在寶泉的耳邊， 小聲嘀咕道:“老張，這頭陣就要你去開拓了。”

　　寶泉沒說話，心裡還在犯嘀咕:“這政策能堅持下去嗎?半途中萬一又有什麽變化，這罪名可就大了。”

　　中年胖男人還在喋喋不休:“市裡和局裡很重視我們的規劃，對我們的規劃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要求我們在短時間內，竭盡全力，打造好第一座大型商場，這座商場以後就是我們這座城市的一個標志性的建築物，我們要極力把它做到最好。”

　　一片掌聲響了起來，還夾雜著嗡嗡地議論聲:“這太好了，市裡面的領導太看得起我們了。”

　　“嗯，這次一定要加把勁，好好乾一場了。”

　　“哎，聽說商場的領導班子還在組建中。”

　　“噓，小點聲，成員都在會上坐著呢。”

　　“……”

　　寶泉停下筆，聽著會場上的一陣陣掌聲，他眉頭微微地皺著，陷入了沉思:“大型商場誰都沒做過，資金又那麽大，這萬一投進去沒成效，虧損就大了，這裡面的工作不好做，責任大呀。”

　　這時，奶奶的聲音在寶泉的耳邊響了起來:“泉子，領導重用你，就好好去幹，身正不怕影子斜，隻要做得對，就別害怕，別辜負了領導的一片好心，這也是為我們老張家添光。”

　　寶泉一怔，隨即他在心裡回應道:“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乾的。”

　　窗外，深秋的陽光仍然充滿著暖意。

　　大地上，湧起了一股暖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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