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去十三陵水庫那天的陽光燦爛，或者並不燦爛;那天的氣氛尷尬，或者並不尷尬。人有5個，車有5輛，這個故事裡的主要人物悉數出場:唐朝、林慕子、張瑜、單小軍、小狐狸，這確實是一個很容易引起尷尬的組合，可事實是那天真的就全都湊到了一塊兒

　　有的風景對我們來說過目就忘，而另一些場景卻深印腦海。

　　那天湛藍的天空是很美的吧，那天泛黃的樹葉是很美的吧，那天粼粼的波光是很美的吧，那天女孩子們的鮮豔衣裳和笑臉也是很美的吧……那天我們還笑了嗎?那天我們都在笑嗎?那天我們在哪裡笑?那天我們為什麽而笑?

　　我記得我是笑了的，我對每一個人說話，對每一個微笑，不想冷落了任何人。而實際上不想冷落任何人的人常常被人冷落。

　　我記得我們將車扔在一邊爬上了蟒山，一個個都在峰頂指點江山做領袖狀;我記得我們比賽打水漂，看著一個個蕩漾開的漣漪，感歎要是將來扔錢像現在扔石子一樣就風光了。

　　我還記得的一件事是我們玩累了，都坐在堤壩的石階上休息。旁邊有個姐姐正憑水臨風，背影美好得要死，長發隨風飄舞，更是撩人的很。對於我和單小軍兩個打望愛好者來說，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我涎著一張臉對張瑜說:“我去把那個姐姐叫過來跟我們一塊玩好不好?”張瑜嘻嘻一笑:“你去啊，看你有沒有這個魅力了，反正美女大家都愛看。瞧你也老大不小了，相中的話姐姐給你做媒。”

　　我衝單小軍一擠眼睛，兩人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造型向美女那邊挨了過去。

　　到了她的身後，我清了清嗓子:“請問……”

　　美女抬頭對我粲然一笑。單小軍馬上把頭別到一邊，裝做不認識我的樣子，我隻好硬著頭皮說:“請問……十三陵水庫怎麽走啊?”

　　美女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但還是回答:“這兒就是十三陵水庫啊。”

　　我擠出一個笑容:“哦，是嗎?謝謝。”然後落荒而逃。

　　三個女孩子全在一邊嗤嗤地笑，搞得我很沒面子。

　　張瑜揶揄地看著我:“你的審美觀可真的是與眾不同哇！”

　　我苦著一張臉:“唉，都怪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早就說過‘背面看想犯罪，側面看想後退，正面看想防衛’，我怎就不相信人民的智慧，偏偏還碰上個讓人想防衛的呢。”

　　張瑜說:“我要長成她那樣，早就一頭在牆上撞死了。”

　　我一聽心裡挺不是味道:“張瑜同志，你這話可不厚道啊，人家長得有這麽寒磣嗎?”

　　慕子也說:“恩，其實我覺得那女孩兒的樣子還可以啊，身材真的好漂亮啊。”

　　我說:“看，人家林妹妹就比你厚道多了，要像你這麽說，我都不知道撞死過幾次，頭上怎麽著也有十個八個窟窿了。”

　　張瑜端詳了我半天，笑了:“說句厚道話，你長得還真沒那麽寒磣。大概也就能撞出兩三個窟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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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慕子的車走在最前面，我和張瑜並排騎著，為我頭上究竟應該有幾個窟窿的事情喋喋不休。單小軍和他的小狐狸墮在最後。

　　在蹬上一個長長的斜坡之後，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犯傻。自己這麽聰明一天才，居然會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跟張瑜這小丫頭糾纏。我對張瑜說:“我們為什麽不討論一下，你這隻臭章魚的腦袋上應該有幾個窟窿呢?”

　　張瑜大笑，

我也大笑。　　慕子好奇地回過頭望了我們一眼，問:“你們在笑什麽呀?”

　　她顯然沒注意到現在已經是下坡路，我的“小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咣”的一聲，我甚至感覺到眼前的景物一陣搖晃，然後就看見慕子連人帶車都躺在地上了，路旁的一棵樹被蹭去一大塊樹皮。

　　她撫著自己的一條腿，想哭又不好意思哭出來，淚珠掛在眼睫毛上泫然欲滴。

　　我從自己的車上下來，走過去把慕子扶了起來:“讓我怎麽說你好呢?”

　　慕子終於哇的一聲哭開了，我馬上慌了手腳，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乖孩子別哭啦。”

　　我感受到了身後張瑜異樣的眼光，但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問慕子:“還能走嗎?”

　　慕子抽噎著搖頭:“腿扭了，疼死了。”

　　我拉起她的褲管看了一下，還好，沒流血。張瑜和我一起把她扶到我自行車的後座上。

　　“走吧，回校醫院看看去。”

　　慕子指著地上那輛自行車:“那這個怎麽辦?”

　　我踹了那車一腳:“這破車，居然不服從我們千嬌百媚的林妹妹指揮，還敢鬧什麽革命，犧牲了就讓它在這裡安息吧，就算不犧牲我也把它哢嚓了！”

　　慕子噗嗤一聲笑了，馬上又覺得不應該笑，將咧開的嘴扁了下去，淚水包在眼眶裡還沒乾，那樣子又搞笑又可愛。

　　雖然慕子並不重，但騎車帶著一個人爬坡上坎的還是把我累得夠戧，汗水很快就把後背打濕了。慕子的雙手輕輕地環著我的腰，看樣子還挺愜意，沒多久就破涕為笑，跟我指點起沿路的風景來。

　　腰間感受到慕子手指的溫柔觸感，鼻間是女孩子的淡淡體香，在這種時候我的身體居然起了該死的反應。我有多久沒有碰過女孩子了?

　　我自嘲地笑笑，暗罵自己禽獸，將車蹬得飛快。到達校醫院的時候，我差點虛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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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子傷得挺重，真不知道我騎車帶她的時候她怎麽還笑得出來。在醫生“怎麽這麽不小心”的抱怨聲中，她的一條腿被綁上了厚厚的繃帶，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了。

　　我回寢室洗了個澡，換上身清爽的衣服。吃完晚飯，我打算到校醫院看看慕子。出門的時候我從老大的書架上拿下兩本村上春樹的小說，一本《國境以南， 太陽以西》，一本《舞舞舞吧》，打算帶給慕子看。想想老大真好玩，五大三粗一個人，居然也擺幾本村上在那裡裝純情。

　　路過小賣部，看見新上市的橙子，我就進去買了一大袋。反正我也不知道慕子喜歡吃什麽水果，橙子是我最愛吃的，她要不吃就正好便宜我，呵呵。想到這裡我不由咽下了貪婪的口水。

　　走進病房的時候慕子正嘻嘻地笑著，在跟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說話。看來她把住院當成一種樂趣了。那男孩子出奇地清秀，戴著一副很小巧的眼鏡，長得像個娘們。我說過的，我一見這種長法的男人就來氣。

　　看我進來，慕子笑容可掬地跟我打招呼:“你們自己介紹吧。”

　　那男孩子伸出了手，手指也出奇地修長，傳說中的蘭花指應該就是這樣的吧:“陳然，北京人。林慕子的同班同學。”

　　我沒好氣地握住了他的手:“唐朝，非北京人。林慕子中學的同班同學。”

　　“謝謝你來看慕子啊。”

　　我靠，一聽這話我就更來氣了，小樣兒，這小子以為自己是哪根蔥啊?我認識慕子的時候，他還指不定在哪兒玩泥巴呢！

　　我冷笑著說:“哦，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跟慕子認識這麽多年了，總得來看看吧。行，看她挺好我就放心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們接著聊。”

　　衝慕子說聲:“好好休息啊。書是給你解悶的，橙子是給你吃的。走了。”便把東西放下，走出了病房。

　　正鬱悶呢，卻跟急匆匆走過來的張瑜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