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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風流浪》第1章
  一個人能多少次扭過頭去  假裝他沒有看到

  --鮑勃·迪倫

  1

  慕子一直要求我做個紳士。我理解的所謂紳士,就是吃飯必須你買單,而不管你兜裡有沒有錢;和女孩並肩走路必須靠在有車的那一邊以增大被撞死的幾率;走到哪裡都要屁顛屁顛地替女孩開門關門……

  《挪威的森林》裡永澤說,紳士就是做自己應做之事,而不做自己想做之事。切!

  其實我除了有時候買單不那麽爽快之外(那是因為確實沒錢),一直都表現得挺紳士的。天冷了也會脫下外套給女生披上(進了空調房的話),吃飯的時候會殷勤地把椅子給女士拉開(當然要先說好她買單),即使非常生氣的時候也不會像那幫沒素質的人動不動就“我靠”,而是像周潤發一樣臉上掛著優雅迷人的微笑,非常有禮貌地說:“替我問候你媽媽”,要不然就是注意同國際接軌,吐出好萊塢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那兩個以F或者S開頭的著名單詞……

  再說了,慕子又不是什麽淑女,我幹嘛要把自己弄成一個惡心吧拉的紳士造型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就是慕子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幹嘛要聽她擺布啊?

  2

  如果你智商不是0的話,你應該知道慕子是個人;如果你的智商不低於50,你還應該知道慕子是個年輕的女孩子。這個故事的開頭兩個字就出現了她的名字,按照常理來說她似乎應該是這個故事的女主角,作為女主角,她似乎也應該是個美女。實際情況是,慕子也長得確實不算醜,嚴格說起來還有幾分姿色。當然我說這話很多人都未必讚同,因為他們都說我有病,那種病叫做審美障礙。他們看得上的美女我從來不以為然――豐乳肥臀在我眼中沒什麽吸引力,反而是那種清湯掛面的素淨面孔、乾巴巴的平板身材更容易打動我。

  說實在話,慕子除了不愛穿裙子而鍾愛牛仔褲外――這可以突出她漂亮的小腿,各方面都還挺有點淑女的架勢的。她身材苗條,長發飄飄,愛看好萊塢的老電影,愛聽恩雅和老得掉牙的鄉村音樂,愛讀村上春樹的小說,和我的愛好驚人地相似,也就是所謂臭味相投。盡管如此,我還是常常取笑她的小資情調,而她馬上會反唇相譏:“你才小資呢,你們全家都小資!”然後我就會很嚴肅地告訴她:“俺們家三代貧農,出身很清白的。”

  3

  說起我過去的歷史,那比我的出身還要清白,換句話說就是極其的平淡乏味。所以我沒有必要說小學一年級掉了一支鉛筆小學二年級掉了一塊橡皮小學三年級因為三八線被同桌的女生一拳把鼻血揍出來;也沒有必要說初中一年級考第一得了一個筆記本初中二年級考第一得了一支鋼筆初中三年級因為不小心看到隔壁班男生在和小姑娘親熱而再一次被揍出鼻血。

  總而言之我在上大學之前都是一個出了名的乖孩子,最明顯的標志就是每次考試都考第一。對於這種孩子無論是父母還是老師,都是不允許他學壞的。他們就恨不得在我身上插一塊牌子,上面寫上一句名言:“俺很純情,不要騷擾俺”。當然我也是按他們的設計在發展自己的人生,唯一算有點出軌的就是在課余時間看看金庸的武俠,但這也是正面的影響比較多,什麽為國為民俠之大者,搞得我心中充滿了正義感和高尚的愛國主義情操。

  但他們顯然沒有意識到校園裡那幫花枝招展、青春洋溢的姑娘對一個純情少男的誘惑有多麽巨大。

他們總以為我這個長相平凡、呆頭呆腦的孩子腦袋裡還缺那根弦。而我也確實是荷爾蒙分泌不正常,青春期來得過晚,在大多數男孩子已經開始夢遺或者的時候,我還沒有開始變聲,但這並不妨礙我在17、8歲的時候和同學很熟練地討論毛片的技術細節,並讓陸梅成為我的初戀女友。  陸梅也是一個乖孩子,成績不錯,家教很嚴,但兩個乖孩子在一起還是會有一些不怎麽乖的舉動。我們學會了如何到賓館開房,然後光著身子在被窩裡抱在一起,年輕女孩光潔柔軟的身軀,對我是種莫大的安慰,每次摟著她細細的腰肢,我都無比感動。當然我們在被窩裡也不會什麽也不做,我喜歡一個接一個地對她說黃色笑話,陸梅就用被子蒙著頭一直嗤嗤地笑。還有一次我們為了好玩,一起學黃片裡的叫床聲,大聲地呻吟,結果隔壁房間的人跑來敲門,於是我們再也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估計門外那人更加莫名其妙。即便是在這麽容易衝動的年齡和這麽容易衝動的情形,陸梅在和我分手之前,依然保持住了她的處女之身,不能不說是個奇跡,這讓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後悔的同時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病。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我依然是個乖孩子,比起現在這幫孩子,我無比汗顏。我的好朋友張瑜跟我說:“真是一歲一個代溝啊!”我就用跟隔壁寢室哥們學的蹩腳紹興話學九斤老太:“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隻是究竟哪一代不如哪一代,我也搞不明白。

  4

  2001年我風華正茂,在政法大學上大三,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候。有個漂亮的女朋友,雖說分隔兩地但聊勝於無,過去已不堪回首,前途還虛無飄渺,正好什麽都不想。我們寢室叫做“三位叔屋”,比什麽“三味書屋”牛B多了,於是我就整天跟寢室裡的其他兩位“叔”一起,晚上集體到網吧玩網絡遊戲,白天集體逃課睡懶覺。每周會收到陸梅的信,期待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偶爾會打電話給她,從不吵架,總是不鹹不淡地閑話家常,說今天天氣哈哈哈,說今天我們老師講課真逗――其實我根本沒去上課,那些笑話都是去上了課的同學回來轉述給我的。

  2001年的冬天,北京的天氣要命地冷,一連下了好幾場大雪。而更要命的是下雪天也會響霹靂。

  那天我心裡一直不爽,下午一個人到網吧玩《傳奇》,被人PK,掉了身上最好的一件裝備;晚上回寢室的時候在樓道裡又狠狠地摔了一跤――有個家夥在樓道裡晾衣服,滴下的水全結成了冰。我看看左右無人,把那堆掛著的衣服全都捋到了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推了推寢室的門,沒推開。我掏出鑰匙,結果還是沒打開。我火了,使勁一腳踹在門上,先是“咣”的一聲,然後就聽見寢室裡一陣騷動。

  “誰啊?”是老大楊峰的聲音。

  “我,唐朝。你們這幫狗日的在乾屁呢?集體啊?”我氣衝衝的,語氣不善。

  門打開了,首先映入我眼簾的是單小軍那張笑嘻嘻的臉:“我操,你才回來呀,快點進來,有好東西看。”

  寢室裡坐了不下十個人,電視的屏幕上兩具白生生的軀體正糾纏在一起,音量開到了最小。隔壁寢室那個戴眼鏡的小胖子李大偉看得口水都快滴出來了。

  沒理他們, 徑直坐到單小軍的床上,開始給陸梅打電話。

  照例是閑話,照例不鹹不淡。五分鍾後,陸梅告訴我:“我們分手吧。”

  我一下子懵了,在我的意識中,陸梅應該是永遠不會離開我的。她曾說過,隻要我不離開她,她就不會離開我。現在想起來,這句看似誓言的話其實說起來多麽沒有信心。

  她告訴我,她有了新男朋友,是個軍官。那個人比我高,比我帥,最重要的是比我成熟,不會像我一樣孩子氣。她說她不忍心再瞞我了,越瞞得久傷害我越深。

  我冷冷地笑了,怪不得最近她寫信越來越少,怪不得她說話總是躲躲閃閃。

  我笑著對她說祝你幸福,然後將話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不望電視屏幕了,全轉過來看著我,有一兩分鍾的時間,除了電視機裡隱約傳來的呻吟,這個空間像失聲了一樣。接著,老大從他的床上跳了起來,衝我吼道:“我操,你發啥瘋呢?有氣也別撒在電話上,你不打別人還要打呢!”

  我也衝他吼:“關你屁事!”又一腳踢在盥洗架上,正好踢飛了老大的臉盆,在地上骨碌骨碌地亂滾。

  老大是一東北人,脾氣火暴,罵一聲“你小子欠揍”,過來就要揍我。

  單小軍見勢不妙,趕緊死死將老大抱住,焦急地衝我使眼色,示意我快出去。我掂量了一下老大那180多斤的塊頭,跟座小山似的,要被他衝過來還不把我給拆了,心裡也不禁有點害怕,於是就走出寢室,重重地把門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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